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會做好的(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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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帳外,山采文微微抿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控制自己攥緊的手緩緩放鬆,一步跨進去,她的視線掃過那些將領們的臉。

  蔣慧,唐希,聞翠蔓,齊三娘,程武——

  她借用草青的眼睛,與他們相識相知。

  山采文看向輿圖:「說說看吧,你們的想法。」

  她對身體還不夠熟悉,這一句話險些咬到了舌頭,嘴裡漫開淡淡的血味。

  但她神色不變,忍著發痛的舌尖,去傾聽將領們的話語。

  就像當年,她九歲踏入宋府。

  她握緊緋霜,告訴自己,不用怕。

  她會做好的。

  她會做的比所有人都要好。

  ——

  草青在欣賞七零八落的系統,心情很愉悅。

  山采文這個女人終於出去了,系統在能量空間裡,把自己一點一點撿回來,拼回去。

  「你在這個世界肆意妄為,不會有好下場。」系統一邊拼著破碎的自己,一邊嘴碎,「你讓山采文走的是一條死路,你會害死她。」

  它惡毒的詛咒著。

  草青試圖像山采文一樣,給系統一巴掌。

  但在能量空間中,她並非實體,靈魂從一堆破爛中間穿了過去。

  好吧,還是不行。

  山采文能給系統打成這樣,草青卻不行。

  因為草青與系統,存在著某種更深刻的綁定與契約。

  她拆不掉它。

  相比較起來,原主們與系統,大約都是坐在導師席的,反而能夠對系統施加更大的影響。

  山采文又是獨一檔的奇女子,打出了奇高的傷害。

  至於山采文那邊——草青沒什麼不放心的。

  她用的是山采文的身體,發揮的也是山采文的才智。

  她能做到的事,山采文當然也可以。

  ——

  賀蘭峰打進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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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永吉初登基,皇帝的座椅還沒捂熱,便攜百官倉皇出逃。

  一路跑了數百公里,終於同北上的鄭博匯合。

  他抱住鄭博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鄭博也哭,哭老臣救駕來遲,叫陛下受苦了。


  往南是虎視眈眈地南陽王,往東就出海了同,那邊也沒多太平,夷寇騷擾頻繁。

  便只能往西。

  新都定在喻峰,與潮安只相隔了一個樂川郡。

  楚永吉別的本事有待商榷,認爹確實有一手。

  鄭博之勢,如烈火烹油。

  他雖獨攬大權,但同樣以雷霆之勢穩住了混亂的朝綱。

  與此同時,山采文把草原上的部落掀了個底掉。

  賀蘭峰不得不回撤。

  山采文在草原上,並不正面衝突,與賀蘭峰周旋打游擊。

  源源不斷的軍隊從清源過來,新兵歷練成老兵,又把最新的新兵拉上來。

  練了兩年時間,終於把賀蘭峰趕回了草原。

  山采文一路追到雪山。

  賀蘭峰把部落獻上,試圖換取自己活命的機會。

  他對此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他小時候被部落驅逐,如今用部落全族的命運,來換取自己的性命。

  他覺得這是應有之義。

  在雪山下,山采文用緋霜,斬下了賀蘭峰的人頭。

  山采文拿走了部落的牛羊,寶馬與鐵騎,帶回了被他們抓走的漢人奴隸。

  她在蠻族裡精挑細選了一位平庸的王子,扶持他登上了可汗之位。

  部落的人民憤怒地詛咒山采文。

  「你是長生天的罪人,你的五臟六腑將從內里腐爛,你的帳篷將如爛根之木一般坍塌。」

  「你死後,鷹不啄你皮,狼不食你骨。」

  「你的魂魄在荒原上永世飄零!」

  草原上的人都有一把好嗓子,奇特的韻律織成一首怨毒的歌。

  他們被士兵攔在外面。

  山采文在草原上待了這麼久,花了些功夫學草原上的語言,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淡笑著與那位王子簽署下合約。

  連同這位王子,因為與山采文達成合作,同樣被部落子民釘在恥辱柱上。

  所有人都知道他賣族求榮,是中原的一條狗。

  但沒有關係。

  有山采文的支持,也只有憑藉山采文的支持,這位庸懦的王子才能繼續當草原的可汗。

  北漠,不需要一個眾望所歸的領袖。

  山采文大勝得歸。

  朝廷連發十二道旌表,敕令攜著天子明詔,追至軍前,封山采文為忠貞候,擇日卸甲,班師回朝。

  山采文回了潮安。

  潮安人傾數到城外來觀禮,將長街兩側圍的水泄不通。

  山采文騎在高頭大馬上,穿行于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一身戎甲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慶賀聲如潮水一般向她湧來。

