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初建巴別塔（3）
夜已深。
別院工作間的爐火還在燒著，烏爾趴在鍛造台邊沿睡得死沉，右手還攥著一把刻刀沒鬆開。
他面前的檯面上散落著五張剛剛完成最後一道刻印工序的黑色面具，面具的眼部凹槽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幽暗的藍光，像是幾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江崎沒有叫醒他。
他走到工作檯前，拿起其中一張面具翻過來，指尖沿著內壁的刻印紋路緩緩滑過。
凹槽的深度均勻，三層嵌套結構的銜接處咬合得嚴絲合縫，注入孔的銅質閥門開合順暢，沒有一絲滯澀。
這一批面具的品質比上一批又提升了一個檔次，烏爾在反覆的失敗中摸索出來的手感已經變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精準。
他將面具放回原位，轉身走出工作間。
院子裡的碎石地面上還殘留著白天訓練時小希爾德踩出的凹痕，那把和她身高差不多長的木劍靠在石桌邊上，劍柄被掌心的汗水浸潤得發亮。
石階上放著貝利亞的畫冊，翻到的那一頁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兔子。
油燈的光從工作間的窗戶漏出來，在畫冊的紙面上投下一小塊暖黃色的光斑。
江崎在石階上坐下來，這段時間的進展太多了，多到他需要停下來把所有事情從頭到尾理一遍，
面具從無到有，烏爾甚至已經開始構思第二代面具的雛形。
埃弗雷特加入了，他的劍術和資源讓整支隊伍的基礎能力提升了一個台階。
小希爾德的成長速度遠超預期。
貝利亞目前的狀態是一個很值得持續研究的情況，
但這遠遠不夠。
江崎抬頭看向頭頂那片被樹林輪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只有幾顆零散的星星在雲縫裡若隱若現。
在那些雲層後面，在人類視野永遠觸及不到的地方，那些怪物正在無聲地注視著這片大地。
它們無窮無盡，殺不完，驅不散，躲藏在每一個陰影里，潛伏在每一個認知的盲區中，
而他們只有六個人。
其中兩個還是孩子，一個甚至已經不算活人。
他需要更多的人。
不是幾個，不是十幾個，而是一個完整的、有組織的、能夠獨立運作和傳承的體系。
需要武器，需要訓練，需要情報網絡，需要一套可以被複製和推廣的方法論。
江崎有想過，或許自己能夠看見的情況不是他唯一的，只是因為自己還沒有接觸到對方而已，
萬一還存在其他一樣可以看見怪物存在的人呢？
所以他還需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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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讓那些分散在各地的、偶爾能夠感知到異常卻以為自己瘋了的普通人，知道他們並不孤獨。
腳步聲從院門口的方向傳來。埃弗雷特的身影出現在碎石小徑的盡頭，他換掉了白天的盔甲，只穿一件簡樸的亞麻襯衣，手裡提著兩盞新添過油的防風燈，
他在江崎身旁站定，將其中一盞放在石桌上。
「還沒睡？」埃弗雷特問。
「睡不著。」江崎將石階上的位置讓出一半，埃弗雷特沒有推辭，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並排坐在石階上，面前是漆黑的院子和遠處樹林裡偶爾傳來的夜鳥鳴叫，
沉默持續了一小會兒。埃弗雷特不是一個擅長寒暄的人，他坐在這裡就意味著他知道江崎有話要說。
他在等。
江崎開口了，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反覆確認過的事實。
「我們需要一個名字。」
埃弗雷特偏過頭看他。
他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稱量之後才落下來的。
「我們現在做的這些事，製造面具，獵殺怪物，發現那些被隱藏的真相，不會只停留在這間別院裡。
面具會被複製，工藝會被改進，新的武器會出現，新的人會加入。
遲早有一天，會有超過一百個人戴著和我們一樣的面具站在不同的城市裡，做著和我們一樣的事。
他們需要一個名字。」
埃弗雷特靜靜地聽完，然後問：「你想好了？」
「巴別塔。」
江崎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依然很平，像是在念一個早就在他腦子裡刻了無數遍的詞。
