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後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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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陸青檀把陳霜領到裡屋。

  裡屋有兩扇窗,一扇朝街,一扇朝後。

  朝後那扇,常年關著。窗台上堆著幾個舊紙箱,箱子裡是些碎瓷、斷了的木把、用不上的老工具。

  "就這扇。"陸青檀說。

  陳霜把紙箱搬開,騰出一條走道。

  她先看窗戶本身。

  木頭窗框,舊漆起皮,一推咯吱響。

  窗扇關著,裡頭插著一根插銷。

  插銷是鐵的,鏽了一半,銷頭插在框上的鐵鼻里。

  陳霜湊近了看。

  "這個窗,平時關嗎。"

  "關。"陸青檀說,"有時候開窗透氣,通個風。"

  "上鎖嗎。"

  "沒鎖。"

  "就這一根銷。"

  "就這一根。"

  陳霜捏著銷頭,抽出來,又插回去。

  抽插兩回,停住。

  "你過來。"

  陸青檀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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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這個鐵鼻。"

  鐵鼻釘在窗框上,中間一個孔,插銷穿過去。

  陳霜拿手機的手電照。

  "孔邊上。"

  陸青檀看。

  有一道痕。

  很細,很短,從孔的外側斜著划進孔里。

  像是有什麼薄薄的東西,從外面插進來,抵著銷頭,一下一下把它往外頂。

  "撥的。"陳霜說。

  "從外頭。"

  "對。"

  "撥完又插回去了。"

  "對。"陳霜說,"你看銷頭這一頭的鏽。"

  陸青檀看。

  銷頭鏽得比銷身重。

  "這一頭,原先是沒露在外的。"陳霜說,"插進去以後,鏽才吃上。"

  "他插回去,還插得挺正。"

  陳霜把銷頭來回撥了兩下。

  "老手。"

  ##

  兩個人從後窗出去。

  窗外是條巷子,窄。

  窄到什麼程度,兩個人並排走,肩膀就擦了。

  "這巷子。"

  "一頭通老街。"陸青檀說。

  "另一頭。"

  "死巷。"

  "你走到底過沒有。"

  "走過。到頭是牆。"

  陳霜往北走,陸青檀跟著。

  巷子裡頭堆著東西。幾個破竹筐,一捆舊竹竿,牆角一攤黑水。

  陳霜走的時候,腳底下小心,生怕踩到什麼。

  "這巷子有人走嗎。"

  "白天沒人。晚上更沒人。"

  "你店後頭這扇窗,誰能知道能開。"

  陸青檀想了想。

  "修過窗的知道。"

  "修窗的誰。"

  "前兩年漏風,找人來修過。"

  "誰修的。"

  陸青檀沒立刻答。

  "這個我回去看看。"她說,"單子應該還在。"

  陳霜點點頭,沒再追。

  ##

  走到巷口,出來就是老街。

  GS。

  陳霜站在巷口,左右看。

  "這一出來,左邊是什麼。"

  "左邊往北,是老街東頭。"

  "右邊。"

  "往南,過兩個門臉,就是修表鋪。"

  陳霜的眼睛停了一下。

  "修表鋪。"

  "對。"

  "就是你新師傅那家。"

  "對。"

  ##

  陳霜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說了幾句,掛了。

  "老街上頭有個攝像。"她說,"社區裝的,對著街口。"

  "照得到這邊。"

  "照不到巷子。"陳霜說,"照得到出來的人。"

  ##

  下午,兩個人去了趟派出所。

  陳霜從隊裡把那段錄像調了出來。

  屏幕上一格一格地放。

  時間戳跳到凌晨四點十分。

  街口很暗,路燈昏黃。

  畫面左下角,巷口的位置,出來一個人。

  很小,模糊。

  "停。"陳霜說。

  畫面停住。

  "倒一幀。"

  技術員倒了一幀。

  人影剛探出半個身子。

  "他出來了。"

  "往前放。"

  人影走出來,上了老街,往東走。

  腳步不快,也不慢。

  "背個包。"

  "能看出來。"

  "戴帽子。"

  "天冷。"陸青檀說。

  "往前。"

  人影走了幾步,忽然慢下來。

  然後站住了。

  "停。"

  畫面停。

  人影站在老街當中,臉朝著一邊。

  "他看什麼。"

  陳霜把小圖放大。

  人物糊成一團。

  可他臉朝的方向,能看出來。

  "是往南看。"陳霜說。

  "南邊。"

  "就是修表鋪那個方向。"

  ##

  畫面繼續往前。

  人影站了幾秒,才又走。

  腳步比剛才快。

  幾步以後,走出了畫面。

  陸青檀沒說話。

  陳霜又把畫面倒回去,倒到人剛出來那一幀。

  "你再看這個身形。"

