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天下棋局,紛至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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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天下棋局,紛至沓來

  福生貴原本覺得,即便這羅浮教真有貓膩,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修習《趕山攝魂》如魚得水,周身氣息可隱於暗影,行動迅捷無聲。

  晚上的時候前來探查,只要遭遇的不是那些宗門真傳弟子,憑他的本事,無論如何都能安然脫身,來去自如。

  更何況,那些宗門真傳弟子個個身份尊貴,平日裡養尊處優,怎會屈尊降貴,來這小小的郭北縣鬧騰?

  這般一想,福生貴心中的警惕便消散大半,放心大膽地潛到城隍廟附近,想來探探羅浮教的底細,看看他們與詭異疫氣到底有沒有關聯。

  可他萬萬未曾想到,此次前來,竟會遇上陳舟。

  福生貴心頭的篤定瞬間煙消雲散,心裡不由得打起了鼓。

  若是尋常瑣事,絕不會勞煩真人親自趕赴,難不成這羅浮教的背後,還牽扯到了哪位真人?」

  若與真人有關,那就不能隨意涉險了。

  念頭一轉,福生貴當即生出了退意,正左顧右盼地四處打量,實則心裡暗自盤算著用什麼由頭脫身。

  可就在眼神飄忽之際,他的目光卻不經意間與身旁的燕赤霞撞了個正著。

  燕赤霞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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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生貴前腳才揶揄了一番這個「年輕後生」,可不想讓燕赤霞看低了自己,於是腦袋一熱,腰杆一挺,語氣果決地開口道:「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前往。今夜,我們便揭開這羅浮教的真面目,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說完,福生貴還刻意斜睨了燕赤霞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

  他心底暗自嘀咕起來:真人與我家小陽子關係匪淺,就算此事真有牽扯,出了岔子,落下誰也不會落下我,沒什麼可怕的。

  陳舟將福生貴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卻並未點破,只是微微頷首。

  「那便一起進去吧。」

  就在方才福生貴與燕赤霞鬥嘴的功夫,陳舟已經用神識往城隍廟中掃了一遍,並未發覺有什麼危險,裡面只有兩個道行尚淺的小道士。

  廟門敞開著,香火繚繞,其中還隱隱夾雜著一股奇異的香氣。

  在陳舟的庇護下,一行人成功繞過前堂,踏入城隍主殿。

  可當看清殿內場景時,陳舟都不由一怔。

  只見大殿內,並未有信徒跪拜祈福,反倒有不少百姓橫七豎八地睡在地上,一個個面色安詳,呼吸均勻,與外頭的焚香禱告聲產生鮮明對比。

  福生貴不禁開口道:「這羅浮教不是宣揚救病治人嗎?怎麼入殿之後,全都睡在地上了?」

  燕赤霞眉頭微微蹙起,目光掃過那些熟睡的百姓,這時想起了一個傳聞,當即開口道:「我好像聽人說過,這羅浮教宣揚,只要是足夠虔誠的信徒,便能在羅浮大君的關照下,在這城隍廟過夜,如此不僅能不受病痛折磨,睡得安穩,還能待次日醒來,疫症便會緩解幾分。」

  眼前所見之景,正是應了那個傳聞。

  在陳舟他們的注視下,只見外邊不斷有信眾走進大殿之中,一個個神色虔誠無比,對著大殿上的「羅浮大君」神像躬身跪拜,而後便找一處空地,鋪好隨身攜帶的破舊被褥,就地躺下。

  不多時,便聞著撲鼻的異香,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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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大殿內擠滿熟睡的百姓後,原本侍立在「羅浮大君」旁側的兩個道士,終於動了。

