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各有立場
「這個……」魏區長張了張嘴，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這個問題確實繞不過去，他嘆了口氣，只好把話挑明：「袁市長的意思是，改制以後國資保留的股份不能低於百分之三十四，說是這樣才能保障國有資產權益。」
韓學濤聽完，輕輕笑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四，這個數字卡得非常準。
按照公司治理規則，涉及合併、分立、重大資產處置、註冊資本變更這些重大事項，通常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股東同意才能通過。換句話說，就算他拿出真金白銀收下百分之六十六的股份，國資那邊只要不同意，很多核心決策照樣過不了。
錢是自己出的，企業卻還要處處看別人的臉色。
那還玩什麼？
「魏叔，」韓學濤靠在椅背上，笑著說道，「這個條件如果拿來盤服裝七廠，說白了就是往裡面扔錢。我能理解政府想甩掉這個包袱，也理解國資不能白白讓出去，可總不能既要馬兒拼命跑，又不讓馬吃草吧？」
魏區長聽完，臉上也露出幾分無奈。
他跟韓學濤認識這麼多年，知道這個年輕人一旦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靠幾句官話肯定糊弄不過去，於是乾脆擺了擺手：「小韓，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也不跟你彎彎繞了，那些虛頭巴腦的話說了沒意思。我給你交個底。」
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稅收。企業投產以後前三年，按照你繳納的增值稅、所得稅、房產稅這些區級財政貢獻，百分之百全額返還；後兩年按百分之五十返還，連續獎勵五年。」
他頓了一下，又說道：「第二，土地。服裝七廠這塊地一共二十七畝，現在按照工業用地評估，市價大概一百二十萬一畝。但這個價格你別當真，我今天把底給你透了，區里能給的協議出讓底價是四十五萬一畝。」
聽到這裡，韓學濤心裡確實動了一下。
二十七畝地，面積不算小。如果按照正常的容積率重新規劃，完全可以建一萬八千平方米左右的標準廠房，三到四條完整的外貿服裝生產線基本都能放下，再配上辦公樓、員工宿舍和倉庫，甚至還能留出一部分空間做二期技改。
更關鍵的是，現成的土地、廠房和設備都在，真要把卡帝爾鱷魚和G2000的訂單拿下來，他眼下最頭疼的產能問題反而能一次解決。
甚至再往遠處想，還可以拿出幾畝地補點差價，調整成工業配套用地，後面做商業配套。
這筆帳，確實划算。
韓學濤想了想，還是搖頭，「魏叔，土地價格確實有吸引力。稅收返還，我也領情。但國資要保留三成四，這個條件我扛不動。」
說完，身體微微前傾，手裡的煙輕輕敲了敲桌面。
「魏叔，廠子快死了，不是換塊牌子就能活。業務要砍，資產要賣，不動刀子，救不回來。這就好比人快不行了，醫生要動手術，旁邊站個家屬，這個不能碰，那個不能動。最後人沒了，鍋還得醫生背。魏叔，救廠不是做慈善，是做手術。主刀的人手裡沒刀，死在台上的，還是廠子。」
他順手扔給魏區長一根煙，自己也點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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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一閃，吐出一口煙。
「所以我寧願多出錢，把股份拿到手，也不願意以後花自己的錢，看別人的臉色。企業是我經營，虧是我扛。方向盤不在我手裡，這車我不開。」
他說完，沒再往下說。
煙夾在手裡，人往椅背上一靠。
魏區長接過煙，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韓學濤替他把火點上，笑著繼續說道：「這樣吧，魏叔，既然你把底都交給我了，我也給你一個準話。服裝七廠的職工我全盤接收，保證一個不下崗；開發區那些稅收優惠我也不要，畢竟企業真做起來了，該交的稅我一分不少交給魏叔，咱們都是自己人，這點帳沒必要算得太細——但國資股份必須往下壓，不能超過百分之十。」
魏區長沒有馬上說話。
說實在的，這個條件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挺有誠意。
全盤接收職工，一個不下崗，這句話看起來簡單，真正落到市裡頭上，分量卻不輕。
服裝七廠最大的麻煩從來不是幾台機器、幾棟廠房，而是後面那一大群人的飯碗。只要韓學濤肯把這件事扛下來，至少田書記的承諾就算有了著落。
更重要的是，只要田書記這件事辦得漂亮，他這個開發區區長自然也跟著受益。
想到這裡，魏區長緩緩點了點頭：「小韓，你這個條件，我替你帶回去。但最後能不能定，我說了不算。」
「我知道。」
「那你等我消息。」魏區長站起身，又看了韓學濤一眼，「我儘快給你個准信。」
