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後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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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店裡很靜。

  她把那盒白瓷擱在櫃檯里側,沒再打開。晚上門板上得比平常早一個鐘頭。裡屋那口柜子,她換了鎖,鑰匙串在手腕上。

  第二天夜裡,她等了大半宿。

  什麼也沒來。

  第三天上午,陳霜來了。

  來的時候,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夾在胳膊肘底下,進門就往櫃檯上一放。

  "查出來了。"

  "什麼。"

  "收家。"

  陸青檀給她倒了杯水。

  "慢慢說。"

  ##

  陳霜先把號碼報出來。

  一串數字。

  "這是他從古玩城留的。"她說,"胖老頭的本子上記的,'有貨打這個'。"

  "機主是誰。"

  "查不到實名的意思。"

  "什麼意思。"

  陳霜喝了口水。

  "這個號是一個臨時卡。"她說,"去年秋天開的,開卡用的身份證是外省的,人早就不用了。"

  "人不用了,卡還在用。"

  "對。"

  "那就是有人拿著別人的卡。"

  "對。"

  ##

  "那怎麼查到的。"

  "查通話。"陳霜說,"這個號打出去多,打進來少。它像是個短號。"

  "打給誰。"

  "打給一堆人。"陳霜說,"收舊貨的、跑腿的、貨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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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呢。"

  "打給一個人的次數最多。"

  陸青檀看她。

  "哪個。"

  陳霜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列印紙,攤在櫃檯上。

  紙上是一列數字,打了很多勾,有的勾上面畫了個圈。

  她指著其中一串。

  "就這個。"

  ##

  陸青檀低頭看。

  一串手機號。

  前面那幾位,她沒記住。

  她的眼睛落在後四位上。

  **6 2 8。**

  她抬起頭。

  陳霜正看著她。

  "認出來了。"

  ##

  陸青檀把那張紙拿起來,湊到窗光下。

  不是看錯。

  後四位,六二八。

  "這個號。"她說,"跟那個臨時卡聯繫了多少次。"

  "一個月里,二十多次。"

  "二十多次。"

  "對。"陳霜說,"臨時卡的每一筆收貨,都要往這個號回一次。"

  "回什麼。"

  "不知道。"陳霜說,"發的短消息,內容被清了。"

  "清了。"

  "對。"

  ##

  陸青檀把紙放回櫃檯上。

  她在櫃檯後頭站著,沒說話。

  六二八。

  懷表後蓋上刻著它。

  路長順那張條子上寫著它。

  老侯本子裡記著它。

  現在,一個收舊貨的人,用它當聯繫號。

  ##

  "陳霜。"

  "嗯。"

  "這個號。"

  "查了。"陳霜說,"也是沒有實名的卡。"

  "又是臨時的。"

  "不知道是不是。"陳霜說,"這個號打了多久,還沒查出來。得等。"

  "能查出來嗎。"

  "能。"陳霜說,"就是慢。"

  ##

  陸青檀把那張紙又看了一遍。

  "你說,一個人為什麼要用一個數當號碼。"

  "順口。"

  "不順口。"陸青檀說,"六二八,三個數,不是什麼生日,不是520,不是888。"

  "那是為什麼。"

  "因為他想讓用這個號的人,記住這個數。"

  陳霜沒說話。

  "或者說。"陸青檀說,"他想讓看見這個號的人,認得這個數。"

  ##

  她從抽屜里把老侯那個綠皮本子拿出來。

  翻到那一頁。

  **六月二十八。表在。人未。**

  她把本子推給陳霜。

  "還有這個。"

  陳霜低頭看。

  "上回你說過。"

  "我說過它是日子。"陸青檀說,"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那你想它是什麼。"

  "我什麼都想。"

  陸青檀把本子收回來。

  "它是個日子,也是個號,也是一個人的記號。"

  "一個人身上背這麼多意思。"

  "不是一個人。"陸青檀說,"是一伙人。"

  ##

  陳霜把水喝完,把杯子放下。

  "你是說——"

  "六二八不是誰的名字。"陸青檀說,"是他們的一個牌號。"

  "什麼牌號。"

  "我不知道。"陸青檀說,"可能是日子,可能是地點號,可能是他們那套東西里的一個數。"

