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中郎犟
「那陰十郎分明答應我將阿姐送到洛陽，我也沒想到他居然會對我阿姐痛下殺手！」
竇玉臨今早去接竇叢之時，本以為是劉會打亂了他的計劃，可方才從蘇無名口中得知那賊人慾對竇叢不軌，他這才後怕，一時失了分寸，被劉會一言嚇破了膽。
「看來我沒有猜錯。」
竇玉臨被嚇得癱軟在地，見此，蘇無名哪裡不明白，這件事，是這傢伙惹出的禍端。
偏轉頭來看著劉會，蘇無名眼中驚疑不定。
而面對蘇無名的眼神，劉會仰頭挺胸，面露自得。
「看來我亦有做大理寺卿的潛質。」
「嗤。」
蘇無名聞聽此言，不由輕笑出聲，內心自問自己也真是多疑，劉會和他算起來是前後腳進的長安。
若是來自安西的劉會有嫌疑，那麼他這個從武功縣來的，不是更有作案的理由。
收拾心情，蘇無名轉過頭來，面沉似水的看著竇玉臨。
「好了，起來吧。你也是為了你阿姐，不料引賊入室。那陰十郎是何人？」
蘇無名敏銳的察覺到，竇玉臨口中的陰十郎，與方才竇家主口中的長安多位新娘失蹤脫不了關係，那賊人口中的仙長，與他有莫大的關聯。
「我，我不知道，我是聽人提起過，說他無所不能，想到阿姐執意嫁給宋柴，我便前往鬼市僱傭了他。」
竇玉臨結結巴巴的回答了蘇無名的問題，隨後小心翼翼的看著二人。
「鬼市？」
蘇無名低頭沉吟，劉會也不打斷他的思考，看著竇叢臨，開口教訓起來。
「好了，你回去吧，日後莫要做此衝動之事，放聰明點，需知蠢人之害，更甚於賊，至少賊知道自己的危害，而你這蠢貨的無意之舉，卻險些釀成大禍，需知求人不如靠己，不若自己學些武藝，親自保護你阿姐。」
說罷，劉會轉頭看向蘇無名。
「蘇兄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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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人心詭譎，即便是多年好友，亦有友盡之時，更何況是雇來的人，望你經此事後能幡然醒悟，莫再去沾染這等陰私之事，我不會帶你回縣廨，回去吧，記得侍奉父母，善待家人。」
「是，是，多謝蘇縣尉，多謝劉都尉，我一定將二位的話銘記於心。」
見他態度端正，經此一事後應會變得聰明一些，二人便轉身打算返回縣廨。
路上，蘇無名有些好奇的看著劉會，二人一路同行，他早已知劉會就是一普通人，連做府兵都沒有資格，只能去做了邊軍，可沒想到這軍漢也能說出如此道理之言。
「你這是什麼眼神？」
見蘇無名眼神頗有些不禮貌，劉會下意識的問了出來。
「沒什麼，只是覺得方才賢弟的話語，頗有一番道理。」
劉會胸膛一挺，他雖只是普通人，但那是相對於後世而言，在這個時代，光是讀書識字一項，他便已經超越了一半的普通人。
「那是自然，我投軍乃生活所迫，而非無能，我這等人若想出頭，除了驚世的才華，便只有投軍一途。」
「不錯，世道多艱，即便想力爭上遊，無門而入，亦是枉然。」
蘇無名點頭表示贊同，他並不是個迂腐之人，多年仕途沉沉，其中道理他早已明悟，只是不願去做罷了，否則以他狄公弟子的身份，又怎會蹉跎多年，卻仍舊只是一個八品縣尉。
「對了，賢弟方才為何向竇翁索要鐵料？如今鐵價不過三文一斤，你救了竇娘子，竇家頗有家資，即便你要數貫錢他也給得。」
說起這個，蘇無名就十分好奇，他並不反對挾恩圖報，有了報酬，人才有動力，救人者高興，被救者輕鬆，若不求報酬，反而會讓人懷疑救人者的目的，從而引發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煩。
