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善意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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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善意堵門

  「這不是你一直以來都很憎惡的人們嗎?看看他們,一個個趴在歡娛之都的居民上吸著血,做著骯髒的買賣,欺騙了居於下位的平民們,將他們拐賣到黑市,販賣給幻夢之館,享受著幻夢煙。」奧尼爾的話語無比地平靜,仿佛是提前預備好的台詞一般,「我包庇了他們,我應當受到裁決。」

  嗡鳴的巨劍上方的寶石亮起光芒,它渴望向面前的獸人揮下自己的裁決,它渴望向聚集在鐘樓前的那些污濁不堪的靈魂斬下,但它的主人仍在猶豫。

  加西控制著自己的聖域,將一道道光柱聚焦到賈斯丁身上,旁邊的空間都顯得昏暗了許多,他再次念起屬於裁決與正義之神的讚詞。

  「正義鍍金袍;」

  「裁決鑄冠冕;」

  「天平作宣言;」

  「巨劍斬眾邪。」

  「裁決與正義之神,請降下您的審判於此地吧!」

  一對血污的雙翅再次從賈斯丁的背後展開,強烈的正義感驅使著他對這裡所有的生靈降下自己的怒火,他們罪不可恕,他們罪該萬死。

  賈斯丁顫抖著詢問,「你們真會解除這個受肉魔法,允許我對你們降下裁決?」

  「當然,台下的牲畜們也已經失去了神智,他們已經被幻夢煙給灌傻了。」玫瑰花神像前的加西注視著台下的觀眾們,他們已經被強行被精神魔法影響並混合著高劑量的幻夢煙,已經是最完美

  的受肉素材了。

  「賈斯丁,來吧。」奧尼爾向著賈斯丁的位置逼近了一步,「我已經為這一刻準備了許久,我養了你這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刻。」

  不。賈斯丁咬著牙看向躺在地上的巨劍,他看過劇本,若是自己殺死奧尼爾,那麼歡愉司教將會不知用何種方法取得神位,那個邪教徒說的都是真的,受肉魔法也是真的,狂歡節儀式也是真的,歡愉教派確實是屬於邪神的陣營。

  可是,這不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嗎?

  就是因為他們的實力相差過於懸殊,他才會向著黑劍士的角色越陷越深。

  想起自己坐在王座上,見到的自己,賈斯丁就覺得心好累,若他真能直接殺死歡愉司教和議長,那麼歡娛之都一定能迎來改變。

  奧尼爾見到糾結的賈斯丁,他察覺到加西給他的眼神,奧尼爾看著濃厚的幻夢煙,聽著讓他厭惡的聲音從廣場邊傳出,魔力迴路一層層激盪起來,他握緊拳頭,一道道血痕從高大的身體上浮現,奧尼爾展開的聖域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吞下喉中的鮮血,多虧了多年的適應,此時的幻夢煙才沒有燒壞他的腦子,「賈斯丁,我已經將體內的魔力迴路盡數折斷,你還不相信我嗎?我從未騙過你。」

  賈斯丁看著奧尼爾拖著身子靠近他,失去了生命層次的奧尼爾臉上滿是皺紋,奧尼爾的臉皮耷拉地露出一抹笑容,用手搭在賈斯丁的肩膀上,「你確實是我撿來的,我也確實很好地將你培養了起來,你從未主動吸食過任何藥劑,從未在幻夢之館過夜,也從未,殺死過任何一個人。」

  「你的一舉一動,都完美地符合了正義的框架,你就是裁決與正義之神,賈斯丁,你是整個泰婭上最有資格降下審判的生靈,來吧,裁定我的罪孽吧。」奧尼爾佝僂的身子對上賈斯丁目光,眼

  中充滿了對自己孩子的疼愛,「你是我最棒的孩子,賈斯丁。

  「奧尼爾...」賈斯丁顫抖地說出這個名字,他張開手掌,躺在地上的巨劍自然而然地回到他的手上,這本就是屬於他的聖物,賈斯丁用巨劍夾在奧尼爾的脖子上,他略微鬆手,巨劍的重量卻只是將奧尼爾的身子略微壓下。

  裁決之劍,罪孽越深重之人,則巨劍的重量越重。可是奧尼爾身上的罪孽卻並不沉重,賈斯丁看向巨劍上的寶石,他不能理解,奧尼爾是包庇了這麼多罪孽滋生在歡娛之都,可是裁決之劍卻覺得奧尼爾的罪孽並不沉重。