  "反正他們自己人一看就認得。"

  "外人一看,以為是隨便撥的號。"

  ##

  陳霜點點頭。

  "這個說法站得住。"

  "還有一樣。"

  "什麼。"

  "收東西的人,用的號是六二八。"陸青檀說,"說明這個號,是給咱們這種外人看的。"

  "給外人看。"

  "你想想。"陸青檀說,"真正辦事的人,會把自己的號刻在懷表上、寫在條子上給人嗎。"

  陳霜明白了。

  "不會。"

  "所以六二八這東西,是明面上的。"

  "那暗地裡。"

  "暗地裡另有東西。"

  ##

  陳霜把檔案袋收起來。

  "這個我得回去接著查。"

  "查什麼。"

  "查這個六二八的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用的。"她說,"再查那個臨時卡,都往哪兒寄過貨。"

  "能查。"

  "慢慢來。"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

  "陸青檀。"

  "嗯。"

  "你這幾天,店裡別鎖死。"

  "怎麼了。"

  "留個能開的地方。"陳霜說,"說不定他還得送東西來。"

  ##

  陸青檀沒應。

  等陳霜走了,她一個人在店裡坐著。

  把六二八這三個數,在紙上寫了三遍。

  寫的時候,她想起一件事。

  老侯本子裡那句"表在。人未。",她一直以為是老侯在等一個人。

  現在她想,可能不是老侯在等。

  是別人,每年拿六二八這三個數,來告訴老侯。

  我還活著。

  你把表留著。

  ##

  夜裡,她把三樣東西擺在一起。

  一隻銀殼懷表。後蓋里刻著六二八。

  一張條子的照片。上頭寫著六二八。

  老侯那個綠皮本子。翻到那一頁:六月二十八。表在。人未。

  三樣東西,三個地方,三個年頭。

  一個數,串在一起。

  她拿出紙筆,把能想到的可能,一條一條寫。

  寫完了,看一遍。

  又把紙揉了。

  猜的,沒用。

  ##

  她鎖門的時候,手停在門板上。

  陳霜說,有人拿六二八當聯繫號,往這個號回話。

  那說明,用六二八的人,不止一個。

  可能是一整條線。

  發貨的,收貨的,盯著的人。

  各在各的地方,各干各的活。

  中間連著的,就是這三個數。

  ##

  她把門板插上。

  關燈。

  黑暗裡,她想起老侯那句。

  **別往西來。**

  現在她有點明白了。

  西邊不是沒人。

  西邊是他們的大本營。

  ##

  她躺下,沒睡著。

  翻來覆去,想的不是六二八。

  是老侯。

  老侯在這條線上,算什麼。

  他修表。他存表。他還表。

  他把表放進抽屜,把鑰匙還給人。

  他記了三年帳。

  他每年六月二十八,在本子上寫"表在。人未。"

  一個修表的,在一群收東西、送貨、盯著人的人裡頭,算個什麼。

  她想了半宿。

  天快亮的時候,她想出一個說法。

  老侯不是這條線上的人。

  老侯是這條線上的一把鎖。

  鎖著一件事。

  誰想開這把鎖,都得先跟他打招呼。

  所以老侯走了。

  所以他躲著。

  所以他說——別往西來。

  ##

  她坐起來,摸到枕邊的手機。

  五點二十。

  她給陳霜發了條消息。

  **六二八不是號。是鑰匙。**

  發完,她把手機扣下。

  窗外的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對門修表鋪的窗,還是黑的。

  ##

  第二天一早,陳霜回了消息。

  **收到。今天下午我過去。**

  後頭跟了一行小字。

  **店裡別鎖死。**

  陸青檀看著那四個字。

  別鎖死。

  她把手機擱下,去開門板。

  第一塊卸下來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櫃檯。

  櫃檯里側,那隻白瓷瓶躺著,蓋著蓋。

  誰也看不出底下刻了東西。

  她站在門口,把門板靠好。

  巷子裡,賣豆腐腦的車又來了。

  鐵軲轆碾過青石板,咯噔咯噔。

  她聽著,忽然想起一句話。

  不是老侯說的。

  是柯敬之說的。

  **將來看見一個姓陸的來問,你就說是我放的。**

  她站在門口,沒動。

  過了很久,才進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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