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竇叢
「救命！」之聲夾雜凌亂的馬蹄聲傳入耳中。
「郎君。」
鐵山打馬趕上，猶豫的看向劉會。
「有人在叫救命，聽聲音好似還是個女子？」
「嗯。」
劉會點了點頭，勒馬停步，雙眼微閉，靜心聆聽起來。
「東南方向，一里左右，正向我們的方向而來。」
即便這女子的救命聲是夾雜在馬蹄聲中，但對於常年在邊關戍守的二人來說，也十分容易分辨，就連距離都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
果然，沒過多久，一輛紅色的馬車向著二人的方向狂奔而來。
「郎君，無人趕車，好似馬驚了。」
鐵山一眼就看出了那馬車的異常。
「讓馬停下來不就知道了。」
劉會翻了一個白眼，馬車中人叫救命，還沒有趕車的車夫，任誰看了也知道是馬驚了。
「郎君說的對。」
鐵山一臉恍然，隨後翻身下馬，向著那馬車便奔跑而去。
馬受驚後，便會瘋狂，狂奔不止，目中無人，但即便是瘋馬，也會下意識避開比自己高大的，踐踏比自己矮小的，這是生物的本能。
所以這驚馬在感知到前方有同類之後，頭一轉，向著另一方向狂奔而去。
但鐵山雙腿交替如飛，速度飛快，不僅追上了馬車，居然在一時間內與馬平齊。
「喝！」
只見他看準時機，一把抓住韁繩，腳下停步，沉腰立馬，用力一拽，竟將這狂奔之馬拽倒在地。
另一隻手抓住車架，一拉一提一壓，便將這擁有巨大慣性的馬車生生逼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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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攔下馬車之後，那馬哀嘶一聲，癱倒在地，汗流如水，其色似血，喘如老牛，不一會兒便死了。
馬車內傳出一陣翻滾聲，悉悉索索片刻之後，方才安靜下來。
鐵山蹲下身來看著這死去的馬，伸手摸了一把，摩挲了一下。
「一匹普通的馱馬，卻汗如血漿，有意思。」
這拉車的馬矮小，四肢粗壯，是標準的馱馬。
這種馬跑不快，爆發力也不夠，無法為騎兵提供強大的機動性，但耐力強，力氣也大，用來馱貨拉車最是划算。
鐵山等車廂中的聲音停下之後，方才起身溫聲問道：
「車中娘子可無恙否？」
車廂之中，竇叢臉色蒼白，驚魂未定，今日出嫁，本是大喜之事，她的心中也是無限歡喜，卻不想拉車的馬居然受驚。
這一路狂奔之下，不僅是心跳如雷，也被撞得個七葷八素，好似打翻了油醬鋪子，酸的，鹹的，辣的被和在一處。
眼前更是好似開了個布帛店，赤橙黃綠青藍紫流轉不停。
正當心中無助之際，終於有人制服了驚馬，救了她一命，頓時心生感激。
哪怕此時手腳酸軟，心如擂鼓，也強自打起精神，整理衣冠，只是這精心打扮的妝容，卻是毀了。
掀開車簾，踉蹌著下了馬車，竇叢定睛一看，那拉車的馬已癱倒在地，一漢子就站在馬旁。
竇叢一看，心中頓時嚇了一跳，只見那漢子身穿一襲深色布衣，戴青黑色幞頭，生的豹頭環眼，鼻直口方，睛呈碧色，虬髯戟張，身高七尺（唐尺1尺≈30厘米），腰闊十圍，好似那廟中力士，殿內金剛。
這等相貌若在軍中，卻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但若在常人看來，卻非良人，竇叢即便知道是眼前之人救得自己，也被嚇得一時不敢出聲。
好在鐵山的這副相貌只是橫，而非凶，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見怪不怪，竇叢也只是一時驚懼，很快便緩過神來，當即歉意一禮。
「多謝郎君相救，奴家竇叢感激不盡。」
鐵山叉手回了一禮，聲音翁如雷響。
「竇娘子無需多禮，舉手之勞而已。」
竇叢搖了搖頭，又行了一禮。
「舉手之勞，亦是救命之恩，奴不敢忘，請留下姓名住所，奴必有答謝，還望郎君莫要推辭。」
受下竇叢一禮，鐵山正要開口拒絕之時，一道聲音自竇叢身後傳來。
「既然竇娘子要答謝，鐵山你收下便是。」
竇叢回頭一看，一人牽著兩馬打馬而來，那人身材魁梧，面容英武，膚色微黑，身穿一襲黑色圓領袍，胯下一匹高大黑馬，毛如錦緞，雄壯似牛。
「郎君。」
見劉會到來，鐵山連忙介紹起來。
「竇娘子。這是我家郎君。」
「劉會，見過竇娘子。」
竇叢聞言，連忙行了一禮，劉會叉手一禮，翻身下馬，轉頭看向鐵山。
「將馬車卸下，天色已晚，就地紮營，明日送竇娘子回家。」
