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你跟展雪還有聯繫麼？
韓學濤開車，送周蘭回家。
車廂里靜得很，只有發動機的輕響，和窗外街景一幀幀往後掠過去的沙沙聲。兩個人都沒開口，周蘭縮在副駕駛里，那條沾了酒水的濕裙子還貼在身上。
車滑出去一段，韓學濤側頭掃了她一眼。
「真沒事？不然換件衣服吧。我後備箱塞了套工作服，丑是丑點，總比裹著濕裙子強。」
周蘭雙臂緊緊環在胸前。裙子大半都浸得透了，涼得皮膚發緊，她卻搖搖頭：「不用，都快幹了。」
韓學濤沒再多說，方向盤輕輕一打，直接把車靠到路邊停穩。
他下車掀開後備箱，翻出一個帆布包，從裡面拽出件工作服，隔著車窗遞進去。
「先披著擋擋風，別回頭凍感冒了。就是樣子實在一般，你湊合兩下。」
周蘭伸手接過來往肩上一搭，布料挺括紮實，胸口印著「兵海所」三個字，一看就是他平時下工地穿的。她指尖在LOGO上輕輕蹭了蹭：「那我先借走，回去洗乾淨再給你送回來。」
「行。」韓學濤拉上車門重新發動。
車廂又慢慢沉回安靜里。
過了會兒，韓學濤看見她慢慢把臉轉向車窗。起初只是安安靜靜看著路燈和樹影往後退，沒過多久，肩膀很輕地顫了一下，眼淚毫無聲息地順著臉頰滾下來。
他什麼也沒說。
這種時候，多說一句安慰都顯得多餘。那些堵在胸口的委屈、後頸發涼的後怕，還有差一點就踩進去的深淵，只能靠自己慢慢緩過來。他能把人從那個包間裡平安帶出來，卻沒辦法伸手，替她把心裡的荊棘一起搬走。
又過了一陣，周蘭的呼吸漸漸穩了。她抬手蹭掉眼角的淚，聲音輕啞著開口：「你現在……跟展雪還有聯繫嗎？」
韓學濤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沒想到周蘭會問這麼個問題，側頭看她一眼，「怎麼突然想起展雪？」
「因為以前在寢室，我跟展雪最要好。」
韓學濤笑了聲：「這點倒是能看出來。」
「大學女生寢室其實也一樣，都是有圈子的。」周蘭靠著座椅，聲音已經平靜很多，「我們寢室大概分三個圈子，孫婷婷一個，展雪一個，剩下的一個。」
韓學濤說：「你們還挺熱鬧。」
周蘭說：「那時候我、胡荔荔、展雪，總一塊兒出去。孫婷婷跟袁圓、高洋走得更近。」
韓學濤點點頭。
「你知道展雪後來轉學去了哪兒嗎？」周蘭沉默幾秒，問道。
韓學濤搖頭笑了笑：「你們一個寢室最要好的都不知道，我上哪兒知道去？」
周蘭輕輕嘆口氣。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其實我一直挺想她的。她那時候走得太急，跟誰都沒多說，只私下跟我提了一句家裡有事，要回去一趟。誰能想到，她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韓學濤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說道：「人這事兒，誰也說不準。早上起床睜眼，還以為今天平平淡淡，跟昨天沒有兩樣，可說不定就撞上一件事，讓後面幾十年就全拐了方向。」
「是啊。就像今天……」周蘭轉頭，看向韓學濤，「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
話說到這兒又猛地停住，眼眶跟著又紅了。
韓學濤說，「都已經過去了。能平安走出來，就該慶幸。人不能老盯著已經發生的事往回想，越想越容易鑽進去。換個角度看，今天至少讓你知道一件事——再難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人能拉你一把。」
周蘭沒出聲，只是很輕很輕地點了點頭。
車停在她租住的樓下，韓學濤隔著車窗朝她抬了抬下巴：「上去吧。」
「嗯。」
周蘭推開車門，身影很快沒進樓道的暗裡。
韓學濤看著樓梯口那盞聲控燈亮起來，才調轉車頭慢慢駛離。
車剛開出幾十米遠，樓道陰影里又慢慢站起一道人影。周蘭就那樣站在路燈底下，看著那輛車的尾燈越變越小，直到徹底融進遠處的車流里，才轉身一步一步上樓。
......
