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暗殺之夜
夜，深得化不開。
玄陽城陸家宅院沉浸在濃墨般的黑暗中。
月亮被厚雲遮住，只從雲縫邊緣透出一圈模糊的灰白輪廓，照不亮任何東西。
巡夜家丁的腳步聲在遠處響過一陣就消失了，宅院深處安靜得只剩下蟋蟀的鳴叫。
祖屋的破舊院牆外，兩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翻牆而入。
腳尖落地時輕得像羽毛觸地，連院中那幾塊鬆動的青磚都沒發出聲響。
兩道黑影全身裹著夜行衣，只露出眼睛和額頭，腰間各別著一柄窄刃短刀，刀鋒上塗了啞光黑漆，月光照上去都不反光。
他們貼著牆根摸到臥房窗外，側耳聽了片刻。
屋內沒有呼吸聲。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閃過同樣的警覺。
左邊那人伸出手指，在窗紙上戳了一個小洞，一隻眼睛湊上去往裡看——
床鋪平整，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空無一人。
他猛地縮回頭，右手的刀已經拔了出來。
"沒人。"
"撤