  「對於罪孽的認知,對於正義的認知,本就是模糊的,賈斯丁。」奧尼爾如同小時候教誨賈斯丁一般緩緩開口道:「若是我殺了五個人,但卻救了一個人,那麼我是有罪,還是無罪?」

  「若是我殺了一個人,卻能救五個人,那麼我是有罪,還是無罪?」

  「我將這些人從數不盡的壓迫中解放出來,然後只是制定了大致的框架,那些貴族們便在不影響居民們的生命前提下,盡情地操縱著他們的去處,我的本意是好的,但是執行下去壞了,為了維持歡娛之都的秩序,我沒有對他們下手,你說,我是有罪,還是無罪?」

  奧尼爾向賈斯丁訴說著自己的困惑,「什麼是正義,你真的清楚嗎?對於處在不同困境之下的生靈所作出的決定,你又能做出怎麼樣的裁決呢?這個讓裁決與正義之神困擾了一生的問題,你身為裁決與正義之神的另一半,在歡娛之都內生活了這麼久,知道該如何去進行裁決,去執行你的正義嗎?」

  「你知道嗎?」奧尼爾渾濁的眼睛盯著賈斯丁的眼睛,他看著面前的年輕人眼中的憤怒先是轉向疑惑,隨後變得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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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配得上這個稱呼嗎?裁決與正義之神。」加西的聲音在奧尼爾的背後響起,他輕易地奪走賈斯丁手中的巨劍,比哥布林整個人都要大上許多的劍身與他對比起來是多麼的不合襯,「你看,連我都拿的起裁決之劍,你說,我與奧尼爾到底有沒有罪呢?」

  賈斯丁大喘著粗氣,他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們,這兩位歡娛之都的規則制定者,他們的行為一定是錯誤的,可是裁決之劍認為他們的罪孽並不深。

  他們一直行走在正義的道路上。

  賈斯丁感覺自己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在另一端,他不想當裁決與正義之神,坐在王座上的他很糾結,他已經問自己這個問題許久了,他給不出自己的答案。

  正是給不出自己的答案,祂才會被愉悅主宰困在王座之上,憑藉著權柄特殊性的祂,做到了與六原罪一樣的事情,祂無法被真正的殺死,總有一天,祂都會捲土重來,都會向六原罪揮出自己的巨劍。

  贖罪信使卡薩拉...

  裁決與正義之神在心中輕聲念起這個名諱,縱使被困名為賈斯丁的身體內,祂也不會忘記這個名諱,這個利用他內心的悔恨而在寰宇外重創祂的存在,才會在遁逃的時候被愉悅主宰所纏上,才會陷入被愉悅主宰支配的境地,才會落入這個為他精心打造的歡娛之都內。

  愉悅主宰讓祂每時每刻都活在能親眼見證,能親身去感受在歡娛之都內不斷滋生的六原罪,讓祂過上了與以往不同的生活,祂不再將對方積累起來的罪孽一齊罰下,而是給對面一個改過的機會,可賈斯丁已經證明了,這樣的手段是失敗的。

  裁決聖所也失敗了。

  祂曾高坐在自己的神位上,在每一個審判庭內觀察這些被祂賦予相同力量的生靈是如何裁定生靈的罪孽,有的愚昧無知,僅僅被對方博以同情,就輕易放過;有的嚴厲不堪,堅決貫徹祂早年的

  行為,將對方累計的罪惡全部罰下,最後被群起攻之:有的試圖在理性與感性之間做著平衡,可經手的案件越多,他們就越迷茫,有的退出了裁決聖所,有的選擇自裁,有的變成了偏執的瘋子。

  祂也只不過是個偏執的瘋子。

  祂是裁決與正義之神,坐擁著令人羨慕的權柄,可卻在沉淪的世間越陷越深,祂,累了。

  六原罪也好,泰婭正神也罷,祂們是為了什麼而戰鬥,是為侵略,是為愛,還是為了自己心中的目標,祂是賈斯丁,他也是裁決與正義之神。

  祂怒吼著發出嘶啞,想喚出自己的神力,向這裡的所有生靈降下神罰,特別是面前的這個不斷在蠱惑祂的獸人,還有那個該死的哥布林,他是愉悅主宰的司教,為了泰婭,他必須死,裁決與正義之神卻見不到屬於自己的神殿的出現,那力量已不再屬於他。