他只是沒想到劉會要的報酬這麼低而已，再好的鐵料也不過數文，打一件兵器所用鐵料不過數斤，花費連五十文都不到。
而劉會又只要鐵料，柄材鞘料一應不提，這就引發了他的好奇心。
聽到蘇無名的問題，劉會不以為意的解釋起來，雖不知蘇無名為何問這些小事，但他要鐵的目的十分簡單，自不可不對人言。
「我今日面見公主之時，說我未必不是下一個胡國公，我便想著公主既如此贊我，我自不讓她失望，所以想模仿胡國公，打兩條鐧練練。」
「原來如此。」
蘇無名點了點頭，心中忽然有些意興闌珊，但一路干走也是無聊，只得壓下心中這點無謂的情緒，繼續聊了起來。
「那為何不打柄馬槊？胡國公的馬槊，可是我大唐數一數二的，唯有數人可與之比肩。」
「蘇兄覺得，我一邊軍出身，這一路下來人吃馬嚼，能有多少錢財？」
劉會有些無語，他也想搞一把馬槊來用，可馬槊這東西，槊鋒易得，槊杆難求。
即便馬槊對於如今的唐軍來說並不難得，甚至是制式武器，騎兵幾乎人手一根，就連步兵都是人手一根步槊，可那些都只是消耗品，廉價易得，造得快，壞得也快。
而一把好的馬槊，杆子是可以長久使用，甚至可以傳承好幾代人，所以並不是劉會弄不到馬槊，而是一把好馬槊千金難求。
而蘇無名顯然也想到這裡，連忙輕笑著道歉。
「到是我的疏忽了，公主既然稱讚賢弟，自不能用那些便宜貨，一桿好馬槊，確實難得，相比之下，雙鐧便易得許多。」
「就是如此，尋得十餘斤好鐵，便能打兩條鐧，花費不過數百文，一柄好馬槊卻是千金難求，我此番入長安花費不小，能省則省。」
說話間，二人已至長安縣廨，捕手老劉連忙迎了上來。
「蘇縣尉，你可來了，金吾衛的盧中郎將都等半天了。」
「他來做什麼？」
蘇無名好奇這盧凌風怎麼來了，而且聽老劉的意思，他還一直在縣廨中等著，金吾衛這麼閒的嗎？
二人一進大堂，便看到一氣宇軒昂的青年坐在堂中，正施施然的拿著一本書悠哉的看著，此人正是金吾衛中郎將盧凌風。
「如今不過申時，蘇縣尉好雅興，不在縣廨辦公，倒是有閒心和旁人出門閒逛。」
一見二人進門，盧凌風便陰陽怪氣的開口，顯得十分盛氣凌人。
聽到盧凌風那陰陽怪氣的話語，蘇無名有些無奈，但也知道其為何如此，這人不壞，就是嘴臭，所以他也不惱，施施然的領著劉會坐下之後，方才開口反擊。
「我作為長安縣尉，出門巡視亦是職責，倒是盧中郎將頗有雅興，不在金吾衛當職，卻跑來我這裡…嗯…看書。」
「怎麼，你這小小的長安縣廨，我來不得？」
盧凌風絲毫不受蘇無名話語的影響，只瞥了一眼劉會後，便頭顱高昂，開口就是盛氣凌人，完全沒將二人放在眼裡。
這種人劉會見得多了，而且金吾衛是太子的人，他懶得理會，自顧自的走到一旁，解下腰間雙刀，放在座位上，坐看二人的表演。
「我這長安縣廨盧中郎將自然可以隨意出入，我也攔不住你，只是好奇，盧中郎將目的為何，關於前任長安縣尉武大起身死一案，我已開始尋找線索，盧中郎將不僅悠閒，本領也不小，竟想日日監督與我？」
蘇無名一臉好奇的看著盧凌風，很想知道他該如何回答。
聞言，盧凌風面色一沉，他又不傻，又怎會聽不出蘇無名的冷嘲暗諷，當即冷哼一聲。
「哼，我雖要監督你，卻也沒有那個閒心天天看著，只是有人報於金吾衛，今日有人救了一個新娘，並抓到了一個賊人，我是來看你如何審訊的。」
說罷，盧凌風目光流轉，看向一旁一臉揶揄看著二人的劉會。
「你手中長刀雖是橫刀樣式，但尺寸卻非大唐制式，顯然是私人所造，裝具倒是華麗，不知是何家子弟？」
劉會長得雖然不錯，但這裡是長安，長得比他好看的多了去了，他受到的關注，說實話，還真沒有他腰間兩柄刀受到的關注多。
大唐尚武，只禁甲冑勁弩，並不禁弓刀，所以大街上隨時都可以看到有人佩刀而行，不足為奇。
