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正常的卡瑞娜，夜貓
「艾維隆卡，」
一早，江崎從床上坐起身來，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窗外的晨光才剛剛漫過窗台，在地板上鋪出一層薄薄的淡金色，
昨晚在灰霧世界裡的那番見聞像是被刻進了他的腦海里一樣，
是過去的自己策劃了這一切嗎？
站在玻璃前，
看著玻璃里倒映出來的那道人影，江崎默默注視著，
穿好衣服之後，床邊傳來了細微的動靜，小伊芙琳悠然醒來，
她先是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然後用兩隻小手揉著自己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好幾撮，
「啊，江崎，吃飯了吧，」
她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是不是到飯點了，
「是的，起床了，不然都被噩夢吃完了，」
聽見噩夢兩個字，小伊芙琳那一雙原本還半睜半閉的眼睛登時瞪得溜圓，瞳孔里的火焰蹭地一下竄了起來，她小小的身體毫不猶豫地從枕頭上彈射而起，直直地撲向江崎，嘴裡還在嘟嘟囔囔地喊著，「不行不行。」
「我要吃！」
一會後，學院門口，
江崎站在那扇熟悉的鐵門前，在最後看了一眼門柱上鑲嵌的多維爾魔法學院徽章之後，他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轉角，熟悉的辦公室門牌，
明明才幾天沒有來而已，
但他卻感覺像是隔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仿佛這扇門後面的世界和他在灰霧世界裡度過的那些時刻分屬於兩條完全不同的時間線，
推開門，
「啊，教授，」卡瑞娜略微帶著驚訝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她從座位上站起身，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那些紙張摞得不太整齊，邊緣參差不齊地探出頭來，顯然是這兩天積壓下來還沒有來得及處理的工作，
「我還以為您出事了，」卡瑞娜一邊說著一邊將懷裡那堆文件放到他的桌上，動作裡帶著一種明顯鬆了口氣的輕快，看著眼前這個恢復了往日模樣的精靈少女，
🆃🆆看書網→🆂🅷🆄.🆃🆆
江崎沒有立刻回話，
但這時，在他肩上的小伊芙琳卻是一臉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那雙火焰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卡瑞娜的方向，像是在審視一件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物，
小伊芙琳伸出兩隻小手扯了扯江崎的衣角，將嘴巴湊到他的耳朵邊上，用極小的聲音急促地說道，
「喂，江崎，這很不對勁啊，為什麼金瞳之王那個傢伙消失了，」
「它費盡苦心從塞繆爾時代一直隱藏到現在，是不可能就這麼隨隨便便消失的啊，」
小伊芙琳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那個讓她光是聞到氣味就渾身不舒服的存在，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毫無痕跡地蒸發了，
「沒事，」江崎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小伊芙琳的頭髮，指尖穿過她亂糟糟的髮絲，
小伊芙琳整個人愣住了，她有些木訥地抬起自己的手放在被江崎摸過的頭髮上，那張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
這個人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膽了！！！
另一旁，
江崎將視線轉向卡瑞娜，語氣如常地說道，
「助理，還有沒有其它未處理的文件，一併給我，」
卡瑞娜站在原地偏著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回道，
「沒有了，教授，」
「好，」
隨即江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卡瑞娜也安靜地回到了她自己的位置，翻開面前那本厚厚的大書，辦公室里再一次恢復到了那種令人心安的安靜之中，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鳥鳴，
雖說自己的內心是很相信艾維隆卡的，那個在灰霧世界裡抱著他喊了無數遍塞繆爾的精靈少女，她消散之前臉上的笑容是做不了假的，
但他還是要親眼確認一下，
下一秒，他的右眼邊緣，一絲常人在任何光線下都不會注意到的黑焰悄無聲息地浮現了出來，
緊接著江崎將目光投向卡瑞娜所在的位置，
在蘭斯亞特之眼的注視之下，
卡瑞娜現在整個人都是正常的，
她的魔力迴路運行平穩，她的靈魂色澤澄澈乾淨，那個曾經盤踞在她體內的金瞳之王已經徹底不見了蹤影，沒有殘留，沒有隱匿，乾淨得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隨即江崎收回視線，垂下眼睫，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語了一句，
「艾維隆卡，謝謝你。」
午間時間，卡瑞娜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辦公室，
