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是誰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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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世史書記載

  大周見元三十五年除夕

  帝攜眾臣,宴請於承天台,萬民同賀。

  歲後,北漠反,奇襲上京

  帝得此令,大驚

  太子容珩攜軍平叛,與鎮北王合力斬殺北漠將領首級於城門

  力挽狂瀾,護百姓於一隅。

  惜

  太子傷重,三日而薨

  當然這是史書所記

  實則究竟發生了什麼?

  離北漠偷襲上京城已經過去了三日

  一切看似重回寧靜

  東宮的殿宇

  依舊如當初那般耀眼恢弘

  只是甫一踏入,只覺得撲面而來的陰冷。

  黑暗

  逼仄

  壓抑

  明明是白日,一眼望去卻不見一絲光暈,只有無盡的黑沉和永無止境的陰冷。

  窗戶和門都被鐵板釘死,看不到半點縫隙。

  寢殿內,黑暗吞噬了所有,隱約之間只有一道身影靜靜地坐著。

  頎長的身形看得出輪廓,短短几日,已然變得暗淡無色。

  他閉合眼眸,長指在膝間輕輕摩挲,寂靜無聲又執著地等著誰

  忽然

  暗色里,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桃花眼微微凝起

  唇邊帶起了一陣似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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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來送我的?」

  即便看不清楚

  只是她的氣息,他早就忘不掉。

  柔和的光一瞬間照亮了彼此

  將兩人的身影映在了他們的瞳孔之中。

  鳴棲就這麼出現在他的眼睛裡,就如同初見之時,那樣的特別。

  他安靜地望著,直到今日

  他才發覺,她的眼底,有著那種近乎無底深淵般的謀算

  一切偽裝,都教人看不清楚。

  鳴棲察覺到他發青的眼睛,唇不自覺地抿緊。

  「容珩...」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

  容珩僅著了身白色長衫,大概是消瘦許多,肩胛的骨頭很明顯,青絲如月華披在腦後,卻也沒有那般的頹敗,只是多了幾分冷淡。

  就像是接受了,從容了。

  鳴棲握住了手,「你不意外我如何進得來東宮?」

  外面皆是重兵把守,東宮各處門被鐵塊焊住,無人可進,也無人可出。

  每日也只得提供清水而已。

  聖上此怒,是折磨,是無盡的懲戒

  可謂是讓容珩死絕。

  容珩抬起頭,柔和的明珠光暈之中,他看到了她的眸光,哂笑:

  「我知道即便是封死了不留一絲縫隙,你也進得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如清泉溫和。

  容珩眼睫低垂,露出的眼皮的褶皺,

  「你本就不是凡塵中人,哪裡你去不得,不是嗎?」

  鳴棲握住明珠的手驟然攥緊,光暈也變得忽明忽暗。

  他!

  「你」

  容珩一點也不意外,他早就知道她並非肉體凡胎,這些人所設的鐵皮牢籠,於她而言,也不過是一張薄紙罷了...

  「你知道了是嗎?」

  鳴棲沒有再找藉口。

  一語雙關

  有她的身份,也有今時今日的結局

  容珩一笑:「想清楚了不久。」

  鳴棲凝眸

  這幾日的寂靜倒是讓他混亂的思緒理得極快。

  很多他意識到的異樣,那些碎片般的猜測,隨著無聲的黑夜,讓他拼湊完整了他的疑惑。

  也察覺到了鳴棲最後的棋局。

  這一場針對他的死局。

  「你究竟是從何時給我設的局?」

  此言一出,鳴棲愣了愣,下意識想要反駁。

  容珩卻沒有給她機會,「不必否認,我既問得出,自然已經想明白。」

  「是從容沐的死開始吧」

  容珩揚眸:「是故意讓我看到鳩摩殿中的牌位」

  他對容汐的死,耿耿於懷多年,苦尋答案不得。

  容沐的死,鳩摩殿中的牌位

  便讓他頓時心生疑慮,當時他也有所懷疑,一切真相得來,實在太過順水推舟。

  只是,對容沐死亡真相的執著一瞬間壓制了他的縝密

  查到了聖上的所作所為

  聖上的自私無情、禽獸不如

  他的薄涼虛偽,殘忍無道

  在那一刻,點燃了他壓抑了許久的反叛。

  他知道聖上作為君王,於天下臣民而言,未必失職

  可

  聖上明明可以做的更好,做一個好君王,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

  興許一開始,聖上也絕非這般的烏青,也曾年少氣盛,也曾懷有初心

  也許站到了權力的至高之位,沾染救了,當初的心也就變了。

  為苟延殘喘

  為爭權奪利

  為粉飾太平

  人,當真無所不用其極

  得知真相的那一夜,容珩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他也在想,也在問,或許,有一日,當他站在同一位置,是否也會成為聖上那樣的人。