「什麼味兒？這麼大酒氣？」
第二天，楊蕾開車送韓學濤去機場。車門剛關上，她鼻子先皺了起來。
韓學濤往副駕駛背上一靠：「昨天跟萬總去喝酒，還能是什麼味兒。」
「你不是坐他的車走的嗎？」
「後來讓於鑫把我車開過去了。」
楊蕾斜眼瞅他：「你還敢酒後開車？」
「我根本沒喝多少。」韓學濤說，「就我跟老萬兩個人，清酒兌紅酒，加起來都沒滿一杯。不過那清酒是真不錯，口感挺潤。」
楊蕾鼻子又在空氣里嗅了兩下，眉頭皺得更緊，「那你車裡怎麼到現在還留著這麼重的酒味？」
韓學濤沒好氣地瞥她一眼：「你好好看路行不行？這點酒氣，還能把你熏醉了？」
楊蕾沒接他的茬，反而眯起眼，「不對……我怎麼還聞見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她越聞越覺得可疑，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韓學濤，你昨天晚上不會幹什麼壞事了吧？」
她聲音拔高半度：「你不會跟人在車裡……那什麼了吧？」
韓學濤慢慢轉過臉看她。
「你想像力能不能稍微收一收？」
「那你解釋啊。」
「解釋什麼。」韓學濤往座椅里一癱，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我這馬上就要上飛機了，車震多沒意思。等會兒我在飛機上來個機震，那才叫刺激。」
楊蕾愣了兩秒，「嗤」地一聲翻個白眼。
「幾萬米高空你也敢震？不怕一道雷劈下來，直接把你倆燒成灰。」
韓學濤徹底閉了嘴。
這女人，鼻子跟心眼一樣尖。都過去一整夜了，居然還能從車裡嗅出味來。
兩個小時後，飛機落地燕京。
拿鑰匙打開門，推門進去的那一刻，他站在玄關愣了一下。
房子已經徹底裝完了。
一百六十六平，三室兩廳，沒有什麼浮誇複雜的設計，整體卻收拾得很妥帖，處處都是能踏踏實實過日子的樣子。
玄關是一整面鞋櫃，連拖鞋都整整齊齊碼在裡面；客廳擺著布藝沙發和實木茶几，靠牆放著一張四人餐桌；廚房的櫥櫃一直到頂，台面擦得一塵不染。衛生間裡，毛巾架、置物架也都配得齊全，顯然不是剛裝完只等著入住，而是已經按照真正生活的需要，把該準備的東西全準備好了。
屋裡幾乎聞不到什麼裝修味，光這一點，就能看出裝修材料沒少花錢。
韓學濤在幾個房間裡轉了一圈，原本只是回來看看，心裡卻莫名生出一股說不清楚的感覺。
這裡當然比不上雲湖大廈頂層那套涉外公寓，少了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昂貴和氣派，可住在這裡，反而讓人覺得更踏實。沙發、餐桌、鞋櫃，還有那些瑣碎卻齊全的生活用品，拼在一起，竟真有點像一對小兩口關起門來過日子的家。
這個念頭冒出來，韓學濤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看了眼時間，離李曼下班還早，他終究沒真睡過去，給李曼發了條消息，轉身出門直奔太僕寺33號。
剛到樓下，電梯門打開，顧秀芝正拉著一個小車從裡面出來。
她一抬頭就看見韓學濤，頓時笑了：「小韓，你到了？」
「阿姨。」韓學濤趕緊過去，「你這是上哪兒？」
「聽小曼說你今天過來，我去買點菜。」顧秀芝把小車往身邊拉了拉，「晚上就在家裡吃，你先上去，我買完東西就回來。」
說著，她把鑰匙掏出來，直接塞進韓學濤手裡。
韓學濤看了看手裡的鑰匙：「阿姨，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剛下飛機，折騰一路還不累啊？」顧秀芝擺擺手，「買菜這種事哪用你一個大男人操心，你先上去歇著。」
韓學濤還想說什麼，顧秀芝已經拉著小車往外走，他只好把話咽回去，拿著鑰匙進了電梯。
門被推開的瞬間，他就發現，這裡的裝修風格雖然和中融園那套房子很像，卻處處都多了屬於李曼的細碎痕跡。
鞋櫃裡整整齊齊碼著她的鞋，高跟鞋、平底鞋、運動鞋，一雙挨著一雙擺得規規矩矩。沙發上扔著個明黃色的太陽花抱枕，陽光一照，連針腳里都像裹著暖意。地上鋪著厚厚的軟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下午的陽光從窗外斜斜落進來，鋪在地板和沙發上，整個屋子都暖融融的，連空氣都軟了幾分。