江崎從文件堆里抬起頭，伸了伸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懶腰，也準備起身活動一下，
就在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早上卡瑞娜遞給他的那一摞文件，
他忽然注意到，
在那堆紙張的夾層里似乎藏著一個信封，
信封的一角從兩張文件之間微微探了出來，
紙質和顏色都與周圍的公文紙截然不同，
於是他伸手將那個信封抽了出來，翻到正面看了一眼，上面沒有寫備註，也沒有收件人的名字，
可是在觸碰到這個信封的一瞬間，
他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之前在灰霧世界裡感受到的艾維隆卡的氣息，那股清冽而溫柔的草木香氣仿佛還殘留在紙面上，
隨即他拆開了信封，裡面放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以及一個用木頭雕刻而成的小物件。
但在看見那個木雕的一瞬間，江崎的內心驟然掀起了一陣驚訝的波瀾，
那是一個橫著的眼睛的圖案，
木料被雕刻得極為精細，瞳孔的弧度，眼眶的輪廓，每一道刀痕都乾淨利落，
因為這就是巴別塔的標示，
和那個古董店招牌上的眼睛，
和灰霧世界裡巨塔外牆上銘刻的圖案，一模一樣，
於是，帶著好奇，江崎將視線移到了那張紙條上。
「塞繆爾先生，當你看見這個留言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
「請抱歉，在這裡艾維隆卡還想再重說一次，艾維隆卡真的很很很高興再次見到您，」
紙條上的字跡並不算漂亮，筆畫之間帶著一種稚拙的認真，
「對了，塞繆爾先生，」
「我最後要告訴您的是，即使是在現在這個時代，巴別塔也沒有消失，只不過因為某種原因，它不能存在於表面，但它一直存在著，」
「不知道您是否聽到過夜貓這個組織，塞繆爾先生，這枚巴別塔之眼就是夜貓的信物，拿著它前去夜貓組織，您或許會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紙條上的內容到這裡就結束了，
江崎將紙條輕輕放在桌上，
重新拿起手中那個沉甸甸的木雕，也就是巴別塔之眼，
夜貓組織，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大名鼎鼎的盜賊與情報組織，
一個在整個大陸的暗面世界裡擁有舉足輕重地位的存在，居然會與巴別塔有著如此緊密的聯繫，這讓他感到一種意料之外的驚訝，
對於這個夜貓組織，當初的「江崎·蘭斯亞特」可是異常的熟悉。
夜晚，紅玫瑰酒館的招牌在街角閃爍著曖昧而廉價的粉紅色光芒，
吵鬧的聲音從酒館大門的縫隙里一股腦地湧出來，
男人的鬨笑聲，女人的尖叫聲，酒杯碰撞的脆響，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攪成了一鍋渾濁而熱烈的粥，
酒館內部靠近吧檯的位置，一名打扮艷麗的舞女正在無數雙火辣辣的眼睛注視下扭動著柔軟的腰肢，她的裙擺隨著音樂的節拍不斷地旋轉，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朵正在盛開的暗色花朵，
叮咚，
酒館的門又一次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門框上掛著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一個戴著羊頭面具的人走了進來，那張羊頭面具做工考究，羊角彎曲的弧度精準而冷酷，面具下的身形挺拔而健碩，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無視的上位者氣質，
那種氣質不是刻意端出來的，
而是融進了步伐和姿態的每一個細節里，
一時間，酒館內部幾乎所有的人都將目光投了過來，有人放下酒杯在角落裡竊竊私語，暗自猜測著這是哪位大人的到來。
羊頭面具之下，
江崎的目光透過面具的眼孔環顧四周，將整個酒館的布局和每一個人的位置都收進眼底，
這時，
一個身材妖嬈的女人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扭著腰肢走到他的面前，
就這麼自來熟地將自己柔軟的身體毫不客氣地依靠在他的手臂上，
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撲鼻而來，混合著酒氣和汗味，形成了一種甜膩而刺鼻的古怪氣息，
「喲，這位客人來我們紅玫瑰酒館，是要尋歡呢，還是要作樂呢，」
同一時間，
江崎敏銳地感覺到，
一股陌生的魔力正順著那個女人貼在自己手臂上的位置悄悄地朝著他的身上蔓延，
那股魔力的質地黏膩而隱晦，像是一條在暗處貼著牆壁爬行的蛇，
下一秒，江崎面目漠然，身上魔力微不可察地一震，身旁那個女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彈開了好幾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踉蹌地踩出了好幾聲響，
「喲，這位小哥，」
「您真猛.......」
女人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故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眼神里非但沒有惱意反而多出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玩味。
江崎無視了女人那副撩撥的姿態，面具下的聲音平靜而直接，
「我來找夜貓，」
話落，
整個酒館內部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一般，
