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魏忠賢的哥哥魏釗遇到了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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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魏忠賢的哥哥魏釗遇到了煩心事

  「大老爺,今兒風大,您要不要再到車裡歇一會兒?」

  鬢角花白的魏釗剛出了馬車,騎馬沖了一陣冷風,他忍不住打哆嗦。

  忠心耿耿的曹正淳看在眼裡,他忍不住出言關切提醒。

  威武霸氣的魏公公派他來協助魏公公的哥哥魏釗干買賣,這可真不是一件好差事呀。

  魏忠賢是隆慶二年生人,也就是1568年出生,今年是泰昌元年,也是萬曆四十八年,魏公公年庚52歲,白髮早已爬上頭頂。

  魏忠賢的哥哥魏釗,比魏忠賢大了好幾歲,今年已經是耳順之年的老人,他本應該在家裡帶帶娃娃,享享清福,安度晚年。

  幾個月前,當今皇爺天啟皇帝,感念魏忠賢長久以來的功勞,賞了魏釗一個錦衣衛千戶的虛職。

  魏釗這麼一個老年人,得了這麼一個職位,他本來是不用來北直隸公幹的,也不用去天津指揮使衙門點卯。

  他每月按時領了俸祿,安心在家養老就行。

  了不起他死了以後,魏釗的墓碑上能刻上錦衣衛幾個字,就很不錯啦。

  這麼一個頭髮花白的農村老人,竟然被魏公公,從河間府肅寧請來北直隸,要他兢兢

  業業的上班工作。

  「老人何苦為難老人呢?」

  「真是猜不透魏公公的心思呀!」

  曹正淳今年30多歲,他是剛進宮沒幾年的小太監,他多年前自宮,卻不得入宮,流落在宮外種菜了好多年。

  幾年前,他瞅機會拜了尚未發跡的魏忠賢為乾爹。

  今年魏忠賢扶搖直上,曹正淳如今才得以被重用,出宮擔任了輔助魏釗的重責。

  曹正淳整日裡提心弔膽的,生怕風燭殘年的魏釗死在任上,他可就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死了。

  曹正淳叫的「大老爺」這三個字,讓魏釗聽了十分受用,十分開心。

  魏忠賢中年衣食無著,被迫自宮到北直隸討生活。

  前些年,魏釗在鄉下種地討生活,他可是沒有沾到魏忠賢什麼光。

  近些年,魏忠賢手頭寬鬆了些,捨得往家裡寄銀子,為的就是死後進祖墳的那點事。

  魏釗的日子難過得很,看在銀子的份上,他始終沒有明言拒絕魏忠賢的要求。

  今年,魏忠賢在宮裡得了勢,魏釗也撈到一個錦衣衛千戶的官做,肅寧魏家算是真的發達了,魏家算是揚眉吐氣了。

  魏釗是鄉下人,沒什麼見識,沒什麼本事,旁人叫他「大戶候」,他總是聽不慣。

  他還是喜歡聽別人叫他「大老爺」,鄉下人都是這麼稱呼財主,偶爾見到縣太爺,鄉下人也是這麼稱呼的。

  魏釗喜歡這個稱呼。

  魏釗摸了摸花白眉毛上的白霜,看著遠處影影綽綽的北直隸運糧軍,擺了擺手,說:「曹啊,咱馬上要進城了,我得在外面看著點,別漏了咱們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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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去後邊看看,咱們的貨蓋好了嗎,別給城門的二流子找出破綻。」

  「每一把銅錢都是要老爺我的命呀,可不能因為不仔細虧錢呀!」

  曹正淳拱手行禮,說:「遵命!」

  曹正淳打馬繞到車隊後邊,前後左右查看一番,馬車上的貨物沒有什麼問題。

  他們的馬車隊上的篷布蓋得嚴嚴實實,篷布下面是南來的稻穀,稻穀下面是雪白的食

  鹽。

  馬車廂的木板也十分嚴密結實,一路走來,車上的稻穀和食鹽沒有半點灑落。

  這一趟運的是不起眼的糧食和食鹽,掙得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呀,可不能大意嘍!