只是劉會的刀，確實華麗，藍金二色，裝具雕刻精美，加上尋常橫刀全長不過三尺左右，而劉會的刀，雖寬不變，但長卻有將近三尺四五，確實十分引人注目。
劉會也沒想到，自己正看著熱鬧，心中遺憾手中沒有瓜子，這盧凌風上一刻還在和蘇無名話語交鋒，下一刻就將話題轉到自己身上。
「安西劉會，見過盧中郎將。」
隨意起身叉手一禮，劉會再次坐下，好整以暇的看著二人。
盧凌風正等著下文，但等了一會兒，卻沒想到劉會就說了幾個字後，便繼續坐著，心中微惱，卻是無處發火，畢竟人家也不是沒說話。
「安西，看來你是邊軍，為何來長安？」
「受長公主詔，來長安任職。」
劉會依舊言簡意賅，他有些看不慣盧凌風的盛氣凌人，加上自己是公主府的人，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
「原來如此。」
盧凌風點了點頭，不再關注劉會，轉頭看向蘇無名。
「不知蘇縣尉的審訊卷宗在何處？我想看看其中的高明之處。」
「高明不敢談，只是那賊人並未接受審訊，便自殺於獄中，我這裡只有驗屍的卷宗。」
「嗯？」
盧凌風頓時氣上心頭，大聲質問。
「自殺？人在你縣獄羈押，你不上鎖具？如何讓犯人自殺？！」
相比於方才冷嘲熱諷的樣子，蘇無名此時反而是顯得有些唯唯諾諾，臉上滿是尷尬。
劉會在一旁有些無語，頓時嗤笑一聲，看著盧凌風，高聲幫蘇無名解釋起來。
「盧中郎將，犯人想要自殺，誰能夠阻止？而且你乃金吾衛，雖位高權重，但長安縣廨，似乎並沒有在你的管轄之中吧？要質問，也應是長安縣令，雍州刺史，大理寺等來質問，與你金吾衛有何干係？」
「如果我沒有記錯，金吾衛的職責是守衛宮禁，維護長安治安，擔任陛下出行儀仗，什麼時候管上查案的事了？」
「你！…」
盧凌風怒視劉會，但又語塞，因為他的職責之中，確實沒有查案之責，但他又不能說自己是故意來找蘇無名的茬，場面一時變得冷了起來。
蘇無名見狀，連忙開始打圓場。
「中郎將，劉都尉方至長安，不懂事，你別在意，這犯人死在我長安縣獄，我自有責任，但如今已查到其背後之人是誰，我正要帶人抓捕，此人之死，已無關緊要。」
盧凌風雖不喜劉會頂撞他，但他也知道，劉會所言不錯，加上他和蘇無名顯然是朋友，自己為難蘇無名，人家朋友出頭，是理所應當之事。
他畢竟出身范陽盧氏，是個知禮之人，如今蘇無名既然出來打圓場，他自然不再在意，冷哼一聲之後，又看向蘇無名。
「你的意思是，犯人並非一人，他的背後有人操控？」
「正是，我查到近來長安多有新娘失蹤，而那犯人不僅戴著方相面具，且身穿黑衣，顯然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有預謀的針對長安新娘。」
一說到案情，蘇無名就變了一個人，不再唯唯諾諾，言語自信，眼中有光。
「方相？」
「不錯，方相原為殷商先鋒大將，後被傳說演化為喪葬驅鬼時的開路神，大唐禮制，四品以上官員方能使用方相開路，尋常百姓不可擅用。」
說到自己的專業，蘇無名話語變得更加有力。
「那賊人戴著方相面具，死前高呼所謂仙長，顯然他們是要用這些新娘去做什麼，但據我推測，這些失蹤的新娘恐怕…」
說到這裡，眾人哪裡還不明白，方相既然是喪葬禮儀的開路神，那些新娘的下場自然已是無需多言。
「那背後之人在哪裡？姓甚名誰！」
盧凌風面青如鐵，眼中似有怒火燃燒，他雖嫉妒蘇無名，但也不得不承認其人在刑名之道上的造詣，他的推斷，十有八九是事實，那些新娘恐怕是凶多吉少。
一想到自己的治下居然出現如此慘絕人寰之事，他又怎會不怒。
「鬼市！陰十郎！」
