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馬謖來了，馬謖走了，我連飯都沒吃上
董氏訓斥完兒子，自己的眼眶反而紅了。
她維護自家阿郎是真的，但不捨得兒子估計也是真的。
「你父親常說，我們李氏根基在南中，但眼光須在天下。
「昔日他棄了督郵之位，跑去投靠劉……陛下，惹得多少人笑話？」
「莫說是外人，就連族中族老亦有不滿，如今好不容易才算熬過來了。」
原本還有些喪氣的李遺聞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母親。
熬？！
不是！
我明明記得，老爹是爽文男主角啊！
李都督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益州郡的督郵，姑姑嫁給了南中大姓爨氏。
姑夫爨習還是建伶縣的縣令。
後來爨習犯事被查。
於是有人跑到當時的益州太守董和面前吹風：李恢是爨習的內侄，也應該罷免。
董太守沉吟良久。
然後給出了最終處理方案：罷免爨習，不罷免李恢。
理由是爨氏乃南中豪強大姓。
估計當時的爨姑夫是一臉問號：？？？
你剛才說看在我是豪強大姓的份上？
所以你把豪強大姓本人罷免了，卻把他內侄保下來了？
什麼鬼迷日眼的操作？
更過分的還在後頭。
董和甚至反手就舉薦李某人去州府當州督郵。
李某人走到半路得知劉備和劉璋翻臉，果斷扔掉委任狀跑路去投奔劉備。
八年後，李都督王者歸來，衣錦還鄉，都督南中，軍政一把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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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眼光，這運氣……
我讀個義務教育還要九年呢！
看到兒子呆立不語，董氏只道他是不願離家。
她走近兩步，伸手替他整理衣襟，安慰道：
「你去錦城，是約束，亦是機會。看看外面的天地，結識真正的英才。莫要……」
頓了一下：
「莫要以為天下就南中這般大，不可坐井觀天。」
這變臉之快，切換之流暢，讓李遺一時竟無言以對，只能是低頭恭順地應了聲「是」。
阿母能當上都督夫人，也不是靠的運氣啊……
像我這種混子，上輩子活該奮鬥那麼多年都只是個正科級待遇。
但不管再怎麼不願意，在母親的監督下，他不得不做好前往錦城的準備。
一晃數日，天使儀仗果然如約而至。
數十名精卒列隊而至，馬蹄踏在李家門前那條灰白色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
李氏族老率眾已在大門前列隊相迎。
李遺站在最前面，身著深衣，束髮戴幘，腰間佩著代表身份的玉玦，垂手而立。
看似恭敬，實則偷偷地打量自己見到的第一位三國名人。
此時的馬謖，三十出頭，廣額高顴，眉骨陡峭。
一雙眼睛隨意地打量了一眼周圍，然後下撇一下嘴角，帶著漫不經心。
仿佛大多數東西都不太值得他看第二眼。
一看就是個傲氣的。
不過站到正堂前時，倒是換上了一副端正肅穆的面孔。
因為禮不可廢。
站定後，馬謖整了整衣冠，從隨行文吏手中接過黃帛，展開。
「李遺聽詔。」
李遺撩起衣擺，伏地頓首。
身後黑壓壓的族人齊刷刷躬身垂手，屏息無聲。
馬謖的聲音清朗，開始宣讀詔書：
-----------------
制詔：庲降都督李恢，昔棄吏從義，北赴國難，說馬超於漢中，定益州於指顧，忠勇可嘉。
今都督南中，綏靖邊陲，朕甚賴焉。爾子遺，年已志學，克承家訓，宜入京就學，以備國用。
勉之毋怠。
-----------------
「臣遺，領詔！謝陛下隆恩。」
李遺舉起雙手，接過聖旨，然後起身。
正事辦完，族老們這才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為首的族老說了幾句恭迎天使的話，然後側身引路，說已備好酒宴，為天使接風洗塵。
馬謖擺了擺手，重新恢復了那份漫不經心：
「免了罷。」
族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俞元縣也算德高望重，便是太守見了也要先寒暄幾句。
這位天使禮畢之後連正堂的門都不打算進。
不過他到底攢了幾十年的人情世故，很快恢復如常，呵呵笑了兩聲：
「天使一路辛苦，總得歇歇腳……」
馬謖直接打斷了他話：
「國事緊急，不便耽擱。」
然後他轉向李遺，「李郎君，行李可曾收拾？」
「收拾好了。」
「好。「馬謖點了點頭，「今日午後，即刻出發。」
「這麼著急？」
另一位族老沒忍住，脫口而出。
馬謖偏頭看了那族老一眼，臉上終於閃過一絲不耐，不作聲。
大約是懶得再和族老們說話。
只有轉向李遺，似乎才願意壓著性子，多說了兩句：
「正值國家多事之秋，諸事紛亂，拖延沒有好處。」
「早一日到錦城，早一日安頓，李郎君以為如何？」
看起來是詢問，實則是在催促。
李遺還注意到，馬謖在說話時，眼神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官道方向。
