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藍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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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來在雍州武功縣做點小買賣……」

  蘇無名抑揚頓挫的說著自己的經歷,越說越興奮,越說情緒就越是激動,仿佛他真是一個做生意的小店主。

  「我若是交了,豈不是在滋養碩鼠!」

  龍縣尉也被蘇無名這富有感染力的話語給說激動了,當即便叫了一聲:

  「說得好!」

  此言一出,蘇無名頓時就愣住了,眾人也紛紛看向龍縣尉,眼中滿是懷疑,劉會則是給盧凌風使了一個我說的沒錯吧的眼色。

  盧凌風捏緊了拳頭,看著那龍縣尉,他本還想演演戲,玩一玩,但此刻他卻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起身指著他呵斥起來。

  「你這廝好大膽,竟敢冒充縣尉!」

  龍縣尉聞言一愣,心中一虛,但隨後又強自鎮定下來,冷笑一聲。

  「哼,你說本官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

  盧凌風輕笑一聲,隨後指著一旁的兩個捕手對著龍縣尉詢問起來。

  「請問這二位,是你的庶仆,還是你的屬下?」

  龍縣尉聞言一怔,皺眉思索片刻後,方才開口回答:

  「自然是屬下。」

  蘇無名在龍縣尉說出這兩個捕手是他的屬下之後,頓時恍然大悟,連忙給老費使眼色,讓他趕緊跑過來。

  待老費過來之後,他方才冷笑著看向龍縣尉。

  「看來,你還真是個假縣尉!」

  龍縣尉雖不知道具體原因,但也知道是自己方才回答出了問題,滿臉疑惑的看向盧凌風。

  「就憑這個,你就斷定我是假縣尉?」

  「當然不止這個。」

  盧凌風點了點頭,給他解釋起來。

  「如今這個時節,是吏部考功司的考課時間,官員升遷,需考功司整理之後,由吏部排出名單,上呈御覽之後,由門下省發往各地,即便是長安周邊的縣城,也得一月之後才能得到升遷的消息,你一個邊地縣尉,少說也得三四月才能得到消息,即便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安排交接,六月份也得動身赴任了,雲鼎縣距離這裡大概有五百里左右,你是怎麼走了小半年,還沒出涼州的範圍的?」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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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縣尉點了點頭,原來是時間不對,早知道就冒充本地縣尉了。

  見他承認,盧凌風繼續說道:

  「還有,你這兩個屬下居然穿著捕手的衣服,呵呵,朝廷對官員赴任的人員,有嚴格的規定,九品縣尉,只能在本地擁有僱傭官庶仆的權利,出了任地,就只能是私人僱傭,而即便是私人僱傭,也只能帶一個人,且得做庶仆打扮,你不僅帶了兩個,還都穿著捕手的衣服,這是逾制大罪,你要真是司掌一地法度的縣尉,會不知道這些?」

  龍縣尉沒想到自己露的破綻還不少,當即暗罵了一聲。

  「奶奶的,規矩這麼多。」


  「最後,你若是縣尉,追繳稅款也在你職責之內,可方才聽到他說苛捐雜稅之時,你的反應與你的身份不符,這三個理由,便是我斷定你是個假縣尉的原因,夠不夠?」

  話音落下,龍縣尉沉默不語,他身旁的一個捕手見狀,頓時露出驚慌的表情,低聲道:

  「大哥,露了,怎麼辦?」

  「跑!」

  龍縣尉低喝一聲,幾乎是同時,三人轉身就向著大廳外衝去。

  「賊寇休走!」

  盧凌風一聲厲喝,一把抄起倚在桌邊的袋子,手腕一甩,三節槍便從袋中飛出,他腳下一點,飛身而起,快速抓住三節槍,迅速組裝完畢之後,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到院中,攔住了三人去路。