  他們口中傳誦著自己的名字。

  靈魂更迭之後,她知道草青還未離開。

  留下這繁雜的事項,未來的出路。

  草青卻一句話都沒有與她交代。

  在這一刻,她讀懂了草青沒有說完的話。

  她想要名,草青已經為她鋪墊了這天下最盛大的名。

  現如今,天下誰人不識君。

  你可能看穿這一層一層的迷障?再仔細想想,你究竟想要什麼?

  山采文見到了黎嵐。

  黎嵐在下面蹦著同她揮手:「山娘子。」

  山采文注視著她,在能量空間裡,她知道了許多事。

  這位是天外來客,她上一世,以為自己是敗在了她的手裡。

  黎嵐像是她命中的劫,山采文怎麼都越不過去。

  到死,她都想要啖其肉,飲其血。

  那股濃烈的恨意洗盪她的靈魂,被系統找到的時候,山采文以為終於出現了天光。

  前塵舊事在眼前如畫卷一般展開。

  彷徨的,慘烈的,不甘的。

  以為不死不休的仇人,如今是她的臂膀,以為是救命的稻草,原來是它將我困在了深淵。

  世事翻轉,今日方識我,此刻終見我。

  山采文向黎嵐露出一個溫和笑意,她下了馬,微微一福:「黎娘子,辛苦了。」

  「啊,誒,還好。」黎嵐笑道。

  蒲致軒捋著鬍子,也在迎接之列。

  梅娘與阿若也在,阿若掛在樹頂上:「這裡。」

  薑末今日穿了一條很漂亮的裙衫,手裡還抱著一捧鮮花。

  一眼便能從人群中瞧見。

  薑末:「黎嵐說,凱旋之師該以鮮花相迎,花房新制的鮮花,你看看,可還喜歡?」

  淮城支撐著整支軍隊的鐵器,城市日夜不休。

  山采文道:「露華猶存,此花甚美,有心了,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諸事暫歇,先好生休息兩日。」