竇玉臨今早去接竇叢之時，本以為是劉會打亂了他的計劃，可方才從蘇無名口中得知那賊人慾對竇叢不軌，他這才後怕，一時失了分寸，被劉會一言嚇破了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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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蘇無名聞聽此言，不由輕笑出聲，內心自問自己也真是多疑，劉會和他算起來是前後腳進的長安。
若是來自安西的劉會有嫌疑，那麼他這個從武功縣來的，不是更有作案的理由。
收拾心情，蘇無名轉過頭來，面沉似水的看著竇玉臨。
「好了，起來吧。你也是為了你阿姐，不料引賊入室。那陰十郎是何人？」
蘇無名敏銳的察覺到，竇玉臨口中的陰十郎，與方才竇家主口中的長安多位新娘失蹤脫不了關係，那賊人口中的仙長，與他有莫大的關聯。
「我，我不知道，我是聽人提起過，說他無所不能，想到阿姐執意嫁給宋柴，我便前往鬼市僱傭了他。」
竇玉臨結結巴巴的回答了蘇無名的問題，隨後小心翼翼的看著二人。
「鬼市？」
蘇無名低頭沉吟，劉會也不打斷他的思考，看著竇叢臨，開口教訓起來。
「好了，你回去吧，日後莫要做此衝動之事，放聰明點，需知蠢人之害，更甚於賊，至少賊知道自己的危害，而你這蠢貨的無意之舉，卻險些釀成大禍，需知求人不如靠己，不若自己學些武藝，親自保護你阿姐。」
說罷，劉會轉頭看向蘇無名。
「蘇兄以為如何？」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不錯，人心詭譎，即便是多年好友，亦有友盡之時，更何況是雇來的人，望你經此事後能幡然醒悟，莫再去沾染這等陰私之事，我不會帶你回縣廨，回去吧，記得侍奉父母，善待家人。」
「是，是，多謝蘇縣尉，多謝劉都尉，我一定將二位的話銘記於心。」
見他態度端正，經此一事後應會變得聰明一些，二人便轉身打算返回縣廨。
路上，蘇無名有些好奇的看著劉會，二人一路同行，他早已知劉會就是一普通人，連做府兵都沒有資格，只能去做了邊軍，可沒想到這軍漢也能說出如此道理之言。
「你這是什麼眼神？」
見蘇無名眼神頗有些不禮貌，劉會下意識的問了出來。
「沒什麼，只是覺得方才賢弟的話語，頗有一番道理。」
劉會胸膛一挺，他雖只是普通人，但那是相對於後世而言，在這個時代，光是讀書識字一項，他便已經超越了一半的普通人。
「那是自然，我投軍乃生活所迫，而非無能，我這等人若想出頭，除了驚世的才華，便只有投軍一途。」
「不錯，世道多艱，即便想力爭上遊，無門而入，亦是枉然。」
蘇無名點頭表示贊同，他並不是個迂腐之人，多年仕途沉沉，其中道理他早已明悟，只是不願去做罷了，否則以他狄公弟子的身份，又怎會蹉跎多年，卻仍舊只是一個八品縣尉。
「對了，賢弟方才為何向竇翁索要鐵料？如今鐵價不過三文一斤，你救了竇娘子，竇家頗有家資，即便你要數貫錢他也給得。」
說起這個，蘇無名就十分好奇，他並不反對挾恩圖報，有了報酬，人才有動力，救人者高興，被救者輕鬆，若不求報酬，反而會讓人懷疑救人者的目的，從而引發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煩。
他只是沒想到劉會要的報酬這麼低而已，再好的鐵料也不過數文，打一件兵器所用鐵料不過數斤，花費連五十文都不到。
而劉會又只要鐵料，柄材鞘料一應不提，這就引發了他的好奇心。
聽到蘇無名的問題，劉會不以為意的解釋起來，雖不知蘇無名為何問這些小事，但他要鐵的目的十分簡單，自不可不對人言。
「我今日面見公主之時，說我未必不是下一個胡國公，我便想著公主既如此贊我，我自不讓她失望，所以想模仿胡國公，打兩條鐧練練。」