「是。」
鐵山連忙走向劉會牽著的那兩匹馬，其中一匹長的矮小壯實，正是一匹馱馬，馬上長長短短，大大小小的馱滿了東西。
「劉郎君，不必如此，我夫家距此不遠，可去那裡歇息。」
「竇娘子還是明日回家的好，這驚馬不過一馱馬，卻汗如血漿，顯然是被人下了藥，而且你身後還跟著此人。」
說罷，劉會手一拉，一道身影自馬後飛出，落在地上。
此時竇叢才看到，劉會的手上一直拿著一根繩子，順著繩子看去，只見一紅袍黑衣，戴著惡鬼面具的人被捆綁起來，衣服破爛，身上滿是血跡。
「這是？」
竇叢大驚失色，此惡鬼居然跟在自己身後，頓時遍體生寒。
「此賊在你身後跟蹤，馬又被人下藥，顯然有人盯上了你，此時你夫家那裡未必安全，還可能牽連到他，最好還是明日一早入城，去縣廨報案之後再做打算。」
聞言，竇叢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她只是一普通女子，本應無人對她下手才對，如今接二連三的出現狀況，讓她深感恐懼，下意識的選擇聽從劉會所言。
見竇叢同意，劉會轉頭看向鐵山，見他已將帳篷搭好，腳尖一挑，便將這惡鬼踢到鐵山面前。
「他被我一路拖行，給他治一治，不要死了，明日還得送去縣廨。」
對劉會拖行人的舉動，鐵山早已見怪不怪，邊地困苦，邊軍更是窮的要命，糧餉雖不欠，但卻拖沓，蓋因補給線太長。
即便鎮城有軍屯，也得先供應鎮軍，而非他們這些戍卒。
戍卒，主要的職責乃是邊疆烽燧，戍堡，驛站等地，是大唐邊軍序列中最小的單位。
大唐軍隊的待遇，以長安十六衛最好，各道府兵次之，邊軍再次之。
而在各道府兵之中，上州之兵待遇勝過中州，中州勝過下州，邊軍也是如此，鎮城之兵待遇勝過小鎮之兵，小鎮之兵勝過戍卒。
戍卒最苦，自然要想些財路，而出塞打草谷便是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
打草谷，便是化兵為匪，掠奪異族，劉會戍守之地歸疏勒城管轄，旁邊有吐火羅，吐蕃，天竺等國盤踞窺伺。
所以隔三差五的，劉會便會率戍卒出塞，劫掠這三個國家的邊城或部落，以繩拖人之法，便是那時所練。
此繩叫套索，以牛皮牛筋等物編織而成，非常堅韌，每出塞劫掠，劉會便以套索將俘虜中的不服者拖行於馬後，直到皮肉磨盡，露出白骨，以此震懾眾人。
「郎君。」
鐵山打馬趕上，猶豫的看向劉會。
「有人在叫救命，聽聲音好似還是個女子？」
「嗯。」
劉會點了點頭，勒馬停步，雙眼微閉，靜心聆聽起來。
「東南方向，一里左右，正向我們的方向而來。」
即便這女子的救命聲是夾雜在馬蹄聲中，但對於常年在邊關戍守的二人來說，也十分容易分辨，就連距離都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
果然，沒過多久，一輛紅色的馬車向著二人的方向狂奔而來。
「郎君，無人趕車，好似馬驚了。」
鐵山一眼就看出了那馬車的異常。
「讓馬停下來不就知道了。」
劉會翻了一個白眼，馬車中人叫救命，還沒有趕車的車夫，任誰看了也知道是馬驚了。
「郎君說的對。」
鐵山一臉恍然，隨後翻身下馬，向著那馬車便奔跑而去。
馬受驚後，便會瘋狂，狂奔不止，目中無人，但即便是瘋馬，也會下意識避開比自己高大的，踐踏比自己矮小的，這是生物的本能。
所以這驚馬在感知到前方有同類之後，頭一轉，向著另一方向狂奔而去。
但鐵山雙腿交替如飛，速度飛快，不僅追上了馬車，居然在一時間內與馬平齊。
「喝！」
只見他看準時機，一把抓住韁繩，腳下停步，沉腰立馬，用力一拽，竟將這狂奔之馬拽倒在地。
另一隻手抓住車架，一拉一提一壓，便將這擁有巨大慣性的馬車生生逼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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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攔下馬車之後，那馬哀嘶一聲，癱倒在地，汗流如水，其色似血，喘如老牛，不一會兒便死了。
馬車內傳出一陣翻滾聲，悉悉索索片刻之後，方才安靜下來。
鐵山蹲下身來看著這死去的馬，伸手摸了一把，摩挲了一下。
「一匹普通的馱馬，卻汗如血漿，有意思。」
這拉車的馬矮小，四肢粗壯，是標準的馱馬。
這種馬跑不快，爆發力也不夠，無法為騎兵提供強大的機動性，但耐力強，力氣也大，用來馱貨拉車最是划算。
鐵山等車廂中的聲音停下之後，方才起身溫聲問道：