所有的嘈雜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剛才還在舉著酒杯佯裝迷醉的酒徒們此刻眼神清亮得可怕，他們的手悄悄地伸向腰後，似乎準備從那裡拔出什麼東西，
一旁正在戲弄舞女的幾個壯漢也停止了手上輕佻的動作，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他們已經不動聲色地拿起了靠在桌腿旁邊的武器，斧頭的刃面上反射著吧檯上昏黃的燈光，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在看著江崎，那些目光里沒有善意也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被嚴格訓練出來的沉默的審視。
江崎站在原地，周圍那些無聲的壓迫感對他來說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罩子，
他既沒有催促也沒有重複，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一會後，從酒館內部的後方，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撥開帘子走了出來，那人走路時的步伐輕而穩，袍角在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摩擦的聲響，
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徑直走到江崎的面前，然後彎下腰，用一種恭敬得近乎謙卑的姿態說道，
「貴客到來，還請入內，」
江崎點了點頭，跟在那人身後，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走進了酒館的深處，
在江崎離開之後，酒館內方才那股凝固般的凝重氣氛隨著一道不知從哪個方向響起的粗啞嗓音「繼續喝酒」而瞬間瓦解，
男人們的鬨笑聲又一次炸開，舞女重新扭起了腰，琴聲也繼續跑了調，一切都恢復到了幾分鐘之前的模樣，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峙只不過是一個所有人都同時經歷的集體幻覺。
沒人知道，
在這間看似普通的紅玫瑰酒館的內部，在穿過了幾道暗門和一條不長的甬道之後，
竟然藏著夜貓組織的一個分部，
這是一個空曠的房間，
四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光禿禿的青石磚面，空氣乾燥而微涼，
房間裡只擺放著一張厚重的木製長桌，以及兩張面對面放置的椅子，桌上放著一盞尚未點燃的油燈，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簡潔到了近乎冷硬的程度。
一早，江崎從床上坐起身來，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窗外的晨光才剛剛漫過窗台，在地板上鋪出一層薄薄的淡金色，
昨晚在灰霧世界裡的那番見聞像是被刻進了他的腦海里一樣，
是過去的自己策劃了這一切嗎？
站在玻璃前，
看著玻璃里倒映出來的那道人影，江崎默默注視著，
穿好衣服之後，床邊傳來了細微的動靜，小伊芙琳悠然醒來，
她先是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然後用兩隻小手揉著自己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好幾撮，
「啊，江崎，吃飯了吧，」
她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是不是到飯點了，
「是的，起床了，不然都被噩夢吃完了，」
聽見噩夢兩個字，小伊芙琳那一雙原本還半睜半閉的眼睛登時瞪得溜圓，瞳孔里的火焰蹭地一下竄了起來，她小小的身體毫不猶豫地從枕頭上彈射而起，直直地撲向江崎，嘴裡還在嘟嘟囔囔地喊著，「不行不行。」
「我要吃！」
一會後，學院門口，
江崎站在那扇熟悉的鐵門前，在最後看了一眼門柱上鑲嵌的多維爾魔法學院徽章之後，他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轉角，熟悉的辦公室門牌，
明明才幾天沒有來而已，
但他卻感覺像是隔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仿佛這扇門後面的世界和他在灰霧世界裡度過的那些時刻分屬於兩條完全不同的時間線，
推開門，
「啊，教授，」卡瑞娜略微帶著驚訝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她從座位上站起身，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那些紙張摞得不太整齊，邊緣參差不齊地探出頭來，顯然是這兩天積壓下來還沒有來得及處理的工作，
「我還以為您出事了，」卡瑞娜一邊說著一邊將懷裡那堆文件放到他的桌上，動作裡帶著一種明顯鬆了口氣的輕快，看著眼前這個恢復了往日模樣的精靈少女，
🆃🆆看書網→🆂🅷🆄.🆃🆆
江崎沒有立刻回話，
但這時，在他肩上的小伊芙琳卻是一臉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那雙火焰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卡瑞娜的方向，像是在審視一件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物，
小伊芙琳伸出兩隻小手扯了扯江崎的衣角，將嘴巴湊到他的耳朵邊上，用極小的聲音急促地說道，