  店內眾人見狀,也紛紛追了出去。

  「郎君,你不去看看?」

  韋葭看著依舊端坐的劉會,躍躍欲試的想要出去看熱鬧。

  劉會自然看出了韋葭的心思,不過他還是不想出去,盧凌風的實力擺在那裡,加上櫻桃,姜山人還有那個劍客,怕是看兩眼就得回來,沒必要折騰。

  「一會兒就回來了,沒必要。」

  「哦。」

  韋葭有些失落的坐著,劉會見狀,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小手,輕聲安慰起來。

  「莫著急,等會兒有更好看的。」

  院中,賈不離一蹦一跳的跟了出來,十分焦急的呼喊著。

  「你們先給我解開啊!」

  但無一人搭理他,因為盧凌風與那假縣尉三人的戰鬥,吸引了眾人的心神。

  只見他腳步一動,槍出如龍,抖出三朵槍花,便向著三人頭顱扎去。

  三人連忙閃開,盧凌風一個變招,就是一記橫掃千軍,直掃三人腰腹。

  「鐺!」的一聲,三人險之又險的擋住,卻被震的手臂發麻,臉色漲紅。

  此時,櫻桃與姜山人也沖了出來,一人對上一個捕手,盧凌風當即直取龍縣尉中路,將他逼的連連後退。

  龍縣尉提刀一撩,又是「鐺」的一聲,盧凌風的槍頭向上一擺,龍縣尉抓住機會,腳步一動,便要近身,手中橫刀斬向盧凌風的脖頸。

  盧凌風輕蔑一笑,將長槍向上一拋,矮身躲過這一刀後,起身抓住下落的長槍,順勢一個轉身,槍桿直接砸在了龍縣尉的背上,他整個人當即撲倒在地,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正要起身再戰,盧凌風的長槍已扎到了他的耳朵旁,嚇的他一動也不敢動。

  另一邊,那兩個捕手已被櫻桃和姜山人擒住。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個呼吸。

  隨後,三人便被押回了大廳。

  「等等我,先給我鬆綁啊!」

  賈不離又是一蹦一跳的跟著返回大廳。

  「看吧,我就說沒一會兒他們就回來了,方才出去,就是去吹風的。」

  劉會看著回來的眾人,對著韋葭輕輕一笑,韋葭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劉兄,你來我來?」

  盧凌風收起長槍,走了過來。

  劉會知道盧凌風是在問誰來審問這個假縣尉,當即搖了搖頭。

  「你來吧,我可沒有司法的權利。」

  盧凌風點了點頭,轉身看著那假縣尉,朗聲道:

  「本官,乃新任雲鼎縣縣尉,盧凌風,今事急從權,審問爾等,需如實回答,如若不然,大刑伺候!」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他們沒想到,剛抓住一個假縣尉,現在居然又冒出一個縣尉。

  「哼,你說你是縣尉,你這人可真多啊?!」

  一聽盧凌風說自己是縣尉,假縣尉環視一圈之後,冷笑起來。

  他的意思,在場眾人皆明白,方才盧凌風便是以他手下的人數不符,從而懷疑他的身份。

  所以,眾人又懷疑的看向盧凌風。

  對此,盧凌風只輕輕一笑後,對著老費揮了揮手。

  「老費,將我的告身與敕牒取出來,給這位新任萬年~縣尉看一看。」

  「好嘞!」

  老費頓時興高采烈的上樓,將盧凌風的告身和敕牒取了下來,打開給眾人一一看過。

  「看到沒有,本官是有正經朝廷文書的。」

  盧凌風走到龍縣尉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之後,伸手一指旁邊的大缸。

  「你,坐到缸上去,老實交代,姓名,籍地,作何營生,去往何處!」

  他把這個假縣尉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了他。

  「我就說有更好看的吧。」

  劉會轉頭對著韋葭輕輕一笑,惹得她輕拍了一下劉會的手臂,沒好氣的說道:

  「是是是,郎君神機妙算,行了吧。」

  廳中,假縣尉聽到盧凌風讓他上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後,又啐了一口唾沫。

  「狗官,居然帶著這麼多人,恐怕是朝中有人吧?!」

  嘴上說是這麼說,但這假縣尉的身體卻很誠實的走到缸邊,艱難的坐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同樣被綁在一旁的兩個兄弟,輕嘆一聲後,悠悠開口述說起來:

  「我叫龍太,本是良家子,涼州雲鼎縣人士,家裡靠釀酒為生。」

  他雖看著眾人,但目光有些渙散,好似穿越了時間,回到了家鄉。

  「那是祖傳的手藝,雖然辛苦,未曾大富,卻也不愁溫飽,但二十年前…」

  說到這裡,龍太的情緒有些失控,眼中滿是痛苦,語帶哭腔。

  「我想為父報仇,拜師學藝,十年而成,可當我回到家鄉時,沒想到那縣尉已高升而去,不知道又是禍害那個地方去了。」

  龍太輕嘆了一口氣,顯然,他對那縣尉的仇恨,至今未忘。

  「報仇無門,我便重開了釀酒作坊,娶妻生子,倒也過了幾年好日子,我娘子很賢惠,孩子很活潑,我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度過了。可雲鼎又來了一個縣尉,比之前那個更貪婪,更豪橫,我不過與他理論了幾句,便被他抓入獄中……」

  聽著龍太的自述,眾人心情皆有些沉重,此人本有一個完美的家庭,卻因縣尉枉法,使他家破人亡。

  「我流落江湖之後,結識了這兩個兄弟,他們皆有與我相似的經歷,我三人皆痛恨橫徵暴斂的縣尉,所以每到一處,便將縣尉家盜個精光。」

  隨後,他好似想到了什麼,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不過這深縣的縣尉倒是一個好官,我們摸進他家時,見他家毫無油水,聽說還是個年輕人,我還真想見他一面。」