  他們先是走出大殿,高喊「今夜神恩已滿」,讓外頭的信眾退去,旋即重回大殿,取下神像下燃著明火的油燈。

  這油燈並非尋常油燈,而是法器,現下又帶了點功德寶器的味道。

  只見其中身形稍高的道士,從袖中取出一疊細小的線香。

  線香呈灰黑色,散發著與油燈相近的氣機。

  他捏起一根線香,湊到油燈的燈芯旁,輕輕一引,線香便無聲無息地燃了起來。

  二人分工明確,一人持燈,一人持香,緩緩走到那些熟睡的百姓身旁,先是將燃著的線香往油燈中沾了些燈油,隨後便將線香依次點在每個百姓的額頭上,立得穩穩噹噹。

  剎那間,線香上頓時升騰出縷縷黑煙。

  而那些被點上香的百姓,眉頭舒展,嘴角甚至還泛起一絲細微的笑意,仿佛在做什麼好夢。

  他們皮下隱隱可見的黑絲疫紋,也在緩緩蠕動,一點點朝著額頭匯聚,好似正不斷被那線香帶離出體。

  偏偏又因為線香的體型不大,所以哪怕是線香燃盡了,這些百姓體內的疫氣也沒有根除,只是暫時緩解病情。

  陳舟看著這一切,暗自皺眉。

  這般消除疫氣的手段,實在是巧妙無比,必然是早有準備。

  他現在無比確定,這羅浮教就是瘟疫背後的主使者。

  不過因為這兩個道士都只穿著一身簡樸道袍,所以他認不出根腳。

  至於這麼做的目的——————

  陳舟的目光投向羅浮大君的神像。

  這神像一看便是新塑的,且至多在此立了不過旬日,可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這神像居然隱隱誕生出了靈性。

  長此以往,這神像必然生靈,由信眾的諸多心念中,孕育出一位真的香火神祇。

  陳舟雖然從未見識過,香火神祇是如何靠著百姓的口口相傳「憑空捏造」,可見了眼前神像後,他仍覺得其誕生靈性的速度有些過快了。

  待點完最後一根線香後,那兩個道士緩緩退到神像下,低聲交談起來。

  身形稍矮的道士,臉上帶著幾分遲疑,緩緩道:「師兄,咱們這次是不是有些過了?不止是金華府,我聽說有的師兄弟還去了別的地方,把整個江浙一帶都囊括了進來。」

  「金華府內,真人可能還把握得住,可整個江浙————」

  顯然,他是在擔心自家真人架子鋪的太大,最後惹怒了太多人,被人群起而攻之。

  被稱作師兄的道士心裡也有幾分憂慮,但他卻是不好表現出來,只同師弟點了點頭,而後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道:「放心吧,此事真人自有考量,我們只需按照吩咐行事,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不必過多揣測。」

  「而且臨行前,大師兄不是說了嗎?此番不止是自家真人下場,同時還有別家勢力參與布局,必然出不了差錯。」

  師弟聞言,雖依舊有些遲疑,卻還是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只是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熟睡的百姓時,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隨後,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大多是關於後續的布置。

  與此同時,陳舟也已將兩人的交談盡收耳底。

  從兩人的對話中,不難聽出,羅浮教不過是為了誕育所謂羅浮大君的香火神祇的幌子,他們實則出自同一個宗門。

  而他們的所作所為,皆是聽從那位真人的吩咐。

  更讓陳舟感覺不妙的是,他先前的猜測成真了—這場瘟疫背後,果然不止一位真人參與。

  這便讓陳舟有些投鼠忌器了。

  如果說僅僅只是一位真人,他還能倚靠山神權柄,在自身領地內抗衡一番,可若是有兩位————

  那便不是很美妙了。

  而且從這兩個宗門弟子的話里也能聽出,此次背後之人所圖不小,不僅限於金華府,甚至連整個江浙一帶,全都在他的布局裡。

  上次閶闔堂,攏共有七位真人參與。

  而此次若是波及到整個江浙,那真人數量肯定是只多不少。

  與之相應的,主使這場瘟疫的勢力敢如此行事,不正意味著,他們不怵這個陣仗?

  那他們背後站著多少位真人?

  想通這一點,原本還想拿這兩個道士逼問幕後真兇的陳舟,瞬間熄了心底的打算。

  閻闔堂未開,此事須得去尋燚陽真人商討一番。

  燚陽真人見多識廣,門路也多,說不定能探聽些消息。

  得知部分內情後,陳舟已經不想著摻和其中了,而是想著怎麼才能避免被牽扯進去。

  「暫且回去罷。」陳舟當即道。

  福生貴第一個點頭。

  他也有些被嚇到了。

  起初他以為自己能來去自如,因此雲淡風輕、閒庭信步。

  隨後知曉此事與真人有關,但好在有陳舟在側,所以也並不是很慌。

  結果最後,突然得知真人不是一個,而是一夥!

