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宗主面前辨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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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玲往日性子爽朗,極少動怒,可此刻聽聞明棲惡意非議懵懂同門,眉眼覆上寒霜,周身靈氣驟然一冷,周遭空氣都似凝滯幾分。

  她腳步一頓,徑直上前,冷著臉,語氣不帶半分溫度。

  「課業之餘肆意妄言客卿長老與同門師叔,挑弄是非,按宗規該當受罰。」

  驟然動怒的金玲讓在場弟子皆是一驚,連明棲都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了袖拳,心底生出幾分慌亂。

  一旁的雲衍性情隨宗主,素來護著宗門小輩,見狀上前半步攔住金玲,啟聲勸解。

  「師妹息怒,不過是小師弟幾句隨口閒話,年紀尚輕,心性未定,口舌無狀,不必太過較真。」

  他不欲苛責,只想小事化了,免得太過嚴苛,折了修行心性。

  可金玲卻分毫不讓,冷眸看向委屈的明棲,語氣愈發凌厲。

  「年紀尚輕?他入宗多年,今年已然九十有七,將近百年歲。」

  「將近百歲,修為還卡在鍊氣巔峰,遲遲未能突破築基。」

  「一身本事沒修出來幾分,搬弄是非的毛病倒是學得透徹。」

  「本領配不上年歲,心性配不上天賦,也配稱年紀尚輕?」

  這話字字戳破明棲的短板,毫不留情。

  明棲天賦在年幼算是頂尖,近四十年卻停滯不前。

  同輩之人大多早已突破築基,不少天資卓絕之輩甚至邁入築基中期。

  此刻被金玲當眾一針見血點破,所有難堪盡數暴露在眾人眼前。

  明棲羞怒得漲紅了整張臉頰,耳根脖頸盡數緋紅,眼底翻湧著濃重的委屈,垂在身側的指尖攥緊泛白,卻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雲衍看著少年羞怒通紅的模樣,依舊心軟,再度輕聲勸道。

  「師妹,他已知錯,日後必定改過,不如就此作罷,饒他一次。」

  「作罷?」

  金玲冷眸微抬,神色沒有半分鬆動,語氣堅決依舊。

  「宗門規矩不是擺設,尊長威儀不容褻瀆。」

  「今日若人人都學他這般,非議師長,日後宗門風氣何在?規矩何在?」

  當日宗門山腳她便放過一次,今日明棲惡意妄言再犯,絕不能輕饒。

  兩人爭執不下,一旁的明棲滿心委屈,自覺只是隨口幾句,卻被當眾苛責戳破短板,顏面盡失。

  他年少成名,素來高傲,從未受過這般屈辱,一時咽不下這口氣,硬是梗著脖子,要請宗主出面評理。

  「我不服!我要請宗主師尊做主!」

  金玲冷哼一聲,轉身往宗主殿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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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棲緊跟其後,雲衍擔心明棲被罰,也跟在身後。

  宗主聽聞宗內弟子起了爭執,本只當是尋常晚輩課餘閒話摩擦,並未放在心上。

  此刻他看著一臉寒霜的金玲,又看了眼委屈的明棲,當即笑著出聲安撫。

  「不過是同門間幾句閒話拌嘴,無傷大雅,玲兒不必這般動氣,氣壞了自身修為得不償失。」

  在他看來,不過是少年人口舌之爭,算不上觸犯宗規的大錯,沒必要這般嚴厲追責。

  可金玲卻並未順勢緩和神色,反而上前一步,神色鄭重肅穆,將明棲所言一字不差盡數道出,條理清晰。

  她朗聲開口,字字鏗鏘有力:「宗主,此事絕非小輩閒話拌嘴這般簡單。」

  「明棲身為宗主弟子,不知敬畏尊長,感念旁人救護,反倒惡意詆毀客卿長老,非議太上親傳弟子。」

  「造謠非議,敗壞尊長聲名,攪動是非,此風絕不可長!」

  宗主聽完金玲稟奏,聽明棲竟敢當眾非議凌玄徹與林愈二人,眉宇間覆上一層真切的慍怒。

  他知曉明棲自小被師門眾人偏愛護持,性子難免驕縱傲氣,平日裡偶爾恃才矜傲,他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當是少年心性,從未真正苛責。

  在他眼裡,明棲本心不壞,只是被寵得太過順遂,不懂收斂鋒芒、謹言慎行。

  可他萬萬沒料到,這孩子竟恃著幾分偏愛,妄言尊長非議同門。

  宗主目光沉沉落在明棲身上,語氣帶著明顯的怒意。

  「你可知自己錯在何處?」

  明棲本就滿心委屈鬱結,原以為師尊定會偏袒自己。

  可此刻看著素來疼愛自己的師尊,眼眶驟然更紅,滿是難以置信的委屈。

  可對上宗主盛怒的神色,明棲終究不敢執拗頂撞。

  萬般不甘之下,他只能低頭垂眸,啞聲認錯:「弟子……知錯了。」

  認錯之聲微弱牽強,滿是委屈毫無半分真心悔過之意。

  宗主壓下心底怒意,沉聲宣判責罰。

  「妄議尊長,非議同門,擾亂宗門風氣,罰你抄寫全本宗規三遍,靜心思過,往後謹言慎行,再犯絕不輕饒。」

  「是,弟子領罰。」明棲俯首應下,聲音乾澀僵硬。

  一旁的雲衍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溫聲替師弟圓場,隨後扶過滿心委屈的明棲,帶著他躬身告退。

