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農夫淚
「好教節帥知道，耕牛已是按著政令分發到各村當中，可其中誰家先誰家後，誰家多用些時間誰家少用些時間都是有門道在裡面……」
「同著部分官吏中沾親帶故的便能多沾些光，若是再和城內哪個家族能搭上交情就更是……」
張承奉強壓怒氣控制著手緩緩將那茶盞放到桌上，才再度開口：「倒是又和那些家族脫不了干係！」
衙署官員聽著張承奉這番話語也是不敢去對視張承奉目光了，畢竟誰家沒有些親戚故人，幫忙也只是隨口一說就能幫到，也不需要付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自然是願意的。
「我大概知曉了，那就先如此這般吧。另外安置百姓遷往河隴的政令也該擬出來了，散了吧。」
衙署政廳中原先因即將的豐收以及蕩寇軍清掃河隴成果所產生的喜悅早已無影無蹤，待到張承奉下令，眾人也是作鳥獸散了。
畢竟潘景說的實在直白，幾乎完全把豪族兩個字說了出來。即便廳內有未曾參與其中彎繞的官員，也是紛紛視若未聞不想牽扯其中。
「潘景且先留下。」
見眾官員紛紛告退，潘景也準備轉身離開之時，張承奉卻是再次開口出言留下。
先前正欲離開的潘景也是停下腳步再度轉身回到張承奉身前。
「你先前所說我也大概知曉了，你不是安置了巡渠隊嗎？便兼起督察村中農耕狀況職責吧，哪個村落里若是耕地較多便多分發幾頭耕牛，農具的話也稍微從官府支持一些吧。絕不可誤了農事。」
張承奉哪裡又不曉得，此番安排舉動也無非是治標不治本罷了，畢竟克服涼州之事也已是近在眼前了，如此關頭實在不宜再多添些事端。
「此番種種也多勞你費心操持了，實在分身乏術只能全數委託於你。」張承奉又是再度拍了拍潘景的肩膀以示親近鼓勵。
潘景似乎也已經整個人激動顫抖，節帥言語中期盼不言而喻。「絕不負節帥期望！」
「去吧。」
隨著潘景帶著滿腔熱血離開政廳之後，碩大廳內只獨留張承奉一人。
張承奉也並非如同尋常直接離開，反而倒是突然走到了案台後那張懸掛擺放的大唐地圖前。
再度上前將鄯州、化州、河州、蘭州，以及涼州劃入歸義軍轄地後，又是仔細觀看了一番局勢，才心滿意足的離開衙署政廳。
「不是剛在政廳議過事嗎，怎得又尋我來了？」
張承奉望向朝他趕來的肅州司馬李振，也是疑惑開口問詢，看李振的樣子應是在外頭等了許久，見張承奉出來也是急忙趕來。
「稟節帥，蕩寇軍那邊又是來了消息說是明日便能押送物資抵達肅州。」
「如此快嗎，那便由你攜著司功參軍事一同負責安排明日迎接凱旋將士的典儀吧。」
此番蕩寇軍返程速度之快也是讓張承奉有些許錯愕，回過神後便將迎接將士凱旋的事務安排給了肅州司馬李振以及功曹負責。
隨著張承奉吩咐完之後也是先行離開了衙署連廊準備前往酒泉城外村落當中先行查看狀況與潘景所說有幾分相似，便於在收復涼州後徹底整頓這些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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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對於張承奉來說什麼「百姓苦」都只是刻板印象中的畫面，前世當然未有饑寒交迫過，即便是來到唐末也是河西豪族敦煌張家的子弟也無需擔憂這些，先前潘景那番言語才是讓張承奉真正意識到，印象中的苦難和現實當中究竟是有多大的區別。
河西一個農夫要耕種近三十餘畝地才足以養活一個三口之家，這還是不出意外風調雨順的情況下，若是再碰上戰亂、乾旱，便顆粒無收，而若是沒有耕牛，張承奉實在想不到一個農夫如何依靠人力耕種三十餘畝的畫面。