  曹正淳撥轉馬頭,到魏釗的馬前拱手復命:「大老爺,馬車上一切安好,小的又查看一番。」

  魏釗揮了揮手,說:「走著吧,咱們也別走太快了,重車快走累壞了馬,買馬也是錢呀。」

  魏釗千戶原本能在家享福,卻被他的兄弟魏忠賢,拖到了北直隸來販賣私鹽。

  魏釗是個老實人,也是一個嘴巴很嚴實的人,不是遇到生命危險,他輕易不會泄露秘密。

  那天,魏忠賢在祿米巷東邊的智化寺里,將做生意的事情給魏釗分派的很清楚,旁邊還有懷柔伯施壯猷在作陪。

  魏忠賢指著施壯猷說:「江南人太霸道,施公爺在北直隸賣鹽掙的一點點銀子,他們也不放過。」

  「御史孫之益上月彈劾了施公爺,說話很重,說什麼大壞鹽法。哼,這些虛偽且無用的讀書人,放著大盜不去管,淨開罪良善人家。」

  「皇爺拗不過外朝的先生們,不得不捏了鼻子罷了施公爺的職。」

  「他家的食鹽買賣,如今是不好繼續做下去了。」

  施壯猷是天順年懷柔伯施聚的子孫,他家又不是皇帝的親戚,如今在皇帝面前,他家不是那麼吃香。

  施壯猷苦悶著臉,插了一句話,說:「罪臣乃是自作自受,罪有應得,不敢埋怨皇爺和先生。」

  魏忠賢不搭理施壯猷的場面話,繼續跟魏釗交代,說:「大哥,施公爺家的鹽也賣不得了,正好,咱家把這趟生意做起來。」

  「施公爺家裡人,會幫你走幾趟的,你只管去做。」

  魏釗恍然大悟,他明白怎麼回事兒了。

  農民的樸素見識,也能理解北直隸朝堂上的風雲變幻,不過是你方唱罷我登台,河邊的水車轉圈來。

  今年江南的先生得勢,不讓施壯猷賣鹽,施壯猷就把這個生意轉給魏家經營。

  等回頭旁的人得了勢,高一高手,施壯猷能賣鹽了,他會把賣鹽的生意再拾起來。

  「這事簡單!」

  魏釗反正是一個智力正常的人,大伙兒把戲台給他搭好,他60來歲的人了,上台走兩趟的膽色和能力還是有的。

  「兄弟,這事兒你交給我吧。我來回走一趟買賣,我就到廟裡找你,當面說說情況。」

  魏忠賢卻擺了擺手,拒絕了他隨時匯報的提議,說:「哥哥,我得在宮裡早晚伺候皇爺呀,我不能趁你的時間。」

  「你得趁我的時間!」

  「這麼的吧,你在城裡找一個住處,把地址告訴我,回頭我有空要見你了,我讓人去叫你。」

  三人這麼三言兩語,魏忠賢盤了下施壯猷的私鹽生意,由他大哥魏釗親自操盤。

  這年月經商可不丟人,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魏忠賢家裡做正經生意掙錢,不寒磣。

  魏釗臨走時,魏忠賢又拉住魏釗叮囑了一件機密大事,說:「近來北邊和東邊都不安穩,皇爺讓我去盤了盤京里的糧庫。」

  「這些糧庫里肯定有問題,但是我眼下也看不出來大毛病。」

  「哥哥,這麼著,你每次往來通州,可長點心眼兒,看看那些運糧的軍戶,是怎麼幹活的。」

  「他們的糧食,走多少,怎麼走的。」

  「記住嘍,這事兒就你自個兒知道,旁人都別告訴。」

  聽到這麼機密的大事,魏釗倒沒有覺得責任重大,而是終於長出一口氣。

  他就知道,他兄弟不會平白無故的,把他從老家的宅子裡薅出來,肯定不止賣私鹽這麼簡單。

  「有皇宮紅人魏公公的招牌,哪個人不能賣幾斤私鹽?」

  「一定有大事,好在這個大事簡單,我能辦到!」

  魏釗滿口答應,他的本事有限,大事幹不了,用心查看的小事兒,他還是能辦到的。

  魏釗的車隊,就緊緊跟著神武中衛的運糧馬車隊。