急著要走？
李遺低下頭，恭謹地應了聲：「李遺遵命，有勞天使。」
馬謖這才滿意點頭。
這李都督家的郎君，倒是比這些族老知趣。
午後，李家大門外，人影幢幢。
母親董氏的眼眶通紅，死死拉著李遺的衣袖：
「我兒……一路珍重。」
李遺看著阿母這個模樣，點頭應下。
心裡卻是在嘆氣：
我的阿母啊，真要捨不得……算了！
接著，幾位鬚髮皆白的族老依次上前交待。
什麼「光耀門楣」、「謹言慎行」、「莫負父望」之類。
李遺一一恭敬應下。
餘光瞥見遠處的馬謖已經騎在馬上了。
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按著腰間的劍。
不時看了一眼日頭，又看了一眼官道。
雖然沒有說話，但李遺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走到母親面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董氏用帕子捂住嘴巴，別過臉去。
李遺心頭一酸，趕緊硬起心腸，轉身踩著僕役備好的踏腳凳鑽進了安車。
李遺剛坐定，族弟李球爬了上來，坐在他對面。
李球比他小三歲，性子活絡，是二叔家的兒子。
此番奉命隨行，既是陪伴，也算有個照應。
實際上也算半個「副質」——多送一個子弟到錦城，顯得李家更有誠意。
「阿兄，我們要走了。」
「嗯。」
車輪碾過石板路，過了一會，車身一晃，開始進入了夯土官道。
這時，馬謖勒了勒韁繩。
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條從李家大門一直延伸到官道邊緣的石板路。
從遠處看，整條路渾然一體，看不出一點縫隙。
這不是夯土路，也不是碎石路。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了李遺那輛安車的方向。
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轉回頭，鬆開韁繩，雙腿輕輕一夾馬肚，繼續向前。
李遺在車廂里，透過簾幔的縫隙看到了馬天使的欲言又止。
他的心情忽然好了一點。
被急急忙忙催上路的鬱悶，在這一刻稍微紓解了幾分。
這麼喜歡死要面子活受罪，那就讓你受個夠。
你不問，我也不說。
既然馬參軍驚嘆，皺眉，欲言又止，又不願意不恥下問。
那你就憋著吧。
一路前行，還沒走出俞元縣地界，前方官道上忽然捲起一道黃塵。
一騎驛卒飛馳而來，馬背上縛著個紅白相間的赤白囊袋。
從車隊旁疾掠而過，帶起的風把車簾猛地一掀。
她維護自家阿郎是真的，但不捨得兒子估計也是真的。
「你父親常說，我們李氏根基在南中，但眼光須在天下。
「昔日他棄了督郵之位，跑去投靠劉……陛下，惹得多少人笑話？」
「莫說是外人，就連族中族老亦有不滿，如今好不容易才算熬過來了。」
原本還有些喪氣的李遺聞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母親。
熬？！
不是！
我明明記得，老爹是爽文男主角啊！
李都督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益州郡的督郵，姑姑嫁給了南中大姓爨氏。
姑夫爨習還是建伶縣的縣令。
後來爨習犯事被查。
於是有人跑到當時的益州太守董和面前吹風：李恢是爨習的內侄，也應該罷免。
董太守沉吟良久。
然後給出了最終處理方案：罷免爨習，不罷免李恢。
理由是爨氏乃南中豪強大姓。
估計當時的爨姑夫是一臉問號：？？？
你剛才說看在我是豪強大姓的份上？
所以你把豪強大姓本人罷免了，卻把他內侄保下來了？
什麼鬼迷日眼的操作？
更過分的還在後頭。
董和甚至反手就舉薦李某人去州府當州督郵。
李某人走到半路得知劉備和劉璋翻臉，果斷扔掉委任狀跑路去投奔劉備。
八年後，李都督王者歸來，衣錦還鄉，都督南中，軍政一把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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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眼光，這運氣……
我讀個義務教育還要九年呢！
看到兒子呆立不語，董氏只道他是不願離家。
她走近兩步，伸手替他整理衣襟，安慰道：
「你去錦城，是約束，亦是機會。看看外面的天地，結識真正的英才。莫要……」
頓了一下：
「莫要以為天下就南中這般大，不可坐井觀天。」
這變臉之快，切換之流暢，讓李遺一時竟無言以對，只能是低頭恭順地應了聲「是」。
阿母能當上都督夫人，也不是靠的運氣啊……
像我這種混子，上輩子活該奮鬥那麼多年都只是個正科級待遇。
但不管再怎麼不願意，在母親的監督下，他不得不做好前往錦城的準備。
一晃數日，天使儀仗果然如約而至。
數十名精卒列隊而至，馬蹄踏在李家門前那條灰白色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