魏區長走後，韓學濤本以為這件事怎麼也得拖上十天半個月，畢竟牽扯到國資比例、職工安置、土地和稅收，後面還有幾個市領導的意見，真要扯起來，拖到春節以後都不奇怪。
沒想到，僅僅三天，魏區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韓，田書記上常委會了，總體上同意你的方案，不過袁市長在會上又提了幾個意見。」
韓學濤看了眼手機：「你說。」
魏區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才說道：「第一，服裝七廠現在還掛著『市重點扶持特困國企』的帽子，享受政府補貼和定向銀行低息貸款。一旦完成改制，這些扶持政策馬上取消。
第二，他們以前搞過集資建房，現在還欠建築商一千二百萬工程款，對方已經把廠告到中院了，目前三分之一生產車間都被查封。
第三，當年從國儲棉借的一批平價原料，還有一部分指標缺口沒結清，這筆帳也不能剝離出來，不能最後變成政府替你兜底。」
韓學濤聽完，忍不住笑了：「魏叔，你們這個服裝七廠到底有多大坑？能不能一次性給我說完？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魏區長在電話那頭苦笑：「我就知道你得這麼問。集資建房這個歷史包袱，我原本是想幫你剝出來的，畢竟這東西不應該全算到你頭上。可昨天常委會上討論國有股占比的時候，袁市長發現股份這件事攔不住，就把這個東西直接砸出來了。」
他說到這，連嘆三口氣：「小韓呀，你是不知道昨天常委會上斗得有多厲害。光是舉手表決就來了三次，最後才拿出這麼個意見。袁市長、劉副市長，還有孫書記，反對得都非常厲害，田書記費了很大勁才把他們壓下去。」
韓學濤聽得心思急轉——
孫書記？
孫婷婷她爸？
這是站到袁市長那條線上去了？還是說，這位袁市長壓根就是跟以前的郭書記、李際全一條線上的？
很有可能啊。
畢竟袁市長剛調過來就敢跟一把手扳手腕，背後沒派系撐腰絕對不可能。
娘的。自己好心給李際全介紹寧海港，幫他站穩腳跟。結果他們那個派系跟自己別起苗頭來了。
一時間韓學濤有些無語了。
「魏叔，」韓學濤對著電話說道，「這些條件，我可以在這個基礎上談。但我的團隊必須重新進服裝七廠做盡調，帳目、資產、債務、土地、設備，還有人員情況，我要一項一項摸清楚。最後到底收不收，我得根據盡調結果決定。」
「這個應該的。」魏區長也沒猶豫，「換成誰，也不可能閉著眼睛往裡面跳。」
他停了一下，突然意味深長地說：「小韓，田書記昨天開完常委會，把我叫過去，說了一句話。他說，只要他還一天在寧海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就絕對不會讓熱心企業寒心。」
這個問題確實繞不過去，他嘆了口氣，只好把話挑明：「袁市長的意思是，改制以後國資保留的股份不能低於百分之三十四，說是這樣才能保障國有資產權益。」
韓學濤聽完，輕輕笑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四，這個數字卡得非常準。
按照公司治理規則，涉及合併、分立、重大資產處置、註冊資本變更這些重大事項，通常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股東同意才能通過。換句話說，就算他拿出真金白銀收下百分之六十六的股份，國資那邊只要不同意，很多核心決策照樣過不了。
錢是自己出的，企業卻還要處處看別人的臉色。
那還玩什麼？
「魏叔，」韓學濤靠在椅背上，笑著說道，「這個條件如果拿來盤服裝七廠，說白了就是往裡面扔錢。我能理解政府想甩掉這個包袱，也理解國資不能白白讓出去，可總不能既要馬兒拼命跑，又不讓馬吃草吧？」
魏區長聽完，臉上也露出幾分無奈。
他跟韓學濤認識這麼多年，知道這個年輕人一旦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靠幾句官話肯定糊弄不過去，於是乾脆擺了擺手：「小韓，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也不跟你彎彎繞了，那些虛頭巴腦的話說了沒意思。我給你交個底。」
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稅收。企業投產以後前三年，按照你繳納的增值稅、所得稅、房產稅這些區級財政貢獻，百分之百全額返還；後兩年按百分之五十返還，連續獎勵五年。」
他頓了一下，又說道：「第二，土地。服裝七廠這塊地一共二十七畝，現在按照工業用地評估，市價大概一百二十萬一畝。但這個價格你別當真，我今天把底給你透了，區里能給的協議出讓底價是四十五萬一畝。」
聽到這裡，韓學濤心裡確實動了一下。
二十七畝地，面積不算小。如果按照正常的容積率重新規劃，完全可以建一萬八千平方米左右的標準廠房，三到四條完整的外貿服裝生產線基本都能放下，再配上辦公樓、員工宿舍和倉庫，甚至還能留出一部分空間做二期技改。
更關鍵的是，現成的土地、廠房和設備都在，真要把卡帝爾鱷魚和G2000的訂單拿下來，他眼下最頭疼的產能問題反而能一次解決。
甚至再往遠處想，還可以拿出幾畝地補點差價，調整成工業配套用地，後面做商業配套。