「巴別塔。」
埃弗雷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有什麼含義？」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人想要建造一座能夠抵達天空的高塔。
他們齊心協力，將塔一層一層地往上壘，直到塔尖快要碰到雲層。
然後有什麼東西害怕了。
是什麼東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說法。
總之那座塔最終倒塌了，建造它的人被分散到各地，說著不同的語言，再也無法齊心協力。」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夜空中收回來。
「那座塔從來沒有真正倒塌。只是它的建造者被分散了，彼此失聯，忘記了他們曾經有過同一個目標。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分散的石頭重新撿起來，讓塔再次立起來。」
埃弗雷特沉默了很久。
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按壓著。
月光破開雲層灑在院子裡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卻比任何時候都更為堅定。
「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江崎點頭。
他從石階上站起來，走到石桌前攤開一張事先準備好的羊皮紙。
紙上用炭筆畫著一枚橫著的眼瞳圖案，那是他記憶中巴別塔的標誌。
在那個已經被抹去的時代里，這個標誌曾經被刻在每一件巴別塔成員的武器上，印在每一間秘密據點的門楣上，繡在每一個成員的衣領內側。
現在，這個標誌將第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明天開始，」江崎的手指按在羊皮紙的邊緣，「我們需要系統地做幾件事。」
「第一，建立完整的觀測者篩選標準。不是所有能看見怪物的人都適合戰鬥，有些人可能更適合做記錄、做分析、做後勤，每一個環節都需要人。」
「第二，武器裝備的標準化。烏爾一個人不可能永遠打下去，他需要學徒。我們需要把製造面具的工藝拆解成可以被普通人學習的模塊，哪怕學習的人沒有烏爾的天賦，只要按照步驟操作就能做出合格的產品。」
「第三，情報網絡。怪物不會只待在一個地方，它們會移動，會隱藏，會適應我們的獵殺方式。我們需要在各個區域設立固定的觀測點，定期匯報怪物活動規律的變化。」
埃弗雷特認真地聽著，他沒有打斷江崎，只是在他說完之後問了一句：「你需要我做什麼？」
「你的府邸不能一直是我們的據點。」江崎直接說出了他的顧慮，
「遲早會有貴族注意到這裡頻繁的人員流動和物資消耗。我們需要一個更加隱蔽、更加獨立的地方。」
「我名下還有一處礦山，在三年前廢棄了。」埃弗雷特幾乎是立刻就給出了答案，
「位置偏僻，周圍沒有村莊，入口隱蔽，內部空間足夠容納上百人。唯一的問題是廢棄太久，需要時間清理和改建。」
「時間我們有。」江崎將羊皮紙捲起來遞給了埃弗雷特，
「改建方案明天開始做，我會讓烏爾也參與進來，他知道哪些區域需要特殊的防護措施。」
埃弗雷特接過羊皮紙，起身，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石桌前，低頭看著那張被他攥在手心裡的羊皮紙，沉默了片刻。
「塞繆爾。那座塔會倒塌嗎？這一次。」
江崎將最後一片羊皮紙殘卷收進口袋裡，站起身。
「這一次它不會只是往上壘。它還會往下紮根，往四面八方伸展。當風暴來的時候，它可以搖晃，可以斷裂幾層，但不會倒下。」
埃弗雷特聽到這個回答，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院子。他的腳步聲漸漸被樹林裡的夜風吞沒，消失在黑暗深處。
江崎重新坐下，翻開手掌，滅世之錄的書頁又一次浮現在他的掌心裡。
他翻開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
「巴別塔成立於蘭蒂斯時期初期。創始成員：塞繆爾·格納，烏爾，希爾德·斯卡蒂，埃弗雷特·貝爾。這一天將被記住。但在一切結束之前，沒有人會知道它真正的使命。」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合上書頁，抬頭看向工作間裡還亮著的燈。
烏爾已經醒了，正趴在鍛造台上繼續刻著下一張面具。他一邊刻一邊嘴裡叨咕著什麼，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嘟囔。
