第59章 陸寒洲在飯桌上質問陸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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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要是覺得這不夠,那我也沒辦法。」

  餐廳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對面那幾個親戚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周麗華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酒瓶,表情微妙地看著這一幕,眼底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蘇暖看到了那絲笑意,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寒意。

  這才是周麗華想要的。她不是真的要陸寒洲喝酒,她要的是這個場面……父子對峙,關係破裂。她要的是陸明遠對陸寒洲越來越失望,越來越憤怒。

  蘇暖站起來,從陸寒洲手裡接過茶杯,自己端起來,對著陸明遠,語氣溫和但不卑不亢:「爸,寒洲身體不好,這杯茶我替他敬您。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健康。」

  她說完,微微欠身,喝了一口茶。

  然後她放下茶杯,轉頭對周麗華笑了笑:「阿姨,酒就不用了。今天的主角是爸,大家都多陪爸說說話吧。」

  她笑著說完,重新坐下,手在桌下找到了陸寒洲的手,輕輕握住。

  陸寒洲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

  蘇暖握緊他,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畫著圈,一下,又一下。

  陸明遠盯著蘇暖看了幾秒,又看了看陸寒洲,最後什麼都沒說,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重重地放在桌上。

  「吃飯。」語氣很冷的說。

  兩個字,像一把錘子,把所有的爭執砸進了沉默里。

  接下來的晚餐,氣氛一直很壓抑。

  親戚們小心翼翼地聊著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誰也不敢再提喝酒的事。周麗華倒是很活躍,不停地給陸明遠夾菜、倒酒,時不時說幾句漂亮話,把陸明遠哄得臉色稍微好了一些。

  蘇暖注意到,周麗華每次說話的時候,都會若有若無地看陸寒洲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得意,有挑釁,還有一種「你看,他還是聽我的」的暗示。

  陸寒洲全程幾乎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自己碗裡的東西。蘇暖給他夾什麼他就吃什麼,不挑也不多要,像一個聽話的孩子。

  但蘇暖注意到,他吃了很少。

  米飯只動了不到三分之一,菜也只夾了幾筷子。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用筷子撥弄碗裡的飯粒,像是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

  蘇暖心疼得不行,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不能說什麼,只能在桌下握著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捏著他的手指,告訴他:我在。

  晚餐快結束的時候,陸明遠忽然又開口了。

  「寒洲。」

  陸寒洲抬起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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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上次在公司,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你媳婦兒跟我頂嘴的事,」陸明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你想過沒有,你讓我這個當爹的臉往哪兒擱?」

  蘇暖的心一沉。

  那天她在公司維護陸寒洲的事,陸明遠果然一直記著。

  陸寒洲放下筷子,看著陸明遠,聲音平靜:「那天您先到的公司,說的話不太好聽。暖暖只是說了實話。」

  「實話?」陸明遠冷笑,「她說我不管你,說我從來不關心你,這是實話?」

  餐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陸寒洲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眼,直視陸明遠。

  「您關心過我嗎?」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陸明遠的表情僵住了。

  「從母親去世後,」陸寒洲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您打過我多少次,您還記得嗎?皮帶、戒尺、藤條、手杖,您都用過。打完我,您從來不會問我疼不疼,只會問我知不知錯。」

  「寒洲!」周麗華想要插話。

  「我沒說完。」陸寒洲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一點,不是憤怒,而是某種壓抑太久的東西在往外涌。

  他看著陸明遠,眼睛裡有光,但那光不是淚,是火。

  「您知道我住院的時候,最想讓誰來嗎?」他說,「是您,我想讓您來看看我。哪怕您什麼都不說,就是來看我一眼,也行。」

  「但是您來了,您跟周姨說的第一句話是『他什麼時候能出院,公司不能沒人管』。」

  陸寒洲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碗。

  「您沒有問我疼不疼,一次都沒有。」

  餐廳里安靜極了。

  蘇暖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在發熱。她想說話,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個沉默,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什麼都說不出來。

  陸明遠坐在主位上,臉色很難看,嘴唇在微微發抖。他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周麗華站在一旁,表情微妙,像是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是陸寒洲自己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頭,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爸,今天您生日,不說這些了。」他端起茶杯,又敬了一次,「祝您生日快樂。」

  陸明遠看著他,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陸明遠端起酒杯,沒有碰杯,獨自喝了一口。

  晚餐結束後,蘇暖以為可以走了,但陸明遠忽然說了一句:「寒洲,你到我書房來一下。」

  陸寒洲看了蘇暖一眼,蘇暖握了握他的手,輕聲說:「我在樓下等你。」

  陸寒洲點了點頭,跟著陸明遠上了樓。

  客廳里只剩下蘇暖、周麗華和幾個還在聊天的親戚。周麗華招呼著親戚們喝茶吃水果,笑容滿面,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蘇暖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等著,目光不時看向樓梯口。

  周麗華端著茶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笑著說:「暖暖,你今天表現真好。明遠脾氣不好,你能忍著他,真是不容易。」

  蘇暖看著她,笑了笑:「阿姨說笑了,爸是長輩,我怎麼能跟他計較呢。」

  周麗華抿了一口茶,壓低聲音:「寒洲這孩子,從小就不容易。他爸對他太嚴了,有時候我看著都心疼。不過現在有你了,他應該會好很多。」

  蘇暖點了點頭,沒接話。

  周麗華又笑了笑,拍了拍蘇暖的手:「暖暖,你是個好姑娘。寒洲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蘇暖看著她溫和的笑容,心裡卻一點都暖不起來。

  因為她看到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是善意,不是祝福,而是一種算計的、打量的、在評估對手實力的目光。

  周麗華在試探她,在看她是不是一個可以對付的人。

  蘇暖彎起嘴角,笑得恰到好處:「阿姨過獎了。能嫁給寒洲,是我的福氣才對。」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火花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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