「車中娘子可無恙否？」
車廂之中，竇叢臉色蒼白，驚魂未定，今日出嫁，本是大喜之事，她的心中也是無限歡喜，卻不想拉車的馬居然受驚。
這一路狂奔之下，不僅是心跳如雷，也被撞得個七葷八素，好似打翻了油醬鋪子，酸的，鹹的，辣的被和在一處。
眼前更是好似開了個布帛店，赤橙黃綠青藍紫流轉不停。
正當心中無助之際，終於有人制服了驚馬，救了她一命，頓時心生感激。
哪怕此時手腳酸軟，心如擂鼓，也強自打起精神，整理衣冠，只是這精心打扮的妝容，卻是毀了。
掀開車簾，踉蹌著下了馬車，竇叢定睛一看，那拉車的馬已癱倒在地，一漢子就站在馬旁。
竇叢一看，心中頓時嚇了一跳，只見那漢子身穿一襲深色布衣，戴青黑色幞頭，生的豹頭環眼，鼻直口方，睛呈碧色，虬髯戟張，身高七尺（唐尺1尺≈30厘米），腰闊十圍，好似那廟中力士，殿內金剛。
這等相貌若在軍中，卻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但若在常人看來，卻非良人，竇叢即便知道是眼前之人救得自己，也被嚇得一時不敢出聲。
好在鐵山的這副相貌只是橫，而非凶，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見怪不怪，竇叢也只是一時驚懼，很快便緩過神來，當即歉意一禮。
「多謝郎君相救，奴家竇叢感激不盡。」
鐵山叉手回了一禮，聲音翁如雷響。
「竇娘子無需多禮，舉手之勞而已。」
竇叢搖了搖頭，又行了一禮。
「舉手之勞，亦是救命之恩，奴不敢忘，請留下姓名住所，奴必有答謝，還望郎君莫要推辭。」
受下竇叢一禮，鐵山正要開口拒絕之時，一道聲音自竇叢身後傳來。
「既然竇娘子要答謝，鐵山你收下便是。」
竇叢回頭一看，一人牽著兩馬打馬而來，那人身材魁梧，面容英武，膚色微黑，身穿一襲黑色圓領袍，胯下一匹高大黑馬，毛如錦緞，雄壯似牛。
「郎君。」
見劉會到來，鐵山連忙介紹起來。
「竇娘子。這是我家郎君。」
「劉會，見過竇娘子。」
竇叢聞言，連忙行了一禮，劉會叉手一禮，翻身下馬，轉頭看向鐵山。
「將馬車卸下，天色已晚，就地紮營，明日送竇娘子回家。」
「是。」
鐵山連忙走向劉會牽著的那兩匹馬，其中一匹長的矮小壯實，正是一匹馱馬，馬上長長短短，大大小小的馱滿了東西。
「劉郎君，不必如此，我夫家距此不遠，可去那裡歇息。」
「竇娘子還是明日回家的好，這驚馬不過一馱馬，卻汗如血漿，顯然是被人下了藥，而且你身後還跟著此人。」
說罷，劉會手一拉，一道身影自馬後飛出，落在地上。
此時竇叢才看到，劉會的手上一直拿著一根繩子，順著繩子看去，只見一紅袍黑衣，戴著惡鬼面具的人被捆綁起來，衣服破爛，身上滿是血跡。
「這是？」
竇叢大驚失色，此惡鬼居然跟在自己身後，頓時遍體生寒。
「此賊在你身後跟蹤，馬又被人下藥，顯然有人盯上了你，此時你夫家那裡未必安全，還可能牽連到他，最好還是明日一早入城，去縣廨報案之後再做打算。」
聞言，竇叢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她只是一普通女子，本應無人對她下手才對，如今接二連三的出現狀況，讓她深感恐懼，下意識的選擇聽從劉會所言。
見竇叢同意，劉會轉頭看向鐵山，見他已將帳篷搭好，腳尖一挑，便將這惡鬼踢到鐵山面前。
「他被我一路拖行，給他治一治，不要死了，明日還得送去縣廨。」
對劉會拖行人的舉動，鐵山早已見怪不怪，邊地困苦，邊軍更是窮的要命，糧餉雖不欠，但卻拖沓，蓋因補給線太長。
即便鎮城有軍屯，也得先供應鎮軍，而非他們這些戍卒。
戍卒，主要的職責乃是邊疆烽燧，戍堡，驛站等地，是大唐邊軍序列中最小的單位。
大唐軍隊的待遇，以長安十六衛最好，各道府兵次之，邊軍再次之。
而在各道府兵之中，上州之兵待遇勝過中州，中州勝過下州，邊軍也是如此，鎮城之兵待遇勝過小鎮之兵，小鎮之兵勝過戍卒。
戍卒最苦，自然要想些財路，而出塞打草谷便是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
打草谷，便是化兵為匪，掠奪異族，劉會戍守之地歸疏勒城管轄，旁邊有吐火羅，吐蕃，天竺等國盤踞窺伺。
所以隔三差五的，劉會便會率戍卒出塞，劫掠這三個國家的邊城或部落，以繩拖人之法，便是那時所練。
此繩叫套索，以牛皮牛筋等物編織而成，非常堅韌，每出塞劫掠，劉會便以套索將俘虜中的不服者拖行於馬後，直到皮肉磨盡，露出白骨，以此震懾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