  「家中無油水,就能證明是好官?」

  姜山人忽然開口問道。

  龍太見不得有人質疑他的想法,當即反駁:

  「我都打聽過了,去年此地鬧了蝗蟲,田地顆粒無收,這個年輕縣尉散盡家財救災,這難道不是好官?」

  姜山人沉默片刻,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便沉默下去。

  「行了,不說別人了。」

  盧凌風擺了擺手,繼續審問。

  「說說吧,你為何要頂著萬年縣縣尉的帽子去長安啊?」

  龍太輕笑著說道:

  「聽說京師也有縣尉,想必油水更大。」

  「你膽子還不小,可惜就是不了解朝廷法度,不然還真叫你糊弄過去。」

  「就是,敢冒充縣尉,他一進門我就發現他不對勁了。」

  藍舉子落井下石,想表現表現,但一直觀察著眾人的蘇無名,卻發現了他的欲蓋彌彰。

  「好了,既然假縣尉落網,那麼現在該好好的查查米陀被殺案了。」

  盧凌風轉身面對眾人,然後對著蘇無名說道:

  「蘇無名,你方才跟著龍太勘察的現場,你來說說吧。」

  「好嘞!」

  蘇無名早就想說了,此時一聽盧凌風讓他來,連忙站起身來,環顧一圈後,看向依舊被綁著的賈不離。

  「我方才跟著龍太看過了,祠堂後窗處有兩個人的腳印,其中一個應該是你的。」

  賈不離連忙點頭稱是。

  「對對對,我是從後窗跳進的祠堂,可我並沒有殺人吶!」

  蘇無名沒有搭理他,轉頭看向藍舉子和劍客。

  「而另外一人,就在劍客,還有你,藍舉子之間。」

  說罷,他轉頭對著盧凌風吩咐道:

  「盧凌風,你去他二人的房間搜一搜,包裹應就在他二人的房間之中。」

  聞言,藍舉子當即臉色大變,聲音變得尖銳。

  「憑什麼就搜查我的房間,我可沒拿,你別誣陷我!」

  「憑什麼?」

  蘇無名冷笑一聲,眼神如同鷹隼一般,直盯的藍舉子冷汗直冒。

  「他們都是幾個人一間房,就你,劍客,還有姜山人是單獨的房間,姜山人的房間就在劉會和盧凌風的隔壁,他若是有動作,根本瞞不住他們,所以不是你,便是劍客,可還有疑問?」

  「我…我…」

  藍舉子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見他如此,眾人哪裡還看不出他有問題。

  盧凌風已料定是他拿的,當即轉身上樓,徑直就去了藍舉子的房間搜查,不多時,他便提著一個革囊走了下來。

  一看到這個革囊,藍舉子腿腳一軟,扶著身旁的柱子,幾乎癱倒在地。

  盧凌風將革囊放在桌子,打開之後,裡面是滿滿的珠寶和金銀。

  「綁好,上缸!」

  蘇無名揮了揮手,老費便招呼著姜山人將藍舉子給綁了起來,推向大缸。

  龍太自覺跳下缸來,與他那兩個兄弟蹲在一起,饒有興致看著藍舉子,看他如何分辯。

  藍舉子一臉沮喪,如喪考妣一般的被老費和姜山人按在缸上,還未等眾人回答,他便一口氣全撂了。

  「雪停之後,我去了一趟茅廁,出來時便看到米陀進了大廳,且並未背著行囊,我想起他曾說過,他那袋東西,頂我考中進士之後做十年官的,所以我就趁他不在,拿走了行囊,就躲在後門,趁你們不注意就溜回來房。」

  說著,他看著眾人,一臉惶恐的大喊起來。

  「可我沒有殺人,我就是個書生,我沒這膽子啊,我就是一時貪心,可旅途之中有點小偷小摸的很正常,而且那個米陀不過是個胡人,他是賤命一條,可我不是啊,我怎可能為了財貨殺人啊!」

  說到最後,藍舉子精神崩潰,胡言亂語起來。

  而蘇無名見他這模樣,心中已有猜測,但還是沒有直接下結論。

  「你殺沒殺人,得驗屍之後才知道。」

  說罷,他轉頭看向眾人,輕聲道:

  「賢弟,麻煩你看好這幾人,待我與盧凌風先去驗屍。」

  劉會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在幾人離去之後,劉會起身走向藍舉子,一把將他提到一旁後,再次推了推那大缸,依舊紋絲不動。

  隨後他並未打開,而是回去坐下,靜靜的等待蘇無名幾人驗屍,還有,等鐵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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