「原來如此。」
蘇無名點了點頭，心中忽然有些意興闌珊，但一路干走也是無聊，只得壓下心中這點無謂的情緒，繼續聊了起來。
「那為何不打柄馬槊？胡國公的馬槊，可是我大唐數一數二的，唯有數人可與之比肩。」
「蘇兄覺得，我一邊軍出身，這一路下來人吃馬嚼，能有多少錢財？」
劉會有些無語，他也想搞一把馬槊來用，可馬槊這東西，槊鋒易得，槊杆難求。
即便馬槊對於如今的唐軍來說並不難得，甚至是制式武器，騎兵幾乎人手一根，就連步兵都是人手一根步槊，可那些都只是消耗品，廉價易得，造得快，壞得也快。
而一把好的馬槊，杆子是可以長久使用，甚至可以傳承好幾代人，所以並不是劉會弄不到馬槊，而是一把好馬槊千金難求。
而蘇無名顯然也想到這裡，連忙輕笑著道歉。
「到是我的疏忽了，公主既然稱讚賢弟，自不能用那些便宜貨，一桿好馬槊，確實難得，相比之下，雙鐧便易得許多。」
「就是如此，尋得十餘斤好鐵，便能打兩條鐧，花費不過數百文，一柄好馬槊卻是千金難求，我此番入長安花費不小，能省則省。」
說話間，二人已至長安縣廨，捕手老劉連忙迎了上來。
「蘇縣尉，你可來了，金吾衛的盧中郎將都等半天了。」
「他來做什麼？」
蘇無名好奇這盧凌風怎麼來了，而且聽老劉的意思，他還一直在縣廨中等著，金吾衛這麼閒的嗎？
二人一進大堂，便看到一氣宇軒昂的青年坐在堂中，正施施然的拿著一本書悠哉的看著，此人正是金吾衛中郎將盧凌風。
「如今不過申時，蘇縣尉好雅興，不在縣廨辦公，倒是有閒心和旁人出門閒逛。」
一見二人進門，盧凌風便陰陽怪氣的開口，顯得十分盛氣凌人。
聽到盧凌風那陰陽怪氣的話語，蘇無名有些無奈，但也知道其為何如此，這人不壞，就是嘴臭，所以他也不惱，施施然的領著劉會坐下之後，方才開口反擊。
「我作為長安縣尉，出門巡視亦是職責，倒是盧中郎將頗有雅興，不在金吾衛當職，卻跑來我這裡…嗯…看書。」
「怎麼，你這小小的長安縣廨，我來不得？」
盧凌風絲毫不受蘇無名話語的影響，只瞥了一眼劉會後，便頭顱高昂，開口就是盛氣凌人，完全沒將二人放在眼裡。
這種人劉會見得多了，而且金吾衛是太子的人，他懶得理會，自顧自的走到一旁，解下腰間雙刀，放在座位上，坐看二人的表演。
「我這長安縣廨盧中郎將自然可以隨意出入，我也攔不住你，只是好奇，盧中郎將目的為何，關於前任長安縣尉武大起身死一案，我已開始尋找線索，盧中郎將不僅悠閒，本領也不小，竟想日日監督與我？」
蘇無名一臉好奇的看著盧凌風，很想知道他該如何回答。
聞言，盧凌風面色一沉，他又不傻，又怎會聽不出蘇無名的冷嘲暗諷，當即冷哼一聲。
「哼，我雖要監督你，卻也沒有那個閒心天天看著，只是有人報於金吾衛，今日有人救了一個新娘，並抓到了一個賊人，我是來看你如何審訊的。」
說罷，盧凌風目光流轉，看向一旁一臉揶揄看著二人的劉會。
「你手中長刀雖是橫刀樣式，但尺寸卻非大唐制式，顯然是私人所造，裝具倒是華麗，不知是何家子弟？」
劉會長得雖然不錯，但這裡是長安，長得比他好看的多了去了，他受到的關注，說實話，還真沒有他腰間兩柄刀受到的關注多。
大唐尚武，只禁甲冑勁弩，並不禁弓刀，所以大街上隨時都可以看到有人佩刀而行，不足為奇。
只是劉會的刀，確實華麗，藍金二色，裝具雕刻精美，加上尋常橫刀全長不過三尺左右，而劉會的刀，雖寬不變，但長卻有將近三尺四五，確實十分引人注目。
劉會也沒想到，自己正看著熱鬧，心中遺憾手中沒有瓜子，這盧凌風上一刻還在和蘇無名話語交鋒，下一刻就將話題轉到自己身上。
