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就這麼想娶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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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有些猶豫,但李郎君都站到自己面前了,祝融夫人自然不可能不開口:

  「阿鬘本來是不知道你會來滇池,是有人告訴她,她才過來的。」

  嗯?

  李遺乍聽之下,還沒有明白過來。

  然後下意識地汗毛豎起:

  「有人想要陰我?」

  滇池城門那一幕,花鬘就是只衝他一個人去的。

  有人故意把他的行蹤告訴了花鬘,那就說明這是有人想要搞他。

  祝融夫人微微一愣:「陰?」

  「我的意思是說,陰謀算計……」

  祝融夫人這才點點頭,看向李遺的目光帶了讚許:

  「我現在發現你第二個特別的地方,就是很聰明。」

  李遺強笑了一下,眼巴巴地看著祝融夫人。

  夫人,你也不想因為我被人陰死了而讓你女兒傷心吧?

  祝融夫人沉吟片刻,吐出一個字:「雍。」

  李遺猛然瞪大了眼:

  「我從未和雍家結過仇……」

  「而且我除了給他們賣點紅糖,沒打過其它交道。」

  祝融夫人反問:「紅糖還不夠嗎?」

  李遺一怔。

  「雍家在南中,行事肆無忌憚,連官府都不怕,但他們想要紅糖,只能找你。」

  大概是看小伙子比較順眼,祝融夫人難得地多說了兩句:

  「而且這世上有些事情,哪來那麼多道理可講?」

  「比如說,益州郡豪強以雍家為首,遠非你們李氏所能相比。」

  「但你可以帶著人隨意在寨子裡買山貨,雍家的管事……可得加錢。」

  頓了一下,祝融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更別說現在你的身份,可是李都督之子……」

  言語不盡,她便轉身欲離去。

  「夫人且慢!」

  祝融夫人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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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遺深吸一口氣,道:「夫人,我還有一事相詢。」

  祝融夫人轉過身,微微挑眉。

  「祝融部……想不想種甘蔗?」

  祝融夫人愣住了。

  她本還以為李遺是想多問幾句有關「有人陰他」的事情。

  沒有想到是「種甘蔗」。

  漢家郎的心思,這麼讓人捉摸不透的嗎?

  「李郎君此話……是何意?」

  李遺說道:

  「甘蔗榨汁,熬煮成漿,曬乾凝固,就成了石蜜。」

  「李家可以高價收購,也可以拿糧食來換。」

  為什麼要高價收購?

  因為石蜜可以做紅糖。

  當然,這個就沒有必要過於解釋了——這是屬於李家的核心機密。

  「種子、技術,李家都可以出,夫人只需出人力和地。」

  祝融夫人盯著他,沒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石蜜。

  聽說以前是只有漢人皇帝才能吃,後來大城裡的貴人也能吃。

  是個稀罕物。

  直到俞元縣出了叫紅糖的東西……

  然後,貴人們不吃石蜜,改吃紅糖了。

  不過石蜜依舊是普通人吃不起的稀罕物。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李家要教祝融部種地,教怎麼做石蜜,然後拿石蜜換錢糧?

  祝融夫人抬頭看看天,再看看周圍的山。

  天神和山神都沒有現身啊!

  那怎麼會有這種好事會落到自己頭上?

  祝融夫人定定地看著李遺,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然後她脫口而出:

  「你就這麼想娶我女兒?」

  「咳!」

  李遺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夫人!夫人誤會了!」

  他雙手亂搖,臉漲得通紅,「此事與阿鬘無關,絕無此意,遺絕無非分之想。」

  祝融夫人盯著他,認真問道: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你就是我們部族裡最尊貴的客人……」

  「甚至,可以隨時拿走我們部族裡的任何東西,讓我們去做任何事?」

  南中的夷人,分熟蠻和生蠻。

  熟蠻雖也會學漢人種地,但收成很少,耕作方式極為粗放,刀耕火種。

  拿個木棍在地上戳個洞,然後把種子埋下去。

  為了增加產量,會耕種的部族多是種芋頭為主。

  對於他們來說,芋頭就是主食。

  稻穀也有,但非常珍貴,只用於祭祀和招待貴客。

  至於生蠻,男人畜牧漁獵,女人採集野果野菌之類。

  收成極不穩定。

  稍有不慎,舉族而亡,不過是常事。

  先是餓死人,族人減少,然後陷入食物進一步減少,族人越來越少的死亡螺旋。

  不過更多的時候,是被別人趁虛而入滅族。

  而現在,眼前這個少年告訴她,可以把漢人才能種的金貴東西,交給她的部族來種。

  教種地,包收購,還能換糧食。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冬天不會再有人餓死。

  意味著部族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樣,拿命換來的虎皮去換一小罐摻了沙子的鹽。

  「如果你嫌阿鬘太小,沒有關係,部族裡的東西,也包括……」

  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咳咳咳!」

  李遺感覺自己真的要被嗆死了:

  「夫人,夫人!你不要說話,聽我說!」

  李遺好不容易穩住呼吸,飛快地瞟了一眼馬車的方向,低聲道:

  「夫人可知,天使此次到南中,除了接遺入京,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使命,那就是巡視南中民情。」

  祝融夫人很聽話,很安靜地沒有說話。

  「天使深知夷人不易,欲施恩澤於諸部。只是……官府親自出面,又怕你們不信。」

  「所以才欲借李家之手,以示諸部。」

  他頓了頓,認真地看著祝融夫人。

  「夫人若有意,回頭天使可親自與你說。」

  祝融夫人半信半疑,看了看李遺,又看了看站在車隊前方的馬謖。

  馬謖站在那裡,遠遠地看著這邊。

  李遺也不怕她去向馬謖求證,因為這本就是他們討論過的方案之一。

  祝融夫人收回目光,沉吟片刻,緩緩道:

  「此事重大,我不能一人決定,需回去與族老們商量。」

  李遺連忙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夫人如果商量好了,隨時可以來找我,如果找不到我,可以去找我的父親。」

  「你知道的,我的父親是南中庲降都督。」

  李遺說著,解下身上代表自己身份的玉玦,遞給祝融夫人:

  「只要夫人拿這個玉玦上門,自然通行無礙。」

  祝融夫人神情肅穆,雙手鄭而重之地接過玉玦,把它嚴嚴實實地藏到自己身上。

  然後這才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她扯住韁繩,看了李遺最後一眼,語氣意味深長:

  「李郎君,你確實很特別。」

  說完一夾馬腹,馬蹄踏著碎石嘎吱嘎吱地消失在山彎里。

  裙擺在風中展開,腰間那圈紅繩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李遺站在原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車隊。

  經過馬謖身邊時,馬謖忽然開口。


  李遺腳步一頓。

  馬謖站在安車旁,看著他。

  「她說你確實很特別,」馬謖重複了一遍,「她上一句說的什麼?」

  李遺面不改色地拱手道:

  「夫人說,天使是天恩浩蕩,澤被南中,遺雖年少,有幸隨天使同行,耳濡目染,受益良多。」

  馬謖看著他。

  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然後朝自己的安車方向揚了揚下巴。

  「上車。」

  李遺跟上。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馬謖安車內的陳設。

  以前他都是騎馬的。

  車內挺簡樸,一方案幾,兩個坐榻,角落裡堆著幾卷竹簡。

  馬車重新啟動,車輪碾過碎石,車廂微微晃動。

  兩人隔著一方案幾,面對面坐著。

  馬謖直接問:「你跟她說了?」

  李遺點頭:「說了。」

  「你覺得她會答應?」

  李遺又點頭:「會。」

  馬謖沒有再問,他的目光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看向外面緩緩後退的山林。

  不知道在想什麼。

  反倒是李遺先開了口。

  「天使,遺有一事不明。」

  馬謖收回目光:「何事?」

  李遺問道:

  「施恩於夷人,此等大事,天使有權自行決斷?」

  馬謖看著他,忽然笑了:

  「丞相委我以事,我執行丞相的決策,有什麼問題?」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馬謖補了一句:「況且,這只是嘗試,又不是要在整個南中全面鋪開。」

  「祝融部一個部族,種幾畝甘蔗,成與不成,都是小事。」

  他重新看向車窗外,語氣忽然放緩了幾分。

  「但若真的成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

  李遺替他說了:「若成了,將來治理南中,也能輕鬆許多。至少,能提前積累些經驗。」

  馬謖轉過頭,盯著他:

  「你倒是什麼都敢說。」

  李遺笑笑:「天使,這裡沒有別人。」

  馬謖哼一下。

  他換了個姿勢,語氣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這一路上,你最好把昨晚跟我提的謀劃細細地想清楚,莫要有什麼疏漏。」

  「你說甘蔗能懷柔夷人,從祝融夫人的表現看來,確實如此。」

  「至於紅糖如何鉗制豪強,這個有待觀察。」

  李遺不說話。

  只是瞟了他一眼。

  你又不能決定南中的政策,跟你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有資格的人,不在這裡,在錦城。

  馬謖看到他這副模樣,頓時大怒:

  「不要以為你能說服我,就覺得你能說服丞相。」

  「到錦城後,丞相問話,你要是答不出來,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說完,閉上眼睛,揮了揮手,跟趕蒼蠅似的。

  李遺灰溜溜地下車。

  李球早在車上等得脖子都長了,見他回來,連忙湊上去低聲問:

  「阿兄,那祝融夫人都跟你說了什麼?」

  至於天使,他就不問了。

  這不是他能知道的內容。

  李遺往廂壁上一靠:「沒什麼,只是告訴我,不要想太多。」

  又補了一句:

  「還說,以後你走在路上遇到夷人的寨子,報我的名字不用給買路錢。」

  李球愣了片刻:「她剛才說了這個?」

  「對。」

  李球小心翼翼地坐回他對面,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阿兄,報你的名字可以不給買路錢,是真的還是騙我的?」

  「你再問一句話,我讓寨子裡的獵戶多收你買路錢。」

  李球立刻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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