韓學濤換上拖鞋，往沙發里一坐，身體順勢往後一靠。
這一段時間積攢的疲憊，像是終於找到了地方，一股腦兒涌了上來。
車廂里靜得很，只有發動機的輕響，和窗外街景一幀幀往後掠過去的沙沙聲。兩個人都沒開口，周蘭縮在副駕駛里，那條沾了酒水的濕裙子還貼在身上。
車滑出去一段，韓學濤側頭掃了她一眼。
「真沒事？不然換件衣服吧。我後備箱塞了套工作服，丑是丑點，總比裹著濕裙子強。」
周蘭雙臂緊緊環在胸前。裙子大半都浸得透了，涼得皮膚發緊，她卻搖搖頭：「不用，都快幹了。」
韓學濤沒再多說，方向盤輕輕一打，直接把車靠到路邊停穩。
他下車掀開後備箱，翻出一個帆布包，從裡面拽出件工作服，隔著車窗遞進去。
「先披著擋擋風，別回頭凍感冒了。就是樣子實在一般，你湊合兩下。」
周蘭伸手接過來往肩上一搭，布料挺括紮實，胸口印著「兵海所」三個字，一看就是他平時下工地穿的。她指尖在LOGO上輕輕蹭了蹭：「那我先借走，回去洗乾淨再給你送回來。」
「行。」韓學濤拉上車門重新發動。
車廂又慢慢沉回安靜里。
過了會兒，韓學濤看見她慢慢把臉轉向車窗。起初只是安安靜靜看著路燈和樹影往後退，沒過多久，肩膀很輕地顫了一下，眼淚毫無聲息地順著臉頰滾下來。
他什麼也沒說。
這種時候，多說一句安慰都顯得多餘。那些堵在胸口的委屈、後頸發涼的後怕，還有差一點就踩進去的深淵，只能靠自己慢慢緩過來。他能把人從那個包間裡平安帶出來，卻沒辦法伸手，替她把心裡的荊棘一起搬走。
又過了一陣，周蘭的呼吸漸漸穩了。她抬手蹭掉眼角的淚，聲音輕啞著開口：「你現在……跟展雪還有聯繫嗎？」
韓學濤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沒想到周蘭會問這麼個問題，側頭看她一眼，「怎麼突然想起展雪？」
「因為以前在寢室，我跟展雪最要好。」
韓學濤笑了聲：「這點倒是能看出來。」
「大學女生寢室其實也一樣，都是有圈子的。」周蘭靠著座椅，聲音已經平靜很多，「我們寢室大概分三個圈子，孫婷婷一個，展雪一個，剩下的一個。」
韓學濤說：「你們還挺熱鬧。」
周蘭說：「那時候我、胡荔荔、展雪，總一塊兒出去。孫婷婷跟袁圓、高洋走得更近。」
韓學濤點點頭。
「你知道展雪後來轉學去了哪兒嗎？」周蘭沉默幾秒，問道。
韓學濤搖頭笑了笑：「你們一個寢室最要好的都不知道，我上哪兒知道去？」
周蘭輕輕嘆口氣。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其實我一直挺想她的。她那時候走得太急，跟誰都沒多說，只私下跟我提了一句家裡有事，要回去一趟。誰能想到，她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韓學濤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說道：「人這事兒，誰也說不準。早上起床睜眼，還以為今天平平淡淡，跟昨天沒有兩樣，可說不定就撞上一件事，讓後面幾十年就全拐了方向。」
「是啊。就像今天……」周蘭轉頭，看向韓學濤，「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
話說到這兒又猛地停住，眼眶跟著又紅了。
韓學濤說，「都已經過去了。能平安走出來，就該慶幸。人不能老盯著已經發生的事往回想，越想越容易鑽進去。換個角度看，今天至少讓你知道一件事——再難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人能拉你一把。」
周蘭沒出聲，只是很輕很輕地點了點頭。
車停在她租住的樓下，韓學濤隔著車窗朝她抬了抬下巴：「上去吧。」
「嗯。」
周蘭推開車門，身影很快沒進樓道的暗裡。
韓學濤看著樓梯口那盞聲控燈亮起來，才調轉車頭慢慢駛離。
車剛開出幾十米遠，樓道陰影里又慢慢站起一道人影。周蘭就那樣站在路燈底下，看著那輛車的尾燈越變越小，直到徹底融進遠處的車流里，才轉身一步一步上樓。
......