先前張承奉所勵精圖治本以為這些畫面不會在河西再度出現已經扭轉了這一切，可先前那話語卻又是如此諷刺，無論何時何地總是會有人想著去謀求私利，就是一頭供村中農夫使用的耕牛也要有個三六九等之分，也要爭搶個先後長短來。
其中原因也是明顯，無非就是怕耽誤了農耕使得今年收成不好，家中活不下去。可村中又如此多的農夫，又有哪個肯讓別人先來？讓他人先了只讓自家耽誤，便只能旁敲側擊尋求辦法了。
情況如此要真是怪罪，又能怪罪到哪裡去呢？無非不是農具不足、耕牛不足，才致使有村中出現此等現象嗎？罪魁禍首又還能有誰？無非是張承奉自己罷了。
一邊是歸義軍克服昔日故土不斷強盛，一邊又是農夫爭搶耕牛使用以及養活家中的困難，張承奉都感覺自己有些恍惚，歸義軍的強盛是真的，眼前各種亂象也是真的，實在太過割裂。
張承奉心中天人交戰念頭掙扎不斷，致使其在於連廊步行穿梭之時，嗚呼一頭栽倒於地，昏迷不醒。
「節帥！」
先前得了張承奉命令還未徹底走遠的李振也是已經聽到了身後不遠處連廊中墜落於地的響聲，急忙回頭查看，見到是節帥昏迷於地，也是猛然一驚，顧不得形象狂奔過去。
「來人！快傳醫師！快來人！」
李振連廊中狂奔到張承奉身邊之後，急忙顫顫巍巍地用手去試探了張承奉的鼻息，見氣息緩和並未有什麼狀況，才稍微松下心來，大聲呼喚起衙署內的僕從以及附近的官員。
稍遠處的衙署眾人聽見身為肅州司馬的李振如此失態大喊，也是知道大事不好，雖未聽清所呼喊的是什麼也是急忙向著此處趕來。
「節帥!」
「節帥!」
「節帥!」
眾人靠近此番連廊後，也是紛紛異口同聲的慌亂呼喊起張承奉來，畢竟如今張承奉對于歸義軍的重要，甚至遠超前任節帥張淮深，以至於與張議潮一同地位，如今張承奉突發此等狀況眾人也是慌亂不堪。
「莫要慌張！只是昏迷了而已，快將醫師喚來，再同我將節帥抬到屋內休息。」
原本是想著呼喚眾人前來協助的，可其來者比自己還慌亂，李振也是忍不住了急忙出聲制止眾人，主持起大局來。
「同著部分官吏中沾親帶故的便能多沾些光，若是再和城內哪個家族能搭上交情就更是……」
張承奉強壓怒氣控制著手緩緩將那茶盞放到桌上，才再度開口：「倒是又和那些家族脫不了干係！」
衙署官員聽著張承奉這番話語也是不敢去對視張承奉目光了，畢竟誰家沒有些親戚故人，幫忙也只是隨口一說就能幫到，也不需要付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自然是願意的。
「我大概知曉了，那就先如此這般吧。另外安置百姓遷往河隴的政令也該擬出來了，散了吧。」
衙署政廳中原先因即將的豐收以及蕩寇軍清掃河隴成果所產生的喜悅早已無影無蹤，待到張承奉下令，眾人也是作鳥獸散了。
畢竟潘景說的實在直白，幾乎完全把豪族兩個字說了出來。即便廳內有未曾參與其中彎繞的官員，也是紛紛視若未聞不想牽扯其中。
「潘景且先留下。」
見眾官員紛紛告退，潘景也準備轉身離開之時，張承奉卻是再次開口出言留下。
先前正欲離開的潘景也是停下腳步再度轉身回到張承奉身前。
「你先前所說我也大概知曉了，你不是安置了巡渠隊嗎？便兼起督察村中農耕狀況職責吧，哪個村落里若是耕地較多便多分發幾頭耕牛，農具的話也稍微從官府支持一些吧。絕不可誤了農事。」
張承奉哪裡又不曉得，此番安排舉動也無非是治標不治本罷了，畢竟克服涼州之事也已是近在眼前了，如此關頭實在不宜再多添些事端。
「此番種種也多勞你費心操持了，實在分身乏術只能全數委託於你。」張承奉又是再度拍了拍潘景的肩膀以示親近鼓勵。
潘景似乎也已經整個人激動顫抖，節帥言語中期盼不言而喻。「絕不負節帥期望！」