「喂，江崎，這很不對勁啊，為什麼金瞳之王那個傢伙消失了，」
「它費盡苦心從塞繆爾時代一直隱藏到現在，是不可能就這麼隨隨便便消失的啊，」
小伊芙琳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那個讓她光是聞到氣味就渾身不舒服的存在，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毫無痕跡地蒸發了，
「沒事，」江崎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小伊芙琳的頭髮，指尖穿過她亂糟糟的髮絲，
小伊芙琳整個人愣住了，她有些木訥地抬起自己的手放在被江崎摸過的頭髮上，那張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
這個人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膽了！！！
另一旁，
江崎將視線轉向卡瑞娜，語氣如常地說道，
「助理，還有沒有其它未處理的文件，一併給我，」
卡瑞娜站在原地偏著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回道，
「沒有了，教授，」
「好，」
隨即江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卡瑞娜也安靜地回到了她自己的位置，翻開面前那本厚厚的大書，辦公室里再一次恢復到了那種令人心安的安靜之中，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鳥鳴，
雖說自己的內心是很相信艾維隆卡的，那個在灰霧世界裡抱著他喊了無數遍塞繆爾的精靈少女，她消散之前臉上的笑容是做不了假的，
但他還是要親眼確認一下，
下一秒，他的右眼邊緣，一絲常人在任何光線下都不會注意到的黑焰悄無聲息地浮現了出來，
緊接著江崎將目光投向卡瑞娜所在的位置，
在蘭斯亞特之眼的注視之下，
卡瑞娜現在整個人都是正常的，
她的魔力迴路運行平穩，她的靈魂色澤澄澈乾淨，那個曾經盤踞在她體內的金瞳之王已經徹底不見了蹤影，沒有殘留，沒有隱匿，乾淨得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隨即江崎收回視線，垂下眼睫，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語了一句，
「艾維隆卡，謝謝你。」
午間時間，卡瑞娜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辦公室，
江崎從文件堆里抬起頭，伸了伸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懶腰，也準備起身活動一下，
就在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早上卡瑞娜遞給他的那一摞文件，
他忽然注意到，
在那堆紙張的夾層里似乎藏著一個信封，
信封的一角從兩張文件之間微微探了出來，
紙質和顏色都與周圍的公文紙截然不同，
於是他伸手將那個信封抽了出來，翻到正面看了一眼，上面沒有寫備註，也沒有收件人的名字，
可是在觸碰到這個信封的一瞬間，
他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之前在灰霧世界裡感受到的艾維隆卡的氣息，那股清冽而溫柔的草木香氣仿佛還殘留在紙面上，
隨即他拆開了信封，裡面放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以及一個用木頭雕刻而成的小物件。
但在看見那個木雕的一瞬間，江崎的內心驟然掀起了一陣驚訝的波瀾，
那是一個橫著的眼睛的圖案，
木料被雕刻得極為精細，瞳孔的弧度，眼眶的輪廓，每一道刀痕都乾淨利落，
因為這就是巴別塔的標示，
和那個古董店招牌上的眼睛，
和灰霧世界裡巨塔外牆上銘刻的圖案，一模一樣，
於是，帶著好奇，江崎將視線移到了那張紙條上。
「塞繆爾先生，當你看見這個留言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
「請抱歉，在這裡艾維隆卡還想再重說一次，艾維隆卡真的很很很高興再次見到您，」
紙條上的字跡並不算漂亮，筆畫之間帶著一種稚拙的認真，
「對了，塞繆爾先生，」
「我最後要告訴您的是，即使是在現在這個時代，巴別塔也沒有消失，只不過因為某種原因，它不能存在於表面，但它一直存在著，」
「不知道您是否聽到過夜貓這個組織，塞繆爾先生，這枚巴別塔之眼就是夜貓的信物，拿著它前去夜貓組織，您或許會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紙條上的內容到這裡就結束了，
江崎將紙條輕輕放在桌上，
重新拿起手中那個沉甸甸的木雕，也就是巴別塔之眼，
夜貓組織，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大名鼎鼎的盜賊與情報組織，
一個在整個大陸的暗面世界裡擁有舉足輕重地位的存在，居然會與巴別塔有著如此緊密的聯繫，這讓他感到一種意料之外的驚訝，
對於這個夜貓組織，當初的「江崎·蘭斯亞特」可是異常的熟悉。
夜晚，紅玫瑰酒館的招牌在街角閃爍著曖昧而廉價的粉紅色光芒，
吵鬧的聲音從酒館大門的縫隙里一股腦地湧出來，
男人的鬨笑聲，女人的尖叫聲，酒杯碰撞的脆響，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攪成了一鍋渾濁而熱烈的粥，
