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鮑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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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玉成打仗猛地一批,換個說法就是狠,對敵人狠,對自己人也狠。

  他喜歡用小伙子,因為這些人初生牛犢不怕虎,特別容易上頭。

  巧了,第一營也是這種狀態。

  但陳玉成不敢對他們狠,他看出來了,這些少年英雄可是幼天王的寶貝。

  於是他的兵拿著53銃打頭陣,第一營跟在後面火力壓制。

  鮑超部哪見過這種架勢?

  他們還在倒火藥、塞鉛子,然後拿通條使勁往槍管子裡杵呢。

  杵著杵著旁邊的戰友就沒了,好不容易杵完了,也還是靶子,因為射程不如人家啊。

  所以就開始瞎瘠薄開火了,而一旦這樣,他們就變成了放煙花的小朋友,只能聽個響。

  抬槍倒是打的遠一點,兩三個人忙活半天,正準備開火,扛槍管的那個人先倒了,然後一槍就干進了土裡。

  跑吧!這還打他奶奶個腿啊!

  「快!快把炮給炸了!」

  一個湘軍將領揮舞著戰刀咆哮道。

  砰!砰!砰!他被集火了。

  好疼啊!

  那怎麼能不疼呢?你知道56銃的子彈有多大嗎?你鼻孔都塞不下的。

  「別殺我!我降了!」

  砰!

  不好意思啊,你跪的不是地方,把路擋住了,影響我軍前進。

  「不許殺俘!」

  三連四連也參加了進攻,副營長李昂上前跟開槍的英王士兵理論起來。

  那個兵劈頭就是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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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殺俘了?槍走火了。」

  李昂火得一批,眼看著就要跟他幹起來了,參謀長張歡從後面拽住了他的胳膊。

  「別內鬥,不值得。」

  「可殿下一直說……」

  李昂並不服氣。

  「說什麼?」張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慶城裡還有我們好幾萬同胞,現在是爭論這個的時候嗎?」

  「管好自己就行了,殿下也說過,不同情況要不同對待,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拿下集賢關!」

  他倆的爭執全被那個老兵看在眼裡,老兵沖李昂笑了笑。

  「小崽子,胳膊肘子可不能往外拐啊,咱們才是一家人。」

  李昂就是先前派來那100人里的頭目,一年多來,陳玉成很少讓他們上戰場,最多就是去清剿一下團練。

  比如桐城附近的幾個大族,而且打完就走,從不參與善後工作。

  他當然知道老兵的手段,也恨清妖以及湘軍,但他更想聽洪天貴的話。

  這個小插曲很快就揭過了。

  鮑超部先是丟掉了西邊的煤山,接著關城也沒了,他的霆軍全部撤到了南山上。

  但也沒堅持多久,最終帶著三千多人倉惶逃向桐城方向。

  至於達斡爾馬隊?早特麼跑了。

  不過也沒剩多少人,來時600騎,回去不到400。

  陳玉成將洪天貴接進了關城,亢奮得難以言表,他太需要一個勝仗來鼓舞士氣了。

  嗯,現在的士氣確實很高漲。

  尤其是陳玉成的兵,他們心中的感觸非常複雜。

  表面上他們是太平軍,歸天王統一節制,頂著天國的名分。

  私下裡他們是英王軍,只聽英王的話,對天王其實沒什麼感覺。

  所以他們到底是什麼身份呢?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但無論如何,作為最底層的士兵或者百姓,他們都渴望有一個歸屬感。

  一個能讓他們自豪且說出去臉上有光的歸屬感。

  所以這場勝仗雖然令人興奮,但興奮之後它會空虛的,因為天國的信仰早塌房了。

  那麼未來的路在哪呢?

  這麼俊俏的小儲君,能帶來不一樣的朗朗乾坤嗎?

  最起碼他比天王要務實多了,他的兵好厲害,今天如果沒有這些兵的配合與幫助,這集賢關肯定是拿不下來的。

  所以,天王大概什麼時候能死?

  殿下,要好好吃飯,快快長大呀!

  嘿嘿……

  誰說不是呢,那就先分贓吧?

  鮑超撤得太急了,好多東西都沒帶走,比如炮啊、糧食啊。

  哦對,還有馬、驢、騾子。

  「鉛、銅、硃砂、硝石和硫磺我要一部分,剩下的咱們造火藥和子彈。」

  洪天貴要的東西是用來造火帽的,硃砂提鍊汞,硫磺和硝石搞硝酸。

  至於霆軍留下來的鳥銃、抬槍和劈山炮,可以補充給英王軍,能夠提高他們的火器占比。

  第一營不要這些東西不是因為傲,而是因為作戰體系和後勤體系都不同。


  那就是兩千多俘虜怎麼辦?

  你瞅瞅他們抖得就跟小雞仔一樣,這樣的場面太寫實了,看了令人心悸。

  是的,他們怕被殺掉,就像等待屠宰的動物一樣,那些閃躲的眼神,充滿了無聲的祈求。

  當然,洪天貴是了解陳玉成的,他極少殺俘,就算殺,也是有原因的。

  比如三河大捷時,殺的那五百李續賓殘部,蓋因對方降而復叛。

  湘軍不好收編的,因為曾剃頭給他們上了一個BUFF,那就是精神羈絆。

  以理學為基礎,以鄉黨為紐帶,提倡忠君衛道,自詡仁義之師,時刻把仁義禮謙廉等美德掛在嘴上。

  甭管他們做沒做到,反正自己是深信不疑的。

  「你準備怎麼處置這些俘虜?」

  洪天貴問陳玉成道。

  陳玉成嘆了口氣,因為確實頭疼。

  「當以招降為主,願留下的打散當成新弟弟,不願的只能放了。」

  「放了?」洪天貴眉頭一擰,質問道:「讓他們回去繼續打我們嗎?」

  陳玉成聞言一臉的震驚,幼天王這是什麼意思?他難道想殺俘?

  「那殿下的意思是?」

  肯定不能把他們放回去嘛,尤其是在這麼危急的時候,雙方的兵力都非常緊張。

  殘酷點講,誰能多消滅對方的有生力量,誰就能笑到最後。

  「你別收編了。」洪天貴否定了陳玉成的方案,「養不熟的,把他們帶回安慶修工事吧,讓他們遠離戰爭一段時間,也許有奇效。」

  這並不是什麼新鮮的手段,湘軍和太平軍都經常用。

  而陳玉成想把他們收編成軍隊,初衷就是想補充兵力。

  但洪天貴的建議也確實有道理,湘軍的凝聚力非常強,萬一再發生三河大捷時的狀況,以現在的情勢,恐怕後果會非常嚴重。

  陳玉成同意了這個想法。

  「聽殿下的,我們回安慶吧,鮑超吃了這麼大的虧,湘軍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想必多隆阿會先來。」

  「那咱們死守集賢關嗎?」

  陳玉成想了想,回道:「我現在兵力嚴重不足,只能因勢而為,我會令小左隊在桐城一帶襲擾多隆阿,幫集賢關減輕壓力。」

  洪天貴深以為然,他補充道:「叫他們千萬別硬拼,吊著就行。」

  陳玉成笑著搖了搖頭,幼天王這幾天可沒少說類似的話,但他接受了。

  因為太平軍現在占了先手,安慶的防禦更是面面俱到,沒了焦慮,他何必要去跟人拼命呢?

  而這一切都是幼天王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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