江崎沒有進去打擾他，轉身離開。
別院工作間的爐火還在燒著，烏爾趴在鍛造台邊沿睡得死沉，右手還攥著一把刻刀沒鬆開。
他面前的檯面上散落著五張剛剛完成最後一道刻印工序的黑色面具，面具的眼部凹槽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幽暗的藍光，像是幾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江崎沒有叫醒他。
他走到工作檯前，拿起其中一張面具翻過來，指尖沿著內壁的刻印紋路緩緩滑過。
凹槽的深度均勻，三層嵌套結構的銜接處咬合得嚴絲合縫，注入孔的銅質閥門開合順暢，沒有一絲滯澀。
這一批面具的品質比上一批又提升了一個檔次，烏爾在反覆的失敗中摸索出來的手感已經變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精準。
他將面具放回原位，轉身走出工作間。
院子裡的碎石地面上還殘留著白天訓練時小希爾德踩出的凹痕，那把和她身高差不多長的木劍靠在石桌邊上，劍柄被掌心的汗水浸潤得發亮。
石階上放著貝利亞的畫冊，翻到的那一頁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兔子。
油燈的光從工作間的窗戶漏出來，在畫冊的紙面上投下一小塊暖黃色的光斑。
江崎在石階上坐下來，這段時間的進展太多了，多到他需要停下來把所有事情從頭到尾理一遍，
面具從無到有，烏爾甚至已經開始構思第二代面具的雛形。
埃弗雷特加入了，他的劍術和資源讓整支隊伍的基礎能力提升了一個台階。
小希爾德的成長速度遠超預期。
貝利亞目前的狀態是一個很值得持續研究的情況，
但這遠遠不夠。
江崎抬頭看向頭頂那片被樹林輪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只有幾顆零散的星星在雲縫裡若隱若現。
在那些雲層後面，在人類視野永遠觸及不到的地方，那些怪物正在無聲地注視著這片大地。
它們無窮無盡，殺不完，驅不散，躲藏在每一個陰影里，潛伏在每一個認知的盲區中，
而他們只有六個人。
其中兩個還是孩子，一個甚至已經不算活人。
他需要更多的人。
不是幾個，不是十幾個，而是一個完整的、有組織的、能夠獨立運作和傳承的體系。
需要武器，需要訓練，需要情報網絡，需要一套可以被複製和推廣的方法論。
江崎有想過，或許自己能夠看見的情況不是他唯一的，只是因為自己還沒有接觸到對方而已，
萬一還存在其他一樣可以看見怪物存在的人呢？
所以他還需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尋找，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需要讓那些分散在各地的、偶爾能夠感知到異常卻以為自己瘋了的普通人，知道他們並不孤獨。
腳步聲從院門口的方向傳來。埃弗雷特的身影出現在碎石小徑的盡頭，他換掉了白天的盔甲，只穿一件簡樸的亞麻襯衣，手裡提著兩盞新添過油的防風燈，
他在江崎身旁站定，將其中一盞放在石桌上。
「還沒睡？」埃弗雷特問。
「睡不著。」江崎將石階上的位置讓出一半，埃弗雷特沒有推辭，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並排坐在石階上，面前是漆黑的院子和遠處樹林裡偶爾傳來的夜鳥鳴叫，
沉默持續了一小會兒。埃弗雷特不是一個擅長寒暄的人，他坐在這裡就意味著他知道江崎有話要說。
他在等。
江崎開口了，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反覆確認過的事實。
「我們需要一個名字。」
埃弗雷特偏過頭看他。
他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稱量之後才落下來的。
「我們現在做的這些事，製造面具，獵殺怪物，發現那些被隱藏的真相，不會只停留在這間別院裡。
面具會被複製，工藝會被改進，新的武器會出現，新的人會加入。
遲早有一天，會有超過一百個人戴著和我們一樣的面具站在不同的城市裡，做著和我們一樣的事。
他們需要一個名字。」
埃弗雷特靜靜地聽完，然後問：「你想好了？」
「巴別塔。」
江崎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依然很平，像是在念一個早就在他腦子裡刻了無數遍的詞。
「巴別塔。」
埃弗雷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有什麼含義？」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人想要建造一座能夠抵達天空的高塔。