  一夥真人,這是什麼概念?

  別說是他,就算是小陽子來了,也得撒丫子跑!

  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燕赤霞見狀,也明白此事牽扯過大,跟著點頭。

  旋即,陳舟就欲離開。

  可就在這時,殿中那尊羅浮大君神像的眉心處,竟突然泄出一團柔和的水霧,緩緩升

  騰、凝聚,最終化作一道朦朧的虛影。

  那虛影身段纖細,身著素白長裙,周身縈繞著淡淡水汽。

  見此情形,陳舟驟然頓住,神色凝重的看向來人。

  這就被發現了?」陳舟心中一沉。

  羅浮大君的神性尚未成形,而能躲過他的探查,突然出現在此地的,必然是位真人。

  而對於這道突然出現的虛影,燕赤霞幾個卻毫無察覺,不過在見得突然頓足、神情凝重的陳舟後,他們也後知後覺,明白出了意外。

  一時間全都僵在原地。

  特別是福生貴,他立刻明白反應過來,明白多半是有真人露面了,這才能蒙蔽他們的感知,察覺不到那位的存在。

  「道友不必多想,在下沒有惡意。」

  這時,那道虛影出聲道:「我出現在此地,不過是受了道友你的牽引,這才得以現身,施展不了什麼手段的。」

  陳舟卻不敢大意,當即朝一旁的福生貴吩咐道:「我與道友有話要敘,你先領著小西走。」

  福生貴登時一凜,知曉當真是真人降臨了。

  知道他們留在這兒也無用,反而是拖累,於是福生貴也不多言,只用道法將小西、燕赤霞一裏,隨他一同融入了陰影中,一路往明泉縣遁逃而走。

  那道虛影也不急開口,等福生貴離開後,這才出言,聲音輕柔如流水,卻清晰地傳入耳中:「道友育自何處?可是在大周朝?在下灕江河神,白漓芝。」

  這一句話,讓陳舟渾身一震。

  河神?


  如若陳舟沒記混的話,灕江,應當是大周朝以外的江河。

  陳舟以前還念叨著,外頭沒有大周國運的壓制,會不會誕生出地祇,沒曾想,今夜突然就遇到了一個。

  同時,陳舟也反應過來,白漓芝所說的蒙受牽引是因為什麼了—他的山神之位!

  地祇之間,居然還會生出這等感召?陳舟心中驚疑不定。

  此時此刻,他也隱隱感知到了白漓芝所說的那種牽引。

  不過說是牽引也不準確,更確切的說,是他的存在,為白漓芝提供了一個信標,能讓白漓芝的神魂短暫降臨此處。

  「難怪只有我一人能見到。」

  陳舟瞬間意識到自己可能鬧了個烏龍。

  不是白漓芝來者不善,而是她真的只能由自己看見。

  並且,這種聯繫他隨時都能終止。

  陳舟頓了頓,遲疑著開口:「在下蘭山山神,確實位處大周。」

  聽到這話,白漓芝頓時輕笑一聲,眸中神采奕奕。

  「果然,大周國運已經衰退到了這個地步,竟連地祇的誕生都壓制不住了。」

  陳舟頓時明白白漓芝想差了,他這個山神,卻是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

  不過大差不差就是了。,陳舟懶得給這個陌生河神解釋。

  「白道友今夜現身,可是有何事尋我?」陳舟詢問道。

  白漓芝收斂笑意,應道:「我之所以現身,一是因為感觸到道友的出現,心中大喜過望,這才不惜損耗道行也要現身;二嘛,便是要為道友解惑了。」

  說著,白漓芝轉而問道:「道友今夜來此,可是要探查這場瘟疫背後是何人主使?」

  然而,此刻的陳舟已經不想知道了。

  但白漓芝卻是不管不顧,直截了當道:「忘川宗的祝冥真人,以及柳家的那位柳真人。」

  陳舟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聽到白漓芝的下文,忍不住追問道:「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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