  賈斯丁看著自己的雙手,他輸了,他下不定決心去帶給奧尼爾裁決,也無法給歡娛之都帶去正義,他心中的道路已經破碎,他抬起頭,看到屬於自己的神殿,上面的荊棘已經完整地覆蓋上整個王座,將祂包裹在內,醒目的玫瑰花開滿了整個王座。

  「沒錯,沒錯!」加西的聲音刺耳而尖銳,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興奮,裁決與正義之神背棄了自己的權柄,祂是泰婭上第一位懷疑自身的神祇,也是第一位即將被哥布林取代的神祇,「我才是正義的,我才是正義的!」

  旋轉的狂歡木馬踏出輕快的腳步,一道道帷幕落下,遮蓋住加西的身影,鐘樓的音樂也隨之被更改,一陣激昂的鼓聲敲擊著,隨後是短暫的平靜,第一聲地鋼琴彈奏聲響起,將整個氣氛烘托至高潮。

  「賈斯丁,你可以繼續過你的黑劍士生活了,新的歡娛之都,歡迎你。」奧尼爾掏出自己準備好的小刀,在賈斯丁不解的目光中刺向自己的喉嚨,整個身子向後倒下,隨後奧尼爾再次站起,臉上的皺紋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又是那位半神獸人了。

  「你騙我?!」賈斯丁憤怒的語氣上揚著,對著面前的獸人揮出自己的拳頭,隨後那抹銀光被奧尼爾輕而易舉的接住。

  「我沒有騙你,我確實斷開了受肉素材的聯繫,但加西已經幫我接上了。」奧尼爾看著面前的人類,也是曾經的裁決與正義之神,奧尼爾的眼神閃過一絲不忍,「賈斯丁,你太懦弱了,也許這就是你的本性,你不適合那個位置,它會找到真正配得上它的生靈,不過你也不用太灰心,我將會給你搭建一個真正的歡娛之都,這是我和加西的保證,新的歡娛之都將不再像如今這般腐朽,它將在我的手下重生。」

  奧尼爾在自己的口袋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推薦信,遞給賈斯丁,「這是議會的推薦信,之後,你將是議會的一員,是僅次於我的存在,準備好與我建立新的歡娛之都吧。」

  「不!受肉魔法是真的,那麼狂歡節儀式也是真的,那個哥布林只是一個半神,你想過他將如何坐上那個位置嗎?」賈斯丁在心中呼喚著自己的另一半,可祂卻再也不會出現了。

  裁決與正義之神,就這樣隕落了,死得無聲無息,就好像裁決與正義只是個泰婭上的笑話,一個被人精心編寫的謊言。

  「我說過,是真正的歡娛之都。」奧尼爾說出了影響了自己一生的那句話,「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賈斯丁。」

  厚重的帷幕再度掀開,加西捧著手上的《福音書》,早已被愉悅主宰的神力所浸染的劇本,雖然過程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耗費了比預計中要更長一些的時間,而且裁決與正義之神不知為何甦醒了片刻,奧尼爾也沒有死在賈斯丁的劍下,但結果仍然沒有被改變,接下來,就是那位邪教徒的登場了,他將讓那個邪教徒,見識何為神祇的力量。

  再次出場的哥布林已經脫下身上印有玫瑰花的黑袍,完整地露出印有天平徽記的白袍,加西的

  視線向上望去。裁決與正義的王座已經空缺,他將去往那座神殿。

  加西手中印有紅色玫瑰花的書皮自動地翻開,上面一條條既定的文字書寫上最後的結局。

  這就是他的命運,這就是他在這次劇本中的結局,加西將登上神位,成為六美德之一的新任神祗,隨後將趕來的邪教徒擊殺,用四大邪神神選的鮮血來鑄就他的成神之路。

  幽暗的綠光如藤蔓般在加西的身上遊走,這些被他圈養了兩百多年的牲畜今日終於派上用場,玫瑰花神像的光澤更加艷麗,這些居住在富民區,靠壓榨而光鮮亮麗的生靈們為他鋪陳出一條篡奪神位的台階,他已向這些人下達審判,他們皆有罪。

  狂歡木馬眼中的光柱照亮了從神殿下不斷延伸著的荊棘台階,加西壓抑著興奮的心情,只要他走上去,再以受肉魔法占據這個王座,他就是新的裁決與正義之神了。

  踏上第一級階梯的加西卻踩了個空,仿佛這成神的命運並不在他的手上。

  詫異的加西抬頭看向神殿的入口,只見到了一道鮮紅的蛛網。

  還有那漫天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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