  經過北直隸地理通曹正淳的講解,魏釗也對運糧軍的行為有些懷疑,他覺得眼前的馬車隊很不正常。

  北直隸城,原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兵營,住滿了戰兵,儲滿了糧食,布滿了武器作坊。

  北直隸城的糧食儲備源於每年南來北上的漕糧,一向是城內存6—7成,城外的通州存3—4成。

  戰事緊張的時候,城外所有的糧食儲備都要運往城內存儲。

  如今天寒地凍的,城內的糧食應該夠吃的,這些運糧兵還是不停的幹活,屬實可疑。

  很快,前後兩列車隊到了安定門,大興縣在這裡設有安定門稅課司。

  稅課司有主官大使,吏員司吏和攢典,幫忙的衙役和軍兵,還有一群不在冊的幫閒。

  魏釗的商隊,算是半個公家人,司吏領著軍兵,前後核實了貨物清單,掀開篷布隨意檢查。

  假如沒有問題的話,魏釗商隊就能順利進城。

  當然,魏釗千戶親自出面,看在魏公公的面子上,魏釗商隊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正在這時,幾匹馬呼嘯而過。

  「噠噠」的馬蹄激起了黑土,濺在了魏釗商隊馬車上的稻穀袋子上。

  「嗯?」

  魏釗生氣了,他是一個鄉下的守財奴,黑土進了他乾淨的稻穀,要影響他的買賣,要影響他的銅錢收益。

  「哎!」

  「哪裡來的狂徒,停下!」

  魏釗急眼了,呵斥一聲。

  穿金戴銀,貂帽皮衣的騎士卻仿佛沒聽見一樣,他們大大咧咧的騎著馬,揚長而去。

  馬上的騎士甚至特意拉了一下韁繩,回頭表演了高頭大馬人立而起的把戲,然後,騎士又洋洋得意的快馬加鞭,走了。

  錦衣衛千戶魏釗氣壞了。

  他一向是錦衣衛里的奢遮人物,指揮使駱思恭見了他的面,也是客客氣氣的,錦衣衛上上下下的頭目,見了魏釗,也是大老爺長大老爺短的叫著,沒有人敢不給他面子。

  魏釗雖然在錦衣衛里沒有實權,一個正經人都不管,一件實事都不干,但是他從來沒有受過這個侮辱。

  「兔崽子!」

  「你他娘的跑得快,別讓老子追上,老子追上了,扒了你的皮!」

  魏釗因為是魏忠賢的哥哥,他知道北直隸城裡面的規矩,他不敢在城裡策馬狂奔。

  曹正淳也是宮裡出來的小太監,他謹小慎微慣了。

  他們既然不敢奔馬,自然是追不上無禮的騎士,眼睜睜的看著騎士溜之大吉。

  「吭吭吭!」

  魏釗一個老年人,他氣壞了,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來個急性窒息。

  這下子給曹正淳嚇壞了,他連忙撫前心拍後背,幫魏釗順過來了氣。

  原本戰戰兢兢裝模作樣檢查貨物的黑衣司吏,更是嚇壞了。

  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倒在魏釗的面前,口中不住的討饒。

  「大老爺,您恕罪!」

  「大老爺,您恕罪!」

  魏釗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哪裡能開口放過司吏呢。

  這一通忙活,讓來往的商旅也怔住了,他們紛紛停在原地看熱鬧。

  魏釗的花白鬢角和鬍鬚太顯眼,他的飛魚服又那麼鮮明,大伙兒都知道他是誰。

  「哥哥,兄弟,怎麼了,魏釗大老爺怎麼要死了呢?」

  「他是不是欠了閻王的錢,閻王找他要帳了?

