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認
方國華站在書堆邊上，背對著他們。
屋裡沒人說話。
老侯先開了口。
"方先生。"
"嗯。"
"方守正是你哥哥。"
"哥哥。"方國華說。
"親的。"
"親的。"
老侯坐在凳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他坐了一會兒，抬起頭。
"那我這些年，"他說，"守的是什麼。"
方國華轉過身。
他看著老侯。
"你守的是我哥哥的帳。"他說。
"你也知道我。"
"我知道。"方國華說，"你抱鍾來的那天，我就知道。"
方國華沒答。
他在椅子上坐下。
"因為我要是認了你，"他說，"我就是河洛的人。"
##
陸青檀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
她把那沓紙收攏，放回鐵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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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
"嗯。"
"你跟你哥哥，"她說，"後來為什麼不來往了。"
方國華看著窗外。
"因為他做的事，我不認。"他說。
"什麼事。"
"仿。"方國華說，"他仿古瓷，仿到以假亂真。"
"那是他一個人的事。"
"不。"方國華說，"仿到那個份上，一個人做不到。得有買主，有路子，有後頭的人。"
"所以你躲開了。"
"我躲開了。"方國華說，"我考了學，進了城，改了口音，改了名字。"
他停了一下。
"從那時起，"他說，"我就當沒有這個哥哥。"
##
"可他死在九二年。"老侯說。
"是。"
"你回去了嗎。"
方國華沉默了一會兒。
"回了。"
"你回去了，"老侯說，"為什麼不來見我。"
方國華沒答。
他把手放在桌上。
"我去了村口。"他說，"我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看什麼。"
"看那條街。"方國華說，"看有沒有人認得我。"
他抬起頭。
"沒人認得，"他說，"我就走了。"
老侯坐在那兒，沒說話。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方先生。"
"嗯。"
"我師父死前，跟我說過一句話。"老侯說，"他說，'你師叔那人，心裡是有數的，就是那條腿，邁不回來。'"
方國華看著他。
"你跟他說過話。"
"說過。"老侯說，"他來找過我。"
"什麼時候。"
"你走以後。"老侯說，"他來城南，在我鋪子門口站了半天。"
"他站那兒幹什麼。"
"他沒進來。"老侯說，"他就站在門口，看了一牆的鐘。"
##
屋裡靜了下來。
外頭的霧散盡了。坡底下的村子看得清楚了。
方國華站起來。
他走到條案前。
條案上，那幾隻碗。白的，素麵，圈足。
他伸手，把最靠里那隻捧起來。
這隻碗，是陸青檀他們從南崗挖出來的那隻——圈裡刻著"守拙"。
他把碗翻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圈。
看了很久。
"守拙。"他說。
他念得很輕。
"這是何師傅刻給我的。"他說。
"是。"
"他等我這個字，等了很多年。"
方國華把碗放回去。
他轉過身，看著老侯，又看著陸青檀。
"我不配。"
他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
"這句話，"他說，"我憋了三十年。"
他把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並不大。
可是屋裡很靜。
那一句，誰也沒接。
"我看走了眼，我沒說。"方國華說，"我不是不敢認那隻碗。"
他頓了頓。
"我是不敢認我哥哥。"
屋裡沒人說話。
老侯先開了口。
"方先生。"
"嗯。"
"方守正是你哥哥。"
"哥哥。"方國華說。
"親的。"
"親的。"
老侯坐在凳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他坐了一會兒，抬起頭。
"那我這些年，"他說，"守的是什麼。"
方國華轉過身。
他看著老侯。
"你守的是我哥哥的帳。"他說。
"你也知道我。"
"我知道。"方國華說，"你抱鍾來的那天，我就知道。"
方國華沒答。
他在椅子上坐下。
"因為我要是認了你，"他說，"我就是河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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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
她把那沓紙收攏，放回鐵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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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
"嗯。"
"你跟你哥哥，"她說，"後來為什麼不來往了。"
方國華看著窗外。
"因為他做的事，我不認。"他說。
"什麼事。"
"仿。"方國華說，"他仿古瓷，仿到以假亂真。"
"那是他一個人的事。"
"不。"方國華說，"仿到那個份上，一個人做不到。得有買主，有路子，有後頭的人。"
"所以你躲開了。"
"我躲開了。"方國華說，"我考了學，進了城，改了口音，改了名字。"
他停了一下。
"從那時起，"他說，"我就當沒有這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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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死在九二年。"老侯說。
"是。"
"你回去了嗎。"
方國華沉默了一會兒。
"回了。"
"你回去了，"老侯說，"為什麼不來見我。"
方國華沒答。
他把手放在桌上。
"我去了村口。"他說，"我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看什麼。"
"看那條街。"方國華說，"看有沒有人認得我。"
他抬起頭。
"沒人認得，"他說，"我就走了。"
老侯坐在那兒，沒說話。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方先生。"
"嗯。"
"我師父死前，跟我說過一句話。"老侯說，"他說，'你師叔那人，心裡是有數的，就是那條腿，邁不回來。'"
方國華看著他。
"你跟他說過話。"
"說過。"老侯說，"他來找過我。"
"什麼時候。"
"你走以後。"老侯說，"他來城南，在我鋪子門口站了半天。"
"他站那兒幹什麼。"
"他沒進來。"老侯說，"他就站在門口，看了一牆的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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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靜了下來。
外頭的霧散盡了。坡底下的村子看得清楚了。
方國華站起來。
他走到條案前。
條案上，那幾隻碗。白的，素麵，圈足。
他伸手，把最靠里那隻捧起來。
這隻碗，是陸青檀他們從南崗挖出來的那隻——圈裡刻著"守拙"。
他把碗翻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圈。
看了很久。
"守拙。"他說。
他念得很輕。
"這是何師傅刻給我的。"他說。
"是。"
"他等我這個字，等了很多年。"
方國華把碗放回去。
他轉過身，看著老侯，又看著陸青檀。
"我不配。"
他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
"這句話，"他說，"我憋了三十年。"
他把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並不大。
可是屋裡很靜。
那一句，誰也沒接。
"我看走了眼，我沒說。"方國華說，"我不是不敢認那隻碗。"
他頓了頓。
"我是不敢認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