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警告楊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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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文軒年近四十,看上去倒是面容謙和。身為李弘身邊的得寵內侍,他深知上官經野在李弘心中的分量,得寵也是分級別的,他這個級別顯然不能碰瓷李弘這個紅人。

  因此,雖為四品內侍,但謝文軒還是很主動的上前躬身行禮,主動示好上官經野。

  「見過上官伴讀,不知伴讀大人到來,是我有失遠迎了,還望海涵。」

  上官經野側身避過這個行禮,將謝文軒扶起來後,才開口道出自己的來意。

  「謝內侍不必多禮,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方才我去上陽宮查看武氏與公主近況,發現有宮人苛待二人,雖已將涉案宮人處置,卻查到此事背後另有主使。

  只是此事尚需暗中核實,不便聲張以免打草驚蛇。煩請謝內侍借我幾名得力內寺,需身手矯健、口風嚴謹者,隨我去一趟,好助我穩妥處置,不辱太子殿下所託。」

  最後怕謝文軒不允,上官經野特地補了句是李弘託付的事情,來加強謝文軒的重視性。

  效果很斐然,謝文軒聽到李弘的話語,心中頓時一凜,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其實不用上官經野補充那句話,他也知曉上官經野從不做無謂之舉。

  此事定然關乎宮闈安穩,現在又加上一個涉及太子旨意,他是一點點都不敢怠慢,連忙應聲。

  「伴讀言重了,為太子殿下分憂,是吾本分。內寺中恰好有四名身手不凡者,皆口風極嚴,這就喚來聽候伴讀差遣。」

  謝文軒讓人去喊後,過了不多時,四名身著青色內寺服飾、腰佩短刀的內寺便來到院中,上官經野看下來是個個身形挺拔,神色肅然,一看就是常年習武之人。

  沒有急著讓他們跟著上官經野出發,謝文軒上前叮囑幾句,無非是謹聽上官經野號令、不得擅自喧譁、嚴守秘密之類的話語後,才對上官經野躬身行禮。

  「人已備好,任憑伴讀調遣。」

  「有勞謝內侍,事了之後,我自會前來復命。」

  在謝過謝文軒以後,上官經野便帶著四名內寺轉身離去,謝文軒送至院門口,躬身目送,直至上官經野身影消失在宮巷盡頭。

  按唐朝後宮規制,妃嬪居所依地位高低劃分,皇后、貴妃居於宮城東側的東宮附近。

  至於地位較低的才人、宮人,則多居於宮城西側的掖庭宮周邊偏殿,境遇懸殊。

  楊宮人作為澤王李上金生母,雖育有皇子,卻因常年被武則天打壓,地位始終低微,僅被封為最低等的宮人,其居所便在掖庭宮西側的拾翠殿偏院。

  院落狹小且陳設簡單,與上陽宮的冷清蕭瑟不同。這裡雖不奢華,倒也打理得乾淨整潔,有兩名小宮女隨身伺候。

  上官經野帶著四名內寺,抵達拾翠殿偏院門口,抬手示意內寺停下,沒有帶內寺進去,而是讓他們在門外待命。

  「爾等四人在此戒備,不許任何人擅自出入,亦不許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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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

  四名內寺齊聲應和,不愧為武力擔當,雖沒了身下的物品,但其武力比之普通千牛衛還要高上幾分。

  四人的身形迅速散開,兩人守在院門口,兩人繞至院落兩側,警惕的注視著四周,四人配合毫不拖泥帶水,行為默契。

  而上官經野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踏入院落。院內種著幾株月季,開得別樣雅致,只是這份雅致,難掩空氣中的幾分侷促。

  守門的小宮女見有人擅自闖入,連忙上前屈膝阻攔,不讓上官經野擅闖進內。

  「敢問公子是何人?此處是楊宮人的居所,未經允許不得擅自入內,還請公子海涵。」

  「吾乃太子伴讀上官經野,奉太子殿下意,前來與楊宮人說幾句話,速去通報。」

  也怕和楊宮人搞出什麼清白事件,讓自己的仕途毀於一旦,所以上官經野很自然的停下腳步,讓宮女去通報。

  小宮女聞言,不敢怠慢的連忙轉身入內通報,過了一會,得知消息的楊宮人緩步走出內殿。

  楊宮人年近五十,容貌不在,怪不得李治繼位也未對她有所晉升,在李治繼位時,她就已三十歲了,可謂青春不在了。

  也是老了的楊宮人,身著一身素雅的淡粉色宮裝,未佩戴過多首飾,髮髻簡單挽起,僅插一支素銀簪子。

  見上官經野立於院中,她微微躬身行禮,詢問起上官經野這位太子身邊紅人的來意。

  「妾見過上官伴讀,不知伴讀大人駕臨寒舍,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依舊是側身避禮,上官經野跟李治的女眷自然沒有多餘的寒暄可嘮,他直接步入正題。