酒館內部靠近吧檯的位置，一名打扮艷麗的舞女正在無數雙火辣辣的眼睛注視下扭動著柔軟的腰肢，她的裙擺隨著音樂的節拍不斷地旋轉，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朵正在盛開的暗色花朵，
叮咚，
酒館的門又一次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門框上掛著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一個戴著羊頭面具的人走了進來，那張羊頭面具做工考究，羊角彎曲的弧度精準而冷酷，面具下的身形挺拔而健碩，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無視的上位者氣質，
那種氣質不是刻意端出來的，
而是融進了步伐和姿態的每一個細節里，
一時間，酒館內部幾乎所有的人都將目光投了過來，有人放下酒杯在角落裡竊竊私語，暗自猜測著這是哪位大人的到來。
羊頭面具之下，
江崎的目光透過面具的眼孔環顧四周，將整個酒館的布局和每一個人的位置都收進眼底，
這時，
一個身材妖嬈的女人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扭著腰肢走到他的面前，
就這麼自來熟地將自己柔軟的身體毫不客氣地依靠在他的手臂上，
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撲鼻而來，混合著酒氣和汗味，形成了一種甜膩而刺鼻的古怪氣息，
「喲，這位客人來我們紅玫瑰酒館，是要尋歡呢，還是要作樂呢，」
同一時間，
江崎敏銳地感覺到，
一股陌生的魔力正順著那個女人貼在自己手臂上的位置悄悄地朝著他的身上蔓延，
那股魔力的質地黏膩而隱晦，像是一條在暗處貼著牆壁爬行的蛇，
下一秒，江崎面目漠然，身上魔力微不可察地一震，身旁那個女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彈開了好幾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踉蹌地踩出了好幾聲響，
「喲，這位小哥，」
「您真猛.......」
女人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故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眼神里非但沒有惱意反而多出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玩味。
江崎無視了女人那副撩撥的姿態，面具下的聲音平靜而直接，
「我來找夜貓，」
話落，
整個酒館內部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一般，
所有的嘈雜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剛才還在舉著酒杯佯裝迷醉的酒徒們此刻眼神清亮得可怕，他們的手悄悄地伸向腰後，似乎準備從那裡拔出什麼東西，
一旁正在戲弄舞女的幾個壯漢也停止了手上輕佻的動作，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他們已經不動聲色地拿起了靠在桌腿旁邊的武器，斧頭的刃面上反射著吧檯上昏黃的燈光，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在看著江崎，那些目光里沒有善意也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被嚴格訓練出來的沉默的審視。
江崎站在原地，周圍那些無聲的壓迫感對他來說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罩子，
他既沒有催促也沒有重複，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一會後，從酒館內部的後方，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撥開帘子走了出來，那人走路時的步伐輕而穩，袍角在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摩擦的聲響，
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徑直走到江崎的面前，然後彎下腰，用一種恭敬得近乎謙卑的姿態說道，
「貴客到來，還請入內，」
江崎點了點頭，跟在那人身後，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走進了酒館的深處，
在江崎離開之後，酒館內方才那股凝固般的凝重氣氛隨著一道不知從哪個方向響起的粗啞嗓音「繼續喝酒」而瞬間瓦解，
男人們的鬨笑聲又一次炸開，舞女重新扭起了腰，琴聲也繼續跑了調，一切都恢復到了幾分鐘之前的模樣，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峙只不過是一個所有人都同時經歷的集體幻覺。
沒人知道，
在這間看似普通的紅玫瑰酒館的內部，在穿過了幾道暗門和一條不長的甬道之後，
竟然藏著夜貓組織的一個分部，
這是一個空曠的房間，
四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光禿禿的青石磚面，空氣乾燥而微涼，
房間裡只擺放著一張厚重的木製長桌，以及兩張面對面放置的椅子，桌上放著一盞尚未點燃的油燈，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簡潔到了近乎冷硬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