  "右肩低。"

  "對。"

  "背駝不駝。"

  陳霜看了會兒。

  "這個看不出來。"她說,"穿得厚。"

  "個子。"

  "不矮。"

  "四十來歲。"

  "這個也看不出。"

  "帽子。"

  "棉帽。"陳霜說,"帽檐壓著。"

  ##

  從派出所出來,天已經黃昏。

  陳霜騎車,陸青檀坐在后座。

  風從巷子口灌出來,吹得人眼睛發酸。

  到店門口,她下車。

  "我進去看看。"她說。

  "看什麼。"

  "看那扇窗。"

  ##

  她進店,直接去了裡屋。

  先看後窗。

  窗框、窗台、牆壁,一樣一樣看過去。

  沒別的痕跡。

  然後她轉身,看那口老樟木櫃。

  柜子在裡屋靠牆,齊人高,兩扇門。

  門上安的是一把老式的銅鎖。

  鎖著。

  她走過去,蹲下來。

  先把鎖看了一圈。

  銅的,光面磨得有點亮。

  鎖孔旁邊——

  她停住了。

  鎖孔的邊上,有一道新痕。

  很短。

  劃在櫃門的木頭上,從鎖孔邊上斜著出去。

  像是有個鑰匙,插進去,轉了一下,沒開,蹭出來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痕。

  木茬還是新的,拿手指一按,扎手。

  有人試過這把鎖。

  沒開。

  ##

  她站起來。

  在裡屋站著,看了一圈。

  後窗被從外面撥開過。

  柜子被試著開過。

  放包的人,是從後窗進來,進了裡屋,先試著開柜子,沒開。

  然後把包放在了外頭的櫃檯上。

  走的。


  只試了這一個柜子。

  ##

  她出來的時候,陳霜在門口等著。

  "看出什麼了。"

  陸青檀把鎖孔那道痕指給她看。

  陳霜蹲下去看了半天。

  "他想開的不是窗。"

  "不是。"

  "是櫃。"

  "是櫃。"

  陳霜站起來。

  "你這柜子里是什麼。"

  "帳本。"陸青檀說,"還有幾樣東西。"

  "哪個帳本。"

  "老侯那個。"

  兩個人對著看了一會兒。

  ##

  陳霜把門把上掛的手套取下來,拍了拍。

  "他到你這兒來,不是為了還東西。"

  "嗯。"

  "他是來找東西的。"

  "找那個本子。"

  陳霜點點頭。

  "沒找到。"

  "我鎖上了。"

  "他試過鑰匙。"陳霜說,"他手上有鑰匙。"

  陸青檀沒應聲。

  她知道那柜子的鎖,是誰給換的。

  ##

  陳霜沒急著走。

  她把頭盔夾在胳膊底下。

  "你這店裡的鑰匙,幾把。"

  "三把。"

  "都在你手上。"

  "一把在我這兒,一把在我媽那兒。"陸青檀說,"還有一把。"

  她停住了。

  "還有一把在哪。"

  "後窗那扇。"

  "那個插銷。"

  "是老侯裝的。"

  ##

  陳霜把頭盔戴上,又摘下來。

  "你聽我說。"

  "你說。"

  "你柜子那把鎖,誰換的。"

  "老侯鋪子裡的人。"

  "老侯鋪子。"陳霜說,"那老侯手上,就有你這柜子的鑰匙。"

  陸青檀沒接話。

  "他給你換的鎖,他留一把,這正常。"陳霜說,"問題在後頭。"

  "有人拿著。"

  "對。"

  ##

  陳霜跨上摩托。

  "明天我去老侯鋪子一趟。"

  "問新師傅。"

  "問他那套舊鑰匙,還剩幾把。"

  她發動了車。

  "別一個人去城西。"

  "嗯。"

  "也別一個人往西去。"

  "嗯。"

  "你答應我。"

  "我不去。"

  陳霜看了她一眼,才擰了油門。

  車燈在巷口一晃,走了。

  ##

  陸青檀回店裡,把門板一塊一塊合上。

  合到最後一板,她站在門口,往南看。

  南邊兩個門臉,修表鋪的燈,還是沒亮。

  對面李嬸出來倒垃圾,看見她。

  "青檀,還不歇。"

  "就歇。"

  "對門那鋪子,空了大半年了,也不知下個人什麼來頭。"

  "是啊。"

  陸青檀說完,把最後一塊門板插上。

  ##

  夜裡,她把那隻白瓷瓶又從盒子裡取出來。

  這回沒看記號。

  看口。

  口沿上那一處被磨圓的舊傷。

  她不知道磨這處傷的是誰。

  可她想起一句話。

  一句邵伯年跟他兒子說過的。

  **有人在給我送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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