  「楊宮人不必多禮,今日前來無甚大事,只是奉太子殿下命,巡查宮闈,提點各位宮人幾句。近日宮中不太平,上陽宮那邊更是出了些紕漏,有宮人膽大包天,違抗殿下旨意,苛待被安置之人。

  殿下仁慈,念及宮中皆是舊人,且有人身系子嗣,不願見有人因一時糊塗,行差踏錯,壞了自身根基,也累及身邊最親之人。」

  倒是沒有提及楊宮人,但字字句句都提及了楊宮人。

  這位被反覆隱喻的楊宮人,心中是猛地一緊,手掌攥緊了自己的衣袖,臉上的平和神色褪去,只剩下遮掩不住的慌亂,不過她依舊在強作鎮定,為自己躬身辯解。

  「多謝伴讀大人提點,妾明白。妾居於這拾翠殿,素來安分守己,從未敢有半分逾矩之舉。上陽宮那邊的事,妾更是一無所知,怎敢去觸碰殿下的逆鱗?大人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妾失勢多年,被那武氏打壓得抬不起頭,自身尚且難保,又怎會有膽子去指使宮人做那違抗旨意的事?」

  不是你,你在急什麼,看著越來越急,把自己賣了個乾淨的楊宮人。

  上官經野依然沒有直接點明她,作為三皇子的母親,哪怕只是宮人,也不是他一個伴讀能隨便指摘的。

  「楊宮人明白便好,殿下素來仁厚,待人寬厚,卻最忌有人陽奉陰違,暗中作祟,更忌有人借私怨,行報復一事,壞宮闈規矩。

  方才處置的宮人中,有人嘴松,提及曾受某位宮中主子點撥,說『昔日所受之辱,當盡數討回』,還說『那罪婦如今落了難,不必對其客氣』。」

  頓了頓,雙眼死死盯著眼前抖成篩子的楊宮人,上官經野一字一句的把話說盡了。

  「身在宮中,安分守己便是福,尤其是身有子嗣者,一言一行,皆關乎子嗣前程。若因一時意氣用事,借他人之手泄私憤,那一旦東窗事發,牽連身邊最親之人,到頭來,便悔之晚矣。」

  這番話是字字誅心,說的楊宮人直接破了防,她再也裝不下去,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慌亂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怨毒。

  踉蹌著後退一步,頭髮散亂開來,素銀簪子滑落肩頭,語氣全然沒了溫婉的意思。

  「是又如何?那武氏害我多年,打壓我,羞辱我,讓我兒上金不得志,讓我在宮中苟延殘喘。如今其落了難,淪為階下囚,我為何不能討回公道?為何!」

  雙手攥緊,細長的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隱隱滲出,而楊宮人的眼神卻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般。

  「我不過是讓宮人苛待其幾分,讓那武十嘗嘗我當年所受苦楚,這有什麼錯?上官經野,爾今日前來,不是提點我,是來替那罪婦撐腰的,對不對?」

  能說啥呢,好心救你,卻被當成驢肝肺,人蠢起來真是攔都攔不住。

  被一頓質問的上官經野,在被蠢無奈之際,還是打算再規勸一下,因武則天的事情反被打壓,總歸不是他這個反武先鋒的本意。

  「楊宮人,我非替任何人撐腰,只是奉太子殿下命,維護宮闈秩序,守住殿下的旨意。爾借私怨泄憤,違抗殿下旨意,已是逾矩。更不該忘了,爾還有澤王殿下這個兒子。」

  「今日的癲狂衝動,若被殿下知曉,爾自身性命難保事小,累及杞王殿下前程,壞了他的名聲,汝便是千古罪人。」

  這句話如一盆潑出的水,澆醒了癲狂的楊宮人。她猛地僵在原地,尖利的哭喊戛然而止,臉上的怨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她踉蹌著跪倒在地,淚水說湧出就湧出。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恨.......我不想連累上金,我真的不想.......」

  這位杞王生母對著上官經野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上官大人,求大人,求大人不要告訴殿下,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對那武氏有任何不敬,求您救救我,救救上金........」

  無奈啊,扶都扶不起來,這三皇子生母給自己跪下算什麼事啊。見無法避開,自己躲到哪,對方磕到哪,上官經野只能故作威嚴的威脅起楊宮人。

  「楊宮人明白便好,今日之事,我可暫且不稟明殿下,但爾需記住,這是最後一次。日後若再敢有半分逾矩,再敢借私怨生事,無論有多少委屈,無論身後有誰,我定當稟明殿下,從嚴處置。」

  說罷,上官經野就整理了一下衣袍,趕忙轉身邁步走出院落去了,不敢再多看一眼跪地痛哭的楊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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