  「說什麼話呢,魏釗不是一個愛欠帳的人呀,他雖然愛財如命,沒聽說他有欠錢不還呀?」

  這群人指指點點的看熱鬧,差點將城門堵住。

  稅課司的九品綠衣大使也終於躲不下去了,他戰戰兢兢的來到魏釗跟前,不住的鞠躬賠罪:「魏老爺,您恕罪!」

  「請來屋裡坐,喝茶消消氣,消消氣再走!」

  魏釗總體來說,還是處於夾著尾巴做人的初級階段,他也不想惹什麼事。

  魏釗在曹正淳的攙扶之下,到了稅課司大使的屋裡。

  曹正淳也不客氣,他看見桌上有一筐大白梨子,他就拿了一個過來,擦一擦,讓魏釗吃了順順氣。

  綠衣大使在原地安排軍兵,驅趕看熱鬧的路人。

  「哎,天黑了,馬上關城門了,走不走,趕緊走!」

  「哎,都散散,別堵著城門,還有人要走路呢!」

  他們這麼吆喝一陣,算是把看熱鬧的人群驅散了。

  綠衣大使回到屋內,「撲通」一聲,給魏釗跪倒在地。

  「魏大老爺,請恕罪呀,您饒命!」

  「小的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您饒命啊,您饒命哇!」

  不是吃大明朝行政機構這碗飯的,不知道魏忠賢的勢力,不知道得罪魏釗的可怕。

  剛才在外邊,眾目睽睽之下,九品大使還要顧忌順天府和大興縣的體面,他不能下跪求饒。

  如今到了屋子裡,為了他自個兒的生命安全著想,他是什麼也顧不得了。

  大使磕了幾個頭,膝行往前,抱住了魏釗的褲腿,臉上的鼻涕眼淚就往上擦。

  「嗚嗚嗚!」

  魏釗正在吃大脆梨子順氣,他的年紀不是特別大,牙齒還湊合用,吃大使貪來的梨子,剛剛好。

  大使的哭泣聲音讓魏釗煩悶,他抬起腳將大使踢開了,冷冷的說:「這位官人,你大小也是大興縣裡的一個官兒,您求我饒命,這是說的哪門子胡話呀?」

  「快別哭了,心煩!」

  「你再哭下去,老爺現在就結果了你!」

  大使聞言,立即止住了悲聲,只是輕輕的抽動鼻子。

  大冷的天,人涕泗橫流一會兒,一時半刻是停止不住鼻涕的。

  曹正淳知道魏忠賢的行事風格,他開口給了大使一個台階,他衝著魏釗勸解,說:「大老爺,他一個九品的看門官,懂什麼事兒呀?」

  「大老爺,咱欺負他,平白矮了咱家的身份。」

  「他這樣的人,不值得咱們搭理他,咱正眼看他一眼,都不值得。」

  曹正淳又抬腿狠狠的踢了一下大使的胳膊,喝道:「哎,你這綠袍小人,快說。」

  「惹事兒的騎士,是哪家的人!」

  「你說出來了,咱魏大老爺饒你一命。」

  魏釗也沒多大的心思想拿大使撒氣,他哼了一聲,沒吭聲,繼續吃他的梨子,顯然是默認了曹正淳的說法。

  九品綠衣大使連忙磕頭,將幾個騎士的底子漏了出來。

  「回魏老爺的話,那幾人啊,是固原鎮送來進貢的番人。」

  「近日,這些番人時常出城馳馬,他們聽不懂漢話,是以小人也阻攔不得。」

  這些事情,魏釗聽不懂,他轉頭問曹正淳,說:「曹啊,能找到他們嗎?」

  曹正淳點點頭,他作為一個在北直隸廝混十幾年的,拼命靠近北直隸皇城的,有理想有信念的閹人,他太了解北直隸城內城外的大小事情了。

  曹正淳用手指點著東南方向,說;

