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千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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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河滔滔,比書中記載的,要寬闊許多啊。」

  裴喜君看著眼前的大河,眼中滿是驚訝之色,她久居長安,見過最大的河流就是渭水,即便從洛陽返回長安,經過了潼關,但她是坐在馬車裡的,並未見到潼關處的大河。

  「書中所記,多為舊事,大河滔滔不絕,日夜沖刷河岸,日積月累之下,自然一日比一日寬廣。」

  蘇無名看著眼前的大河,也忍不住感慨起來,大河他是見過的,但大河延綿萬里,東入大海,每一段都有不同的風景。

  潼關外的大河,與這蘭州外的大河,截然不同,這裡的大河,說實話,還是要清澈一點的,雖然也沒清到哪裡去,而且寬度也不如潼關處的河段。

  「這天色還早,怎麼沒有渡船啊?」

  櫻桃東張西望的,只看到幾個空蕩蕩的渡口,卻沒有看到船隻的蹤跡。

  盧凌風也在觀察周圍,聽到櫻桃的問題之後,下意識的開口回答一聲。

  「順著河道走一走吧,找到官家渡口,自然會有渡船的。」

  蘇無名點頭表示贊同。

  「不錯,大河一般由官船擺渡,大的渡口,一般都設有津令。」

  二人一人一句的,便帶著眾人一路沿著河道走,走了大概兩三里之後,眾人來到了一處大渡口,渡口處有一牌樓,上書千重渡三個大字。

  不過這官家渡口,此時也是冷冷清清,不見任何船隻的蹤影,只有一張躺椅擺在渡口,上面還躺著一個人。

  「你是津卒?」

  盧凌風翻身下馬,走到那人身旁詢問起來。

  「正是。」

  那津卒聽見有人問話,不僅不起身,就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見他這個態度,盧凌風心中頓時起火,語氣也不自覺加重了。

  「起來回話。」

  津卒睜開眼睛,看到盧凌風一身錦袍,頓時知道這即便不是個當官的,也得是個世家公子,這才慢悠悠的起身,打了個哈欠之後,方才慢悠悠的開口:

  「官船從對面回來,還得一個時辰,天已快黑了,若不想晚間乘船,可先住下,明早再走,著急的話,也沒辦法,私家民船,不可渡河。」

  聞言,盧凌風眉頭一皺,追問道: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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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津卒指了指面前的大河,輕嘆一聲後,悠悠解釋起來。

  「前隋煬帝時,洪水泛濫,這河面比六朝時寬了至少三倍,深度更是莫測,尤其是那河心渦,附近的漁船,或偷偷做擺渡生意的私家船常葬身河中。」

  說著,他轉頭掃了一眼眾人,語帶威脅。

  「想死,就去找民船。」

  見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態度,蘇無名和劉會也翻身下馬,走到渡口處,蘇無名上前一步,開口問道:

  「請問,這河心渦,是怎麼回事?」

  「河心渦就在河心,有人說是水急風高所致,也有人說著水下有凶獸作祟。」

  這津卒眼神飄忽,回答的也是十分含糊。

  見狀,蘇無名連忙追問:

  「不管是水急風高,還是凶獸作祟,我且問你,為何官船就無事?莫非這水中凶獸還認得官家船隻不成?」

  「這?」

  津卒被問的神色一滯,隨後支支吾吾的說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

  說著,他又瞥了眾人一眼,再次開口說道:

  「還有,官船渡人不渡馬,若要乘船,需得賣掉馬匹,牲口,渡人,凶獸不一定來擾,但渡牲口,那可就跑不了了,上月便有一個監察御史著急渡河,結果和船家一起餵了凶獸。」

  聽到這話,劉會忽然開口:

  「那凶獸還分得清楚渡的是牲口還是人?」

  津卒打量了劉會一眼,見其衣著華麗,身材魁梧,神色剛硬,知道這是個脾氣大的,問的問題也刁鑽,當下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牲口腥氣重,我想大概是分的清的吧。」

  「呵呵。」

  劉會聽到津卒這拙劣的回答之後,輕笑了兩聲,轉頭看向那波濤洶湧,少說也有百丈寬的大河,幽幽開口:

  「水下生物,體型確實遠超陸上,特別是水越寬,其中生存的生物也就越大,這大河之中有凶獸,不足為奇。」

  說著,劉會猛地轉過頭來,緊緊的盯著津卒。

  「但無論多大的體型,怕火,是改變不了的習性,而且大河中的凶獸再大,也大不過船去,若船上備著油燈,火把,在加上金鑼大鼓等物,應可使凶獸不敢上前,我想這也是官船安然無恙的原因。」