  殿中二人身影徹底遠去,周遭徹底安靜下來。

  金玲望著門外方向,宗規條理分明,尋常弟子議論同輩,頂多口頭訓誡、小懲大誡。

  非議長老、詆毀太上親傳弟子,按規本該押往執法堂,受杖責懲戒,當眾公開道歉,悔過自新,絕非抄寫三遍宗規便能揭過。

  宗主愛護宗內弟子,事事顧全晚輩,不願將事情鬧大。

  此次亦是不願折損明棲,她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依舊不忿,卻也不好當眾執意拆穿。

  待殿內徹底無人,四下靜謐無餘,金玲才哼了一聲,表示自己還在氣憤。

  宗主見狀無奈失笑,轉頭與她細說。

  「好了,彆氣了。明棲這孩子,自小被一眾師兄寵著長大,性子驕縱了些,本心卻無大惡。」

  「今日這事,就當給他一次教訓,磨磨他的傲氣。下次若再敢肆意妄為,無需你開口,本座親自重罰,絕不姑息。」

  金玲聞言,緊繃的眉眼才稍稍舒展,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軟了幾分,帶著幾分體諒。

  「金玲知曉宗主心軟,也知曉您不易。身為一宗之主,既要服眾立威,又愛護著宗內弟子,事事都要權衡。」

  宗主被她這番老氣橫秋的話語逗得眉眼舒展,失笑搖頭:「你這小丫頭,年紀輕輕,說話倒是一套一套的,比宗門老長輩還要沉穩通透。」

  金玲聞言格外認真地抬頭,眉眼清亮澄澈,一本正經回道。

  「我過今年便一百二十歲了,若是放在凡間,早已是活了許久的老妖怪,自然看得通透。」

  這話徹底逗笑了宗主,他朗聲大笑,笑意溫潤坦蕩:「你一百二十便敢自稱老妖怪?本座如今五百有餘,那成什麼了?」

  金玲低頭沉思片刻道:「五百歲,那便是四個老妖怪疊在一起。」

  殿內頓時響起宗主爽朗開懷的笑聲,連日處理宗門瑣事的疲憊盡數消散。

  笑罷,宗主看向金玲。

  「你往後多帶帶雲衍 那孩子太過心軟和善,日後執掌宗門,坐鎮一方,難免容易吃虧,你多教教他處事變通之道。」

  「放心,宗主,這事交給我。」金玲爽快應下,眉眼利落颯然,滿口篤定。

  宗主殿的風波悄然落幕,是非爭執盡數平息。

  而高高立於雲海之上的玄月峰,依舊隔絕塵囂、歲月靜好,半點未曾沾染山下的紛爭是非。

  距離宗門定下的拜師大典僅剩1日。

  這段時日,林愈靜心居於峰頂修行,閒暇之餘跟著凌玄徹了解修真界的宗門禮制。

  心性愈發安穩通透,不再似初來乍到時那般懵懂怯生。

  兩人商量後,決定等拜師大典結束,再前往清玄峰。

  讓林愈行拜師禮,也算是恪守弟子本分,遵從師門禮教。

  今日天光正好,清風和煦,凌玄徹便趁著閒暇,細細教導林愈端正的弟子禮。

  凌玄徹立於對面,身姿挺拔清絕,白衣勝雪、氣韻溫潤。

  他身姿端正,緩緩躬身垂首,動作規整標準,將弟子對尊長的恭謹禮數展現得淋漓盡致。

  「行禮時腰背挺直,俯身有度,禮數端正即可。」他嗓音清淺溫和,細細教導著動作要領。

  對面的林愈看得認真,牢牢記下每一個動作細節,立刻跟著抬手躬身,身子微微彎曲,模仿著他的姿勢行禮,乖巧又端正。

  兩人面對面立於青石之上,白衣兩兩相對,身姿錯落躬身,禮數規整、姿態虔誠。

  腰彎至一半,動作堪堪成型之時,林愈卻忽然心頭一動。

  保持著彎腰的姿勢,驟然清亮澄澈的眸子直直望著對面的凌玄徹。

  「徹哥……這個姿勢,我們好像在夫妻對拜。」

  凌玄徹聞言微怔,垂眸望著兩人相揖的影子,腦中自然而然浮現出凡間的成親禮數。

  他當即啞然失笑,伸手扶起彎腰乖巧的少年,寬厚溫熱的掌心穩穩托住他的小臂。

  待林愈站直身子,凌玄徹抬手,輕輕揉了揉他頭頂,嗓音溫柔帶笑,應下:「確實像。」

  簡簡單單三個字,坦蕩,沒有半分否認避諱。

  林愈耳尖微微泛紅,下意識垂眸躲開他深邃溫柔的目光,小手悄悄攥著身前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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