「去吧。」
隨著潘景帶著滿腔熱血離開政廳之後，碩大廳內只獨留張承奉一人。
張承奉也並非如同尋常直接離開，反而倒是突然走到了案台後那張懸掛擺放的大唐地圖前。
再度上前將鄯州、化州、河州、蘭州，以及涼州劃入歸義軍轄地後，又是仔細觀看了一番局勢，才心滿意足的離開衙署政廳。
「不是剛在政廳議過事嗎，怎得又尋我來了？」
張承奉望向朝他趕來的肅州司馬李振，也是疑惑開口問詢，看李振的樣子應是在外頭等了許久，見張承奉出來也是急忙趕來。
「稟節帥，蕩寇軍那邊又是來了消息說是明日便能押送物資抵達肅州。」
「如此快嗎，那便由你攜著司功參軍事一同負責安排明日迎接凱旋將士的典儀吧。」
此番蕩寇軍返程速度之快也是讓張承奉有些許錯愕，回過神後便將迎接將士凱旋的事務安排給了肅州司馬李振以及功曹負責。
隨著張承奉吩咐完之後也是先行離開了衙署連廊準備前往酒泉城外村落當中先行查看狀況與潘景所說有幾分相似，便於在收復涼州後徹底整頓這些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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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一個農夫要耕種近三十餘畝地才足以養活一個三口之家，這還是不出意外風調雨順的情況下，若是再碰上戰亂、乾旱，便顆粒無收，而若是沒有耕牛，張承奉實在想不到一個農夫如何依靠人力耕種三十餘畝的畫面。
先前張承奉所勵精圖治本以為這些畫面不會在河西再度出現已經扭轉了這一切，可先前那話語卻又是如此諷刺，無論何時何地總是會有人想著去謀求私利，就是一頭供村中農夫使用的耕牛也要有個三六九等之分，也要爭搶個先後長短來。
其中原因也是明顯，無非就是怕耽誤了農耕使得今年收成不好，家中活不下去。可村中又如此多的農夫，又有哪個肯讓別人先來？讓他人先了只讓自家耽誤，便只能旁敲側擊尋求辦法了。
情況如此要真是怪罪，又能怪罪到哪裡去呢？無非不是農具不足、耕牛不足，才致使有村中出現此等現象嗎？罪魁禍首又還能有誰？無非是張承奉自己罷了。
一邊是歸義軍克服昔日故土不斷強盛，一邊又是農夫爭搶耕牛使用以及養活家中的困難，張承奉都感覺自己有些恍惚，歸義軍的強盛是真的，眼前各種亂象也是真的，實在太過割裂。
張承奉心中天人交戰念頭掙扎不斷，致使其在於連廊步行穿梭之時，嗚呼一頭栽倒於地，昏迷不醒。
「節帥！」
先前得了張承奉命令還未徹底走遠的李振也是已經聽到了身後不遠處連廊中墜落於地的響聲，急忙回頭查看，見到是節帥昏迷於地，也是猛然一驚，顧不得形象狂奔過去。
「來人！快傳醫師！快來人！」
李振連廊中狂奔到張承奉身邊之後，急忙顫顫巍巍地用手去試探了張承奉的鼻息，見氣息緩和並未有什麼狀況，才稍微松下心來，大聲呼喚起衙署內的僕從以及附近的官員。
稍遠處的衙署眾人聽見身為肅州司馬的李振如此失態大喊，也是知道大事不好，雖未聽清所呼喊的是什麼也是急忙向著此處趕來。
「節帥!」
「節帥!」
「節帥!」
眾人靠近此番連廊後，也是紛紛異口同聲的慌亂呼喊起張承奉來，畢竟如今張承奉對于歸義軍的重要，甚至遠超前任節帥張淮深，以至於與張議潮一同地位，如今張承奉突發此等狀況眾人也是慌亂不堪。
「莫要慌張！只是昏迷了而已，快將醫師喚來，再同我將節帥抬到屋內休息。」
原本是想著呼喚眾人前來協助的，可其來者比自己還慌亂，李振也是忍不住了急忙出聲制止眾人，主持起大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