  沒有答案

  他的反叛便如潮水般決堤,再無回頭之路。

  容珩用眸光描畫著鳴棲,「其實想來,北漠的兵怎麼會來的這麼快?」

  「鎮北王身在邊陲,卻未曾阻攔,縱容北漠軍隊長驅直入」

  他一笑,笑卻似利劍般直中人心:「為何?」

  鳴棲的心陡然一顫。

  她又聽到他說:「鎮北王對萬民責任重大,對聖上也是忠心不二,他的不問不顧,又與誰達成了共識?」

  「我螳螂捕蟬不假,揭開了聖上的秘密,讓他人心消散,逼他退位讓權」

  「究竟是在為誰,掃清了障礙?」

  容珩眉峰一冷,忽然欺身而動,「自有人黃雀在後」

  鳴棲還未看清眼前人的身影,只感覺一道冰冷的氣息圍住了自己,一股清冷的雪松味道,沖入了鼻腔。

  手腕頓時為人所握,她被狠狠拽了下去,

  「以北漠軍隊橫在我與聖上之間」

  「以萬民蒼生逼我退的人」

  「設這場局囚住我的人」

  「是你」

  容珩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眼眸里的柔情一分一毫地消失:

  「對嗎?」

  手腕上駭人的力量狠狠拉扯,鳴棲的心狠狠下墜,她感覺到陰冷的氣息在脊背攀爬。

  她的喉嚨哽咽,發不出聲音,「我...」

  很快,懷裡的女人恍然一笑

  用那種即無情又薄涼的聲音說:「對,我知道,即便你清楚的明白這是圈套。」

  「百姓的命與聖上的皇位相比」

  「因為是你」

  「也只有你」

  「會選百姓」

  放棄唾手可得的權力

  只有容珩

  所以她才敢賭!

  容珩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還真是看得起他。

  說罷,她對上他的視線,挑了挑眉,與他的眸光糾纏在一起。

  挑釁又冷血

  是她

  霍嶺的溯魂冊,她的確沒有看,但只是掃了一眼,便也能從隻言片語中猜到答案。

  那一夜,她讓霍嶺辦的事情。

  就是讓那些無主的牌位,偷偷混入鳩摩殿。

  她知道,即便沒有字跡,即便是空的牌位

  也足夠引起容珩的懷疑

  只要有了一絲疑惑

  以容珩的手段,就一定能查到容汐的死。

  她就這麼站在一旁,靜靜地等著容珩與聖上,走到不可挽回的結局。

  後來

  也如她所願,容珩在廢太子的邊緣,搖搖欲墜。

  她知道,要加一把火。

  大祭司沒有死,到的確出於她的意料,但也並非不是完全沒有作用。

  只是容珩看似多穩重的人,竟然也會瘋到謀逆弒君!

  但

  倒也正如她的意

  宮變

  聖上的死

  也許並不是壞事

  容珩如今想來,鳴棲的小動作究竟動在何時?

  他問:「在得知我與四皇子要造反的那一刻,你那時意外之下,在想什麼?」

  鳴棲定定對著他:「我千里傳音遞了一道令傳去了北漠王宮」

  她停了一下,「以及鎮北王府。」

  容珩嗤笑:「果然」

  「教唆北漠出兵」

  「又與鎮北王裡應外合」

  「以上京城所有人的性命,逼我放棄圍剿」

  「待我與北漠兩敗俱傷,再容鎮北王將我圍困」

  「鳴棲,你果然明白怎麼對付我。」

  容珩就知道,這張明艷面孔下,是多麼的聰明狡猾。

  更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鳴棲此刻如沉入一汪深潭,任憑如何攪亂,也翻不起一絲波瀾。

  東宮的冷與明珠的柔似乎格格不入

  兩人交織的眸光,在這一刻,也不再純粹。

  容珩:「我明白,你所做的所有目的,皆是為了在奪嫡的路上,除掉我這個障礙。」

  「在你心裡,容時一直都比我重要。」

  容珩眉間輕皺,似乎總是不明白:「我只是想問,為什麼?」

  「我知你心裡亦是有我」

  他收緊鳴棲的手腕,不肯有半點放鬆:「你究竟為何這般執著於容時」

  「給我個答案可好?」

  鳴棲幾乎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她緊緊繃住唇瓣,不讓即將崩塌的理智被徹底摧毀。

  她望著他:「你恨我嗎?」

  他沒有否認

  只是瞳孔顫了一下

  很久,他搖頭:「不恨,我只是在想,若當初去北漠的是我

  「是不是就能比容時早認識你。」

  「是不是,你今時今日便會站在我這邊。」

  「......」

  似一柄利刃刺入了心臟,泛出酸澀的意味

  鳴棲抿住唇,深深緩了一口氣,「我和你說一個故事吧。」

  有些話,她不該說

  但面對他

  又捨不得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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