這筆帳，確實划算。
韓學濤想了想，還是搖頭，「魏叔，土地價格確實有吸引力。稅收返還，我也領情。但國資要保留三成四，這個條件我扛不動。」
說完，身體微微前傾，手裡的煙輕輕敲了敲桌面。
「魏叔，廠子快死了，不是換塊牌子就能活。業務要砍，資產要賣，不動刀子，救不回來。這就好比人快不行了，醫生要動手術，旁邊站個家屬，這個不能碰，那個不能動。最後人沒了，鍋還得醫生背。魏叔，救廠不是做慈善，是做手術。主刀的人手裡沒刀，死在台上的，還是廠子。」
他順手扔給魏區長一根煙，自己也點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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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寧願多出錢，把股份拿到手，也不願意以後花自己的錢，看別人的臉色。企業是我經營，虧是我扛。方向盤不在我手裡，這車我不開。」
他說完，沒再往下說。
煙夾在手裡，人往椅背上一靠。
魏區長接過煙，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韓學濤替他把火點上，笑著繼續說道：「這樣吧，魏叔，既然你把底都交給我了，我也給你一個準話。服裝七廠的職工我全盤接收，保證一個不下崗；開發區那些稅收優惠我也不要，畢竟企業真做起來了，該交的稅我一分不少交給魏叔，咱們都是自己人，這點帳沒必要算得太細——但國資股份必須往下壓，不能超過百分之十。」
魏區長沒有馬上說話。
說實在的，這個條件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挺有誠意。
全盤接收職工，一個不下崗，這句話看起來簡單，真正落到市裡頭上，分量卻不輕。
服裝七廠最大的麻煩從來不是幾台機器、幾棟廠房，而是後面那一大群人的飯碗。只要韓學濤肯把這件事扛下來，至少田書記的承諾就算有了著落。
更重要的是，只要田書記這件事辦得漂亮，他這個開發區區長自然也跟著受益。
想到這裡，魏區長緩緩點了點頭：「小韓，你這個條件，我替你帶回去。但最後能不能定，我說了不算。」
「我知道。」
「那你等我消息。」魏區長站起身，又看了韓學濤一眼，「我儘快給你個准信。」
魏區長走後，韓學濤本以為這件事怎麼也得拖上十天半個月，畢竟牽扯到國資比例、職工安置、土地和稅收，後面還有幾個市領導的意見，真要扯起來，拖到春節以後都不奇怪。
沒想到，僅僅三天，魏區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韓，田書記上常委會了，總體上同意你的方案，不過袁市長在會上又提了幾個意見。」
韓學濤看了眼手機：「你說。」
魏區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才說道：「第一，服裝七廠現在還掛著『市重點扶持特困國企』的帽子，享受政府補貼和定向銀行低息貸款。一旦完成改制，這些扶持政策馬上取消。
第二，他們以前搞過集資建房，現在還欠建築商一千二百萬工程款，對方已經把廠告到中院了，目前三分之一生產車間都被查封。
第三，當年從國儲棉借的一批平價原料，還有一部分指標缺口沒結清，這筆帳也不能剝離出來，不能最後變成政府替你兜底。」
韓學濤聽完，忍不住笑了：「魏叔，你們這個服裝七廠到底有多大坑？能不能一次性給我說完？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魏區長在電話那頭苦笑：「我就知道你得這麼問。集資建房這個歷史包袱，我原本是想幫你剝出來的，畢竟這東西不應該全算到你頭上。可昨天常委會上討論國有股占比的時候，袁市長發現股份這件事攔不住，就把這個東西直接砸出來了。」
他說到這，連嘆三口氣：「小韓呀，你是不知道昨天常委會上斗得有多厲害。光是舉手表決就來了三次，最後才拿出這麼個意見。袁市長、劉副市長，還有孫書記，反對得都非常厲害，田書記費了很大勁才把他們壓下去。」
韓學濤聽得心思急轉——
孫書記？
孫婷婷她爸？
這是站到袁市長那條線上去了？還是說，這位袁市長壓根就是跟以前的郭書記、李際全一條線上的？
很有可能啊。
畢竟袁市長剛調過來就敢跟一把手扳手腕，背後沒派系撐腰絕對不可能。
娘的。自己好心給李際全介紹寧海港，幫他站穩腳跟。結果他們那個派系跟自己別起苗頭來了。
一時間韓學濤有些無語了。
「魏叔，」韓學濤對著電話說道，「這些條件，我可以在這個基礎上談。但我的團隊必須重新進服裝七廠做盡調，帳目、資產、債務、土地、設備，還有人員情況，我要一項一項摸清楚。最後到底收不收，我得根據盡調結果決定。」
「這個應該的。」魏區長也沒猶豫，「換成誰，也不可能閉著眼睛往裡面跳。」
他停了一下，突然意味深長地說：「小韓，田書記昨天開完常委會，把我叫過去，說了一句話。他說，只要他還一天在寧海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就絕對不會讓熱心企業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