  「大老爺,這些番人,按照大明朝的規矩,他們應當住會同館。西北來的番人,應當住北館。」

  會同館也稱烏蠻驛,是北直隸用來接待非漢制的大明藩屬進貢使者的住所,兼具貿易功能。

  會同館是一系列建築的統稱,不是一個行政機構。

  大明朝禮部,主客清吏司設置有一名主事,專門提督會同館。

  大明朝的藩屬國太多,每年進貢的使者也太多,所以大明朝給各個藩屬規定了進貢周期和進貢時間。

  理論上,魏釗只要去會同館查看人員信息,就能找到今日那幾名跋扈無禮的騎士。

  但是魏釗不懂這個啊,他不懂,就繼續問:「曹啊,我說,咱們能找到他們嗎?」

  曹正淳是一個自學成才的有志太監,他清楚大明朝北直隸的行政細節。

  曹正淳點了點頭,又輕微的搖了搖頭,回答的很謹慎:「大老爺,只要他們幾個,真的是來進貢的番人,咱們肯定能找到他們。」

  魏釗沒想那麼多,他剛吃了一個梨子,如今肚子餓了,著急回家吃飯。

  安定門稅課司大使這個窮酸樣,看起來也不是能請客的人。

  魏釗又拿了一隻大白梨子,站起身來,揮了揮手,說:「曹啊,咱們走吧。家去,著急回去收拾東西呢。」

  青衣大使的心中長出一口氣,他不僅命保住了,還沒有破財,太難得了。

  他跪在地上,雙手平攤按在地上,他的額頭抵著手背,一動不動的給魏釗送行。

  吃罷了晚飯,曹正淳就出門去忙活,查探跋扈無禮番人的底細。

  小人報仇,從早到晚,魏釗又不是君子,他到北直隸來,收到了魏忠賢的特意交代。

  魏忠賢當時說:「哥哥啊,咱們家是老實人,你輕易別欺負人,別給人落了咱愛欺負人的口實。」

  「但是呢,旁人要是敢來欺負你,哪怕他是在你跟前說了怪話,讓你心裡不舒服了。」

  「你就別猶豫,狠狠的收拾他,別墮了咱家的威勢!」

  魏釗有魏忠賢的囑咐做尚方寶劍護身符,他自然是行動迅速。

  曹正淳去得快,回得也快,銀子開路,事情就好辦。

  當然,曹正淳一個小太監,他沒本事找禮部的官員查會同館的往來人員帳目。

  人家外朝的官員,一向是與太監們勢不兩立。

  曹正淳走的,還是底層路線。

  曹正淳回來報告,說:「大老爺,咱去的還真及時呀。」

  「會同館的門子說了,這些番人,已經吃了皇爺賜的宴席,他們三天後就得走了。」

  魏釗不太明白,問:「吃了送行宴,他們不是馬上走嗎?」

  「怎麼三天後走?」

  曹正淳解釋說:「大老爺,您有所不知呀,番人吃的宴席,那叫迎客宴席。」

  「鄉下的佃戶來看您了,您不得讓他吃頓好的嗎?」

  這麼解釋,魏釗就明白了,他點點頭,示意曹正淳繼續。

  曹正淳繼續解釋說:「這些番人,他們來北直隸進貢,帶的東西有很多。」

  「有一小半呢,是給皇爺的見面禮。」

  「他們剩下的貨物,是要在會同館集市發賣的。」

  「皇爺賞他們兩天時間,讓他們做生意。」

  「第三天,禮部再款待他們一頓送行宴,這些番人就得啟程回家了。」

  這下子,魏釗完全明白了,他說:「咱們明天,去逛逛他們的集市,買買他們的東西,順便找找那幾個跋扈無禮的傢伙?」

  「對,就這麼幹!」

  第二天一大早,魏釗把他家的生意分派好了以後,他就帶著曹正淳,還有幾個家人,去會同館逛集市了。

  明朝會同館的位置呢,應當是在東江米巷附近,挨著兵部不遠。

  會同館大概是在大明朝北直隸紫禁城外東南方向的不遠處,這個位置,既可以讓外地來的藩屬使者瞻仰強大的大明帝國,也可以讓大明皇帝有機會看一看,遠方來的與中土漢風截然不同的藩屬使者。