他們齊心協力，將塔一層一層地往上壘，直到塔尖快要碰到雲層。
然後有什麼東西害怕了。
是什麼東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說法。
總之那座塔最終倒塌了，建造它的人被分散到各地，說著不同的語言，再也無法齊心協力。」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夜空中收回來。
「那座塔從來沒有真正倒塌。只是它的建造者被分散了，彼此失聯，忘記了他們曾經有過同一個目標。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分散的石頭重新撿起來，讓塔再次立起來。」
埃弗雷特沉默了很久。
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按壓著。
月光破開雲層灑在院子裡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卻比任何時候都更為堅定。
「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江崎點頭。
他從石階上站起來，走到石桌前攤開一張事先準備好的羊皮紙。
紙上用炭筆畫著一枚橫著的眼瞳圖案，那是他記憶中巴別塔的標誌。
在那個已經被抹去的時代里，這個標誌曾經被刻在每一件巴別塔成員的武器上，印在每一間秘密據點的門楣上，繡在每一個成員的衣領內側。
現在，這個標誌將第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明天開始，」江崎的手指按在羊皮紙的邊緣，「我們需要系統地做幾件事。」
「第一，建立完整的觀測者篩選標準。不是所有能看見怪物的人都適合戰鬥，有些人可能更適合做記錄、做分析、做後勤，每一個環節都需要人。」
「第二，武器裝備的標準化。烏爾一個人不可能永遠打下去，他需要學徒。我們需要把製造面具的工藝拆解成可以被普通人學習的模塊，哪怕學習的人沒有烏爾的天賦，只要按照步驟操作就能做出合格的產品。」
「第三，情報網絡。怪物不會只待在一個地方，它們會移動，會隱藏，會適應我們的獵殺方式。我們需要在各個區域設立固定的觀測點，定期匯報怪物活動規律的變化。」
埃弗雷特認真地聽著，他沒有打斷江崎，只是在他說完之後問了一句：「你需要我做什麼？」
「你的府邸不能一直是我們的據點。」江崎直接說出了他的顧慮，
「遲早會有貴族注意到這裡頻繁的人員流動和物資消耗。我們需要一個更加隱蔽、更加獨立的地方。」
「我名下還有一處礦山，在三年前廢棄了。」埃弗雷特幾乎是立刻就給出了答案，
「位置偏僻，周圍沒有村莊，入口隱蔽，內部空間足夠容納上百人。唯一的問題是廢棄太久，需要時間清理和改建。」
「時間我們有。」江崎將羊皮紙捲起來遞給了埃弗雷特，
「改建方案明天開始做，我會讓烏爾也參與進來，他知道哪些區域需要特殊的防護措施。」
埃弗雷特接過羊皮紙，起身，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石桌前，低頭看著那張被他攥在手心裡的羊皮紙，沉默了片刻。
「塞繆爾。那座塔會倒塌嗎？這一次。」
江崎將最後一片羊皮紙殘卷收進口袋裡，站起身。
「這一次它不會只是往上壘。它還會往下紮根，往四面八方伸展。當風暴來的時候，它可以搖晃，可以斷裂幾層，但不會倒下。」
埃弗雷特聽到這個回答，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院子。他的腳步聲漸漸被樹林裡的夜風吞沒，消失在黑暗深處。
江崎重新坐下，翻開手掌，滅世之錄的書頁又一次浮現在他的掌心裡。
他翻開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
「巴別塔成立於蘭蒂斯時期初期。創始成員：塞繆爾·格納，烏爾，希爾德·斯卡蒂，埃弗雷特·貝爾。這一天將被記住。但在一切結束之前，沒有人會知道它真正的使命。」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合上書頁，抬頭看向工作間裡還亮著的燈。
烏爾已經醒了，正趴在鍛造台上繼續刻著下一張面具。他一邊刻一邊嘴裡叨咕著什麼，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嘟囔。
江崎沒有進去打擾他，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