「安西劉會，見過盧中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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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凌風正等著下文，但等了一會兒，卻沒想到劉會就說了幾個字後，便繼續坐著，心中微惱，卻是無處發火，畢竟人家也不是沒說話。
「安西，看來你是邊軍，為何來長安？」
「受長公主詔，來長安任職。」
劉會依舊言簡意賅，他有些看不慣盧凌風的盛氣凌人，加上自己是公主府的人，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
「原來如此。」
盧凌風點了點頭，不再關注劉會，轉頭看向蘇無名。
「不知蘇縣尉的審訊卷宗在何處？我想看看其中的高明之處。」
「高明不敢談，只是那賊人並未接受審訊，便自殺於獄中，我這裡只有驗屍的卷宗。」
「嗯？」
盧凌風頓時氣上心頭，大聲質問。
「自殺？人在你縣獄羈押，你不上鎖具？如何讓犯人自殺？！」
相比於方才冷嘲熱諷的樣子，蘇無名此時反而是顯得有些唯唯諾諾，臉上滿是尷尬。
劉會在一旁有些無語，頓時嗤笑一聲，看著盧凌風，高聲幫蘇無名解釋起來。
「盧中郎將，犯人想要自殺，誰能夠阻止？而且你乃金吾衛，雖位高權重，但長安縣廨，似乎並沒有在你的管轄之中吧？要質問，也應是長安縣令，雍州刺史，大理寺等來質問，與你金吾衛有何干係？」
「如果我沒有記錯，金吾衛的職責是守衛宮禁，維護長安治安，擔任陛下出行儀仗，什麼時候管上查案的事了？」
「你！…」
盧凌風怒視劉會，但又語塞，因為他的職責之中，確實沒有查案之責，但他又不能說自己是故意來找蘇無名的茬，場面一時變得冷了起來。
蘇無名見狀，連忙開始打圓場。
「中郎將，劉都尉方至長安，不懂事，你別在意，這犯人死在我長安縣獄，我自有責任，但如今已查到其背後之人是誰，我正要帶人抓捕，此人之死，已無關緊要。」
盧凌風雖不喜劉會頂撞他，但他也知道，劉會所言不錯，加上他和蘇無名顯然是朋友，自己為難蘇無名，人家朋友出頭，是理所應當之事。
他畢竟出身范陽盧氏，是個知禮之人，如今蘇無名既然出來打圓場，他自然不再在意，冷哼一聲之後，又看向蘇無名。
「你的意思是，犯人並非一人，他的背後有人操控？」
「正是，我查到近來長安多有新娘失蹤，而那犯人不僅戴著方相面具，且身穿黑衣，顯然並非一時興起，而是有預謀的針對長安新娘。」
一說到案情，蘇無名就變了一個人，不再唯唯諾諾，言語自信，眼中有光。
「方相？」
「不錯，方相原為殷商先鋒大將，後被傳說演化為喪葬驅鬼時的開路神，大唐禮制，四品以上官員方能使用方相開路，尋常百姓不可擅用。」
說到自己的專業，蘇無名話語變得更加有力。
「那賊人戴著方相面具，死前高呼所謂仙長，顯然他們是要用這些新娘去做什麼，但據我推測，這些失蹤的新娘恐怕…」
說到這裡，眾人哪裡還不明白，方相既然是喪葬禮儀的開路神，那些新娘的下場自然已是無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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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凌風面青如鐵，眼中似有怒火燃燒，他雖嫉妒蘇無名，但也不得不承認其人在刑名之道上的造詣，他的推斷，十有八九是事實，那些新娘恐怕是凶多吉少。
一想到自己的治下居然出現如此慘絕人寰之事，他又怎會不怒。
「鬼市！陰十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