  場面上人太多了,簡略地招呼過後,山采文回到了官衙。

  歷經這麼長時間,封賞撫恤以慰有功,擢升貶斥以明賞罰,諸多事務。

  她給旁的人放了假,她自己是不準備休息的。

  兩年過去,除了潮安,大望,清源,山采文手上的郡又多了一個。

  南邊的寧朔郡。

  原因和大望當時差不多,為形勢所迫,日子揭不開鍋了。

  南陽王曾意圖打下寧朔。

  寧朔郡守,扯潮安虎皮做大旗。

  南陽王因為忌憚山采文,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了一步,但仍舊不死心,時有試探。

  寧朔郡守思來想去,山采文至少還是聖上親封的護國夫人,鏢旗將軍。

  看蒲致軒和李仲鈞便知道,這兩人都仍然在郡守位上,權勢日隆。

  除了清源郡郡守,是個棺材板腦袋,已經作鬼去了。

  山采文治下,領地豐饒,地方上的豪強和鵪鶉一樣。

  思前想後,追隨山采文,前程遠比在南陽王麾下更為光明。

  所以,他自己找上門來了。

  當時山采文還在遠征,蒲致軒做了這個主。

  軍隊與糧食先行,潮安這邊派人過去搭建班底,司農,商行一應人等緊隨其後。

  這套流程如今已經很熟練了。

  四郡在手,領土前所未有地擴張。

  整個景潮境內,人從四面八方,向四郡匯集。

  山采文自語道:「我預備把薑末調去清源郡,暫代郡守之職。」

  所謂暫代,不過是走一個過場。

  她呈往喻峰的摺子,無有不准,無有不應。

  就連她先行返回潮安,先斬後奏,喻峰也未有半分問責之意。

  草青沒發表意見,她從來不對山采文的決定發表意見。

  草青說:「我覺得今天的花很不錯。」

  山采文道:「你喜歡嗎?」

  草青說:「阿若今天離你那般遠,她應該是覺得你有點不對勁。」

  山采文:「你沒帶阿若上戰場。」

  草青說:「刀槍無眼,她是個好孩子。」

  山采文說:「我也會保護好她的。」

  山采文前腳到了潮安,後腳聖旨也來了。

  聖旨里仍然情真意切。

  提起在北邊尋回了山采文的父母與兄弟姐妹,又道如今戰事初平,喻峰籌備封賞大宴,此等盛況,萬不可少了夫人。

  打仗奔波勞累辛苦,可以在地方上好好休整一番,待養足精神,再來喻峰也不遲。

  山采文姿態恭謹,一絲不苟地接下聖旨。

  她的禮儀從來無可挑剔。

  即便她如日中天,某種程度上,喻峰仰她鼻息作活,她也從未表露過半分不敬。

  前來宣旨的太監也是一位熟人,正是當年的雙全。

  皇城風雲變幻,人事更迭了幾輪。

  隨著潮安起勢。

  雙全做為曾經代表先帝封賞山采文的太監,憑著這個履歷,竟也是步步高升,走到了御前。

  人這一生的際遇,實在是難說。

  大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這麼長時間過去,他瞧著卻沒有什麼老態,笑起來時,眼睛眯成一條縫。

  這一次封賞,並不只有山采文,她麾下的將領與官員,依功論秩,盡得擢升。

  三軍上下,無不沉浸在這無上榮光之中。

  雙全看向薑末與黎嵐:「潮安真是鍾靈毓秀之地,這樣傑出的人物,竟在此地匯聚一堂,就連陛下,也心儀許久。」

  「要是你們實在太忙,抽不開身,聖上移駕過來也未嘗不可。」

  要不是山采文當時打進草原,打得再遲一點,這一會兒的陛下,還不定落在哪裡。

  雙全暗示,這一次,大概率會給山采文封王。

  除了開國年間,景朝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出過異姓王了。

  蒲致軒不贊同山采文去。

  蒲致軒道:「太冒險了,喻峰那邊,對你究竟是什麼態度還不好說,如今四郡繫於你身,君子不立危牆。」

  山采文說:「老師,我非君子。」

  更高的風險,也意味著更高的收益。

  山采文去了——

  帶了十萬大軍。

  這兩年仗打下來,有一些傷亡,但四郡虹吸的人口很快便補足了缺口。

  去年便突破了二十萬之數。

  大軍陳列於喻峰城外,由唐希暫領,若城中有變,唐希便會率眾攻城。

  薑末和黎嵐也都來了。

  都想來喻峰,見一見皇城的世面,然後便發現,比之潮安差遠了。

  喻峰此前只是一個小城,如今皇城定於此,能看出他們想勉力維持體面,許多高品階的宅子拔地而起,卻總是從細節處露出沾著黑灰的底來。

  山采文的腳步站在了喻峰的土地。

  她前世也來過這裡。

  她和黎嵐撕扯了三百章,黎嵐在皇城大展身手,她當然也跟過來給黎嵐添堵了。

  在上一世,詩會上,楚永吉對黎嵐一見鍾情。

  她便是死在楚永吉手中。

  如今,她的命運已然大不一樣,倒是楚永吉,仍然如同上一世一般,像一條喪家之犬,被攆到了喻峰。

  迎賓隊鑼鼓喧天,即便山采文的態度和善,但是見到她的人,並沒有人敢小瞧她。

  各種誇讚溢美之詞不要錢地往上堆。

  尤其喜歡誇讚一眾女娘的容貌。

  只論相貌的話,黎嵐毫無疑問,美得一騎絕塵。

  什麼奇形怪狀的衣服套在她的身上,都能在潮安引為風尚,可見一斑。

  上一世,山采文做夢都想劃花黎嵐的臉。

  雖然後面是自己遭的報應。

  薑末也不俗,她祖上似乎有胡人血統,五官帶有濃郁的異域風情,是很抓眼的濃郁五官。

  相較起來,山采文要寡淡許多。

  算是美人,但並不美得如何突出。

  只是她被拱衛在人群中心,聚光燈打在她的身上,任誰瞧過來,第一眼一定是她。

  以前山采文也盼望別人誇讚她的容貌,現在卻只覺得膩歪。

  其它的女娘也有些不耐。

  這些人眼中似乎便只看到臉,這走在街道上的,也全是男人。

  潮安過來的人,都很不習慣,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彆扭。

  黎嵐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想,她當初決定留在潮安,真是再對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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