「什麼味兒？這麼大酒氣？」
第二天，楊蕾開車送韓學濤去機場。車門剛關上，她鼻子先皺了起來。
韓學濤往副駕駛背上一靠：「昨天跟萬總去喝酒，還能是什麼味兒。」
「你不是坐他的車走的嗎？」
「後來讓於鑫把我車開過去了。」
楊蕾斜眼瞅他：「你還敢酒後開車？」
「我根本沒喝多少。」韓學濤說，「就我跟老萬兩個人，清酒兌紅酒，加起來都沒滿一杯。不過那清酒是真不錯，口感挺潤。」
楊蕾鼻子又在空氣里嗅了兩下，眉頭皺得更緊，「那你車裡怎麼到現在還留著這麼重的酒味？」
韓學濤沒好氣地瞥她一眼：「你好好看路行不行？這點酒氣，還能把你熏醉了？」
楊蕾沒接他的茬，反而眯起眼，「不對……我怎麼還聞見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她越聞越覺得可疑，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韓學濤，你昨天晚上不會幹什麼壞事了吧？」
她聲音拔高半度：「你不會跟人在車裡……那什麼了吧？」
韓學濤慢慢轉過臉看她。
「你想像力能不能稍微收一收？」
「那你解釋啊。」
「解釋什麼。」韓學濤往座椅里一癱，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我這馬上就要上飛機了，車震多沒意思。等會兒我在飛機上來個機震，那才叫刺激。」
楊蕾愣了兩秒，「嗤」地一聲翻個白眼。
「幾萬米高空你也敢震？不怕一道雷劈下來，直接把你倆燒成灰。」
韓學濤徹底閉了嘴。
這女人，鼻子跟心眼一樣尖。都過去一整夜了，居然還能從車裡嗅出味來。
兩個小時後，飛機落地燕京。
拿鑰匙打開門，推門進去的那一刻，他站在玄關愣了一下。
房子已經徹底裝完了。
一百六十六平，三室兩廳，沒有什麼浮誇複雜的設計，整體卻收拾得很妥帖，處處都是能踏踏實實過日子的樣子。
玄關是一整面鞋櫃，連拖鞋都整整齊齊碼在裡面；客廳擺著布藝沙發和實木茶几，靠牆放著一張四人餐桌；廚房的櫥櫃一直到頂，台面擦得一塵不染。衛生間裡，毛巾架、置物架也都配得齊全，顯然不是剛裝完只等著入住，而是已經按照真正生活的需要，把該準備的東西全準備好了。
屋裡幾乎聞不到什麼裝修味，光這一點，就能看出裝修材料沒少花錢。
韓學濤在幾個房間裡轉了一圈，原本只是回來看看，心裡卻莫名生出一股說不清楚的感覺。
這裡當然比不上雲湖大廈頂層那套涉外公寓，少了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昂貴和氣派，可住在這裡，反而讓人覺得更踏實。沙發、餐桌、鞋櫃，還有那些瑣碎卻齊全的生活用品，拼在一起，竟真有點像一對小兩口關起門來過日子的家。
這個念頭冒出來，韓學濤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看了眼時間，離李曼下班還早，他終究沒真睡過去，給李曼發了條消息，轉身出門直奔太僕寺33號。
剛到樓下，電梯門打開，顧秀芝正拉著一個小車從裡面出來。
她一抬頭就看見韓學濤，頓時笑了：「小韓，你到了？」
「阿姨。」韓學濤趕緊過去，「你這是上哪兒？」
「聽小曼說你今天過來，我去買點菜。」顧秀芝把小車往身邊拉了拉，「晚上就在家裡吃，你先上去，我買完東西就回來。」
說著，她把鑰匙掏出來，直接塞進韓學濤手裡。
韓學濤看了看手裡的鑰匙：「阿姨，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剛下飛機，折騰一路還不累啊？」顧秀芝擺擺手，「買菜這種事哪用你一個大男人操心，你先上去歇著。」
韓學濤還想說什麼，顧秀芝已經拉著小車往外走，他只好把話咽回去，拿著鑰匙進了電梯。
門被推開的瞬間，他就發現，這裡的裝修風格雖然和中融園那套房子很像，卻處處都多了屬於李曼的細碎痕跡。
鞋櫃裡整整齊齊碼著她的鞋，高跟鞋、平底鞋、運動鞋，一雙挨著一雙擺得規規矩矩。沙發上扔著個明黃色的太陽花抱枕，陽光一照，連針腳里都像裹著暖意。地上鋪著厚厚的軟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下午的陽光從窗外斜斜落進來，鋪在地板和沙發上，整個屋子都暖融融的，連空氣都軟了幾分。
韓學濤換上拖鞋，往沙發里一坐，身體順勢往後一靠。
這一段時間積攢的疲憊，像是終於找到了地方，一股腦兒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