  聞言,津卒瞳孔一縮,因為事實確實如此,他的反應盡入劉會眼中,但劉會不願意多管閒事,這千重渡一看就知道是個古渡口,走的人大多和他們一樣,是走叉了路,這津卒應是為了錢,這才想出這個辦法恐嚇行人,這種做法無可厚非,不過用到劉會的身上,就有些不行了。

  所以,劉會收回目光後,幽幽說了一句:

  「馬,我們是不會賣的,你渡也得渡,不渡也得渡,等會兒上船的時候,我會帶著你一起,若沒有凶獸作祟,渡資翻倍給你,若有凶獸,本官就拿你餵給它,你人雖老,但我看也有幾十斤好肉,應該可以餵飽那個凶獸。」

  「你…!」


  「多餘的話就不要說了,本官乃定遠將軍,輕車都尉,前左羽林大將軍,此番是回家祭祖,不想沾染是非,你若聽話,你這津卒還能做下去,若不聽話,那本官現在就可以要了你的腦袋!」

  說著,劉會手按刀柄,眼神如刀一般盯著這津卒。

  一聽劉會的身份,津卒臉色一陣陰晴不定,但他最後只能是叉手一禮。

  「是。」

  見津卒不情不願的答應,眾人皆不以為然,因為世道就是如此,大的吃小的,以前劉會是小的,被人吃,現在他是大的,可以吃別人。

  就連蘇無名也沒有過多置喙,他也看出這津卒有問題,而且更過分的他都見過,劉會只是言語威脅一二罷了,算不得什麼問題。

  問清楚登船時間之後,一行人離開渡口,來到渡口旁的小鎮之中,找到一處距離渡口最近的千渡酒肆,便打算進去歇息歇息。

  這酒肆挺大的,說是酒肆,卻更像是座客棧,費雞師將毛驢拴在酒肆外的馬廄里之後,沒等眾人一起,一馬當先的便先跑了進去。

  劉會給他的那壺酒他早就喝完了,順便還將酒壺給昧了,那可是銀鎏金的,正好他沒錢的時候還能直接換酒喝。

  眾人一進店,便看到老費正和一個身材矮小的夥計說著話。

  那夥計身高不過五尺,臉是西北特有的,被風沙吹的粗糙發紅,嘴唇也有些乾裂。

  此時的老費,正和那夥計嚷嚷著,因為這名為千渡酒肆的店中,居然沒有酒賣。

  「你這店裡為何沒有酒?」

  夥計見又有人進來,頭也不抬的說道:

  「就是賣沒了,掌柜的上貨去了,明天才回來。」

  聽到原因,盧凌風點了點頭,並未繼續追問,直接開口說道:

  「老費,先忍一忍,過了河再說,先填飽肚子,九碗餺飥。」

  一行人找桌子坐下,裴喜君卻被牆上的一幅畫所吸引,走近細看,這幅畫已泛黃了,不知是何時所繪的。

  畫上是大河之景,但其中卻有無數怪石嶙峋,或如野獸利齒,或如巨樹枝幹,參差嵯峨,與外面那寬闊平緩的河流大相逕庭。

  「喜君,怎麼了?」

  見裴喜君停在畫前,櫻桃好奇的走過去問了一句。

  「按圖上所畫,先前的大河沒有現在的寬廣。」

  裴喜君眉頭微蹙,指著畫上的那些礁石。

  「櫻桃姐姐你看,這些怪石,如今應是沉入河底了。」

  櫻桃看著這圖,想到外面的河,又想到那老津卒含糊其辭的話語,心中頓生幾分疑慮。

  「如此看來,這千重渡還真是非比尋常。」

  此時,蘇無名和劉會也走了過來。

  「賢弟可看出來什麼?」

  劉會看著那水文河道圖,對比著外面的大河,心中有所明悟,當下開口解釋起來:

  「此圖應該是前朝千重渡的水文圖,如今的河面比這畫上的寬出數倍,這些怪石如今正在河中央,水流衝擊怪石,因勢導利,形成漩渦,這些怪石又東一簇,西一簇的,此時的河中流水,應是成了千口萬眼一般的漩渦群,且大小套環,吸力無窮,若無熟悉水文之人領航,恐怕是時刻都有傾覆之危啊,看了那老津卒是不得不帶上了。」

  「嗯,你已先惹了他,他恐怕會懷恨在心,還是帶上為好。」

  蘇無名點了點頭,認同了劉會的做法,他方才還想等會兒勸勸劉會,莫要與那老津卒一般見識,但現在看到這圖之後,又惹了那老津卒,卻是不得不帶上他了,畢竟安全第一。

  二人說話間,老費的聲音忽然響起。

  「哎~還真是你啊,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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