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炒麵再香,磨粉也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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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謖一臉驚疑地看著李遺讓人端上來的東西。

  一個陶碗裡,盛著略帶黃色的灰色粉末,顆粒粗細不均,鼻間隱隱飄來一股焦香。

  這是吃食?

  但好像又有點不太像。

  他這輩子見過的吃食,沒有長這樣的。

  「嘗嘗吧。」

  李遺示意。

  馬謖沒有動,看看那碗粉末,又看看李遺。

  「沒毒。」李遺沒好氣,「要毒死你還用這般?方才肉湯里就能下了。」

  馬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他伸手捻起一點粉末放進嘴裡,用舌尖舔了舔。

  這副模樣,差點讓李郎君問出一句「成色如何」。

  「多吃些,嘗嘗味道。」

  然後本著相信李家美食的原則,馬謖拿起匕舀了一大口,豪邁地塞進嘴裡。

  焦香。

  滿嘴的食物烘烤過的焦香,還帶著點鹹味,應當是摻了鹽巴。

  但……實在太幹了。

  粉末吸走了嘴裡所有水分,粘在舌頭和上顎,卡著喉嚨,有點難受。

  他蠕動著嘴巴,努力往下咽。

  最後不得不端起肉湯猛灌了一口,才把嘴裡的渣子全部衝下去。

  「如何?」

  李遺笑眯眯地問。


  「太難吃了。做出此等吃食,委實有損你李家的名聲。」

  李遺呵呵一笑,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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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提醒了一句:「與干糒相比呢?」

  穀物煮熟,攤開暴曬,曬得一點水分都不剩,這就是干糒。

  吃的時候有條件就泡水煮粥,沒條件就直接塞嘴裡干嚼。

  味道就是沒有味道。

  或者說非常寡淡。

  唯一的作用就是填飽肚子。

  最大的優點是攜帶方便,不易霉壞。

  它是軍中的主要乾糧。

  商旅出門在外,也會攜帶。

  經李遺這麼一提醒,馬謖怔住了。

  再看向案上那碗粉末時,神色立刻嚴肅起來。

  他再次舀了一小口放進嘴裡。

  這一回,是慢慢地品嘗。

  香。

  比干糒香多了。

  而且有鹹味,有焦香。

  雖然口感粗糲,但只要不是像剛才那樣塞得滿滿的,比干糒容易下咽得多。

  如果是急於趕路——比如急行軍——一口這個東西一口水,簡直是能救命的東西。

  再不用含著干糒硬嚼,或者硬咽下肚,劃破喉嚨。

  馬謖抬起頭:「這是?」

  「麥粉。」李遺回答,「麥粒和豆子炒熟,晾涼後磨成粉,篩去麩子,再摻些鹽巴。」

  做法很簡單。

  參考的是志願軍的炒麵。

  一把炒麵一把雪,那是刻在DNA里的記憶。

  如果想讓口感再好些,可以加點比如胡麻什麼的一起炒。

  但李遺懶得搞了。

  比現在的軍糧好吃就行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麥粉?」

  馬謖一怔。

  看向李遺的眼神都有些古怪起來。

  用麥粉做的蒸餅,尋常人家都難得吃上一回。

  你居然打算拿麥粉去做乾糧?

  瘋了?

  李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他拿起案上的蒸餅,咬了一小口,故作含糊地說道:

  「麥賤,粉貴,把麥子收上來,磨成粉,不就好了?」

  馬謖差點被氣笑了。

  「你以為磨麥粉是件容易的事?」

  他指著那碗粉末,聲音拔高了幾分,「若是磨麥粉這般容易,你道為何百姓不自己去磨?」

  李遺眨了眨眼,不說話。

  「麥飯之所以為下等食,非獨因麥賤。」

  馬謖看著李遺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去問問,鄉下一戶五口之家,磨一石麥,要費多少人工!」

  李遺神色無辜地問道:「多少?」

  「農戶家裡,少有畜力,只能是人力推磨,一天能磨個三五斗就不錯了。」

  「何況磨好之後,還要細篩,去掉麩皮,又得費多少功夫?」

  馬謖顯然認為李郎君不識農人之苦,指點道:

  「磨出來的這點東西,能頂個什麼?你道農人都像你這般閒?為了一口吃的,下這麼多功夫?」

  「倒不如直接煮了麥飯,省時省力。」

  同樣的麥子,吃麥飯能省多少人工,吃麥粉要費多少人力。

  這筆帳,百姓還是能算得清楚的。

  不是他們不知道麥粉好吃,是吃不起。

  對於百姓來說,人力是非常寶貴的,稍有浪費,說不定就要餓肚子。

  「哦,這樣啊……」李遺點頭,「此事確實是我有欠考慮,想得簡單了。」

  嘴裡坦然認錯,但語氣卻更像隨口一說,渾然不在意的樣子。

  這反倒是讓馬謖有些疑惑起來。

  跟這小子相處久了,知道對方的德性。

  常常仗著年紀小有迷惑性,搞人心態。

  他有些疑神疑鬼地問道:

  「你不會又想做什麼壞事吧?」

  李遺一聽,大是驚愕:

  「不是,馬糖令,難道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人?」

  「再說了,我做過什麼壞事?」

  馬謖不語。

  我把你從南中辛辛苦苦帶到錦城,你卻連紅糖的事情都不肯對我明說。

  害得我在丞相面前丟人。

  這不叫壞事?

  只是這個事情,他自然不可能說出口。

  李遺看到他這個模樣,主動換了個話題:

  「對了幼常,你方才不是說秋糧入庫嗎?」

  「是,怎麼了?」

  「那個,有陳糧需要出庫麼?比如說麥子什麼的。」

  一般情況下,新糧入庫,會騰換出一部分陳糧。

  但眼下是戰時,糧食緊張,莫說是什麼陳糧,就算是新糧,恐怕也時刻準備運往前線。

  唯獨麥子這種賤糧,不到最後,沒人會吃。

  說不定就是留下來當最後的底糧,還能有點希望淘換一些。

  哪知馬謖很是乾脆地搖頭:「沒有。」

  「啊?連個都沒有。」

  李遺有些意外,然後有點泄氣。

  馬謖呵地一下,正打算開嘲諷,然後看到案上的蒸餅,又改變了主意。

  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你打算收麥子磨粉?」

  李遺漫不經心地嗯了一下。

  同時心裡在思索:

  糧庫這條路看來是走不通了,看來只能另想他法。

  馬謖還在嘮嘮叨叨:

  「現在秋糧收得差不多了,府庫沒有餘糧,但有些人家可不一定。」

  「你到谷肆轉一轉,還不是想買多少就買多少?」

  李遺瞟了他一眼。

  我都跟國庫買陳糧了,你就沒想過我要買多少?

  還跟我說去谷肆想買多少就買多少。

  信不信我今天去谷肆抄一圈,明天麥子就立刻漲價?

  本地人宰外來豬仔,老傳統了。

  臉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我這不是想著為國……朝廷出點力?朝廷出了陳糧,還能收些錢。」

  「不過既然沒有,那我就去谷肆買算了。」

  馬謖本想笑。

  你買這點糧食,能出幾個錢?

  但一想到自己還擔任著糖令呢。

  紅糖這東西,豈會少賺?

  李郎君……還真有賺錢的本事。

  不能在他面前談錢!

  李遺才不管馬謖在想什麼。

  他思索著,既然這條路走不通,於是決定走另一條路。

  幾天後,又到了去太學聽課的日子。

  李某人早早站在周公禮殿前,看著趙廣跟小夥伴們說說笑笑地進入太學。

  伸出手指頭勾了勾:「趙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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