李氏族老率眾已在大門前列隊相迎。
李遺站在最前面，身著深衣，束髮戴幘，腰間佩著代表身份的玉玦，垂手而立。
看似恭敬，實則偷偷地打量自己見到的第一位三國名人。
此時的馬謖，三十出頭，廣額高顴，眉骨陡峭。
一雙眼睛隨意地打量了一眼周圍，然後下撇一下嘴角，帶著漫不經心。
仿佛大多數東西都不太值得他看第二眼。
一看就是個傲氣的。
不過站到正堂前時，倒是換上了一副端正肅穆的面孔。
因為禮不可廢。
站定後，馬謖整了整衣冠，從隨行文吏手中接過黃帛，展開。
「李遺聽詔。」
李遺撩起衣擺，伏地頓首。
身後黑壓壓的族人齊刷刷躬身垂手，屏息無聲。
馬謖的聲音清朗，開始宣讀詔書：
-----------------
制詔：庲降都督李恢，昔棄吏從義，北赴國難，說馬超於漢中，定益州於指顧，忠勇可嘉。
今都督南中，綏靖邊陲，朕甚賴焉。爾子遺，年已志學，克承家訓，宜入京就學，以備國用。
勉之毋怠。
-----------------
「臣遺，領詔！謝陛下隆恩。」
李遺舉起雙手，接過聖旨，然後起身。
正事辦完，族老們這才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為首的族老說了幾句恭迎天使的話，然後側身引路，說已備好酒宴，為天使接風洗塵。
馬謖擺了擺手，重新恢復了那份漫不經心：
「免了罷。」
族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俞元縣也算德高望重，便是太守見了也要先寒暄幾句。
這位天使禮畢之後連正堂的門都不打算進。
不過他到底攢了幾十年的人情世故，很快恢復如常，呵呵笑了兩聲：
「天使一路辛苦，總得歇歇腳……」
馬謖直接打斷了他話：
「國事緊急，不便耽擱。」
然後他轉向李遺，「李郎君，行李可曾收拾？」
「收拾好了。」
「好。「馬謖點了點頭，「今日午後，即刻出發。」
「這麼著急？」
另一位族老沒忍住，脫口而出。
馬謖偏頭看了那族老一眼，臉上終於閃過一絲不耐，不作聲。
大約是懶得再和族老們說話。
只有轉向李遺，似乎才願意壓著性子，多說了兩句：
「正值國家多事之秋，諸事紛亂，拖延沒有好處。」
「早一日到錦城，早一日安頓，李郎君以為如何？」
看起來是詢問，實則是在催促。
李遺還注意到，馬謖在說話時，眼神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官道方向。
急著要走？
李遺低下頭，恭謹地應了聲：「李遺遵命，有勞天使。」
馬謖這才滿意點頭。
這李都督家的郎君，倒是比這些族老知趣。
午後，李家大門外，人影幢幢。
母親董氏的眼眶通紅，死死拉著李遺的衣袖：
「我兒……一路珍重。」
李遺看著阿母這個模樣，點頭應下。
心裡卻是在嘆氣：
我的阿母啊，真要捨不得……算了！
接著，幾位鬚髮皆白的族老依次上前交待。
什麼「光耀門楣」、「謹言慎行」、「莫負父望」之類。
李遺一一恭敬應下。
餘光瞥見遠處的馬謖已經騎在馬上了。
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按著腰間的劍。
不時看了一眼日頭，又看了一眼官道。
雖然沒有說話，但李遺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走到母親面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董氏用帕子捂住嘴巴，別過臉去。
李遺心頭一酸，趕緊硬起心腸，轉身踩著僕役備好的踏腳凳鑽進了安車。
李遺剛坐定，族弟李球爬了上來，坐在他對面。
李球比他小三歲，性子活絡，是二叔家的兒子。
此番奉命隨行，既是陪伴，也算有個照應。
實際上也算半個「副質」——多送一個子弟到錦城，顯得李家更有誠意。
「阿兄，我們要走了。」
「嗯。」
車輪碾過石板路，過了一會，車身一晃，開始進入了夯土官道。
這時，馬謖勒了勒韁繩。
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條從李家大門一直延伸到官道邊緣的石板路。
從遠處看，整條路渾然一體，看不出一點縫隙。
這不是夯土路，也不是碎石路。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了李遺那輛安車的方向。
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轉回頭，鬆開韁繩，雙腿輕輕一夾馬肚，繼續向前。
李遺在車廂里，透過簾幔的縫隙看到了馬天使的欲言又止。
他的心情忽然好了一點。
被急急忙忙催上路的鬱悶，在這一刻稍微紓解了幾分。
這麼喜歡死要面子活受罪，那就讓你受個夠。
你不問，我也不說。
既然馬參軍驚嘆，皺眉，欲言又止，又不願意不恥下問。
那你就憋著吧。
一路前行，還沒走出俞元縣地界，前方官道上忽然捲起一道黃塵。
一騎驛卒飛馳而來，馬背上縛著個紅白相間的赤白囊袋。
從車隊旁疾掠而過，帶起的風把車簾猛地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