  東江米巷後來有一個名字,叫東交民巷,是一個比較恥辱的名字,具體什麼意思就不展開論述了。

  會同館在位置上,受兵部管轄,但是實際的管理工作,是由禮部實施。

  魏釗的錦衣衛千戶官服就是身份的證明,他的這張臉就是會同館集市的入場券。

  魏釗和曹正淳他們,一大早在集市上逛了半天,卻沒有發現可疑的跋扈無禮人士。

  魏釗將曹正淳叫了過來,問道:「曹啊,怎麼回事兒,咱們看了一圈,怎麼沒有找見那幾個人呢?」

  「連一個相似的人都沒有?」

  曹正淳也是一個頭兩個大,為什麼會這樣,他也不知啊,他只好硬著頭皮回答:「大老爺,會不會他們,這會兒還沒有起床呢?」

  「咱們在鄉下的時候,冬天天氣冷,咱是不是也會有晚起的時候呢?」

  魏釗想了想,點了點頭,說:「曹啊,你說的有一定的道理,咱們再等一等,咱們逛一逛。」

  「不過咱們不能這麼幹等著,這麼的。」

  「你帶一隊人,我帶一隊人,咱倆分開去集市上找人。」

  「行不行?」

  曹正淳豎起了大拇指,這可是為數不多的拍馬屁機會,他可不能放過。

  曹正淳滿臉笑容,說:「大老爺,您神機妙算,算無遺策,小的自愧不如。」

  「大老爺,我帶人去東邊?」

  魏釗的心情不錯,他揮了揮手,說:「好,我帶人去西邊。」

  魏釗和曹正淳兩個人分開帶隊,找了一圈又一圈。

  兩人中午該吃飯的時候一碰頭,還是沒有找到他們要找的人。

  復仇的怒火點燃了魏釗的雄心壯志,他還真就是不服氣了。

  魏釗和曹正淳他們草草的吃了午飯,午休都沒有,下午繼續找人。

  兩人忙碌了一天,直到日頭偏西,集市要關門歇業了,他們卻還是沒有找到可惡的仇人。

  精疲力盡的兩個人一籌莫展,回到了魏釗家裡,唉聲嘆氣。

  魏釗愁啊,想他一個堂堂的千戶大人,想找幾個無禮之徒報仇雪恨,幾十號人忙碌了一天,竟然一無所獲。

  這放誰身上,誰能受得了?

  魏釗氣壞了,晚飯都沒有吃下,他只吃了五隻梨子順氣。

  「我該怎麼辦,才能找到這幾名無禮之徒呢?」

  主憂臣辱,主辱臣死,看著魏釗這麼一副無精打采,了無生趣的樣子,曹正淳再次挺身而出,說:「大老爺,您可願意聽我一言?」

  魏釗窩在躺椅里,打了個飽嗝兒,有氣無力的說:「曹啊,你有什麼好辦法,你儘管說吧,大老爺我是一籌莫展啦。」

  曹正淳雖然勞累了一天,但是他的臉上卻神采奕奕,他說:「大老爺,我昨天不是說了,假如那幾名無禮之徒,真的是進貢來的番人,他們一定住會同館。」

  「如今他們卻沒有住會同館,說明了什麼?」

  魏釗年紀大了,吃了梨子,一時血糖高,不愛動腦子,他木然的應了一句:「啊,說明了什麼呀?」

  曹正淳以拳擊掌,給出了答案:「大老爺,這說明呀,那幾名無禮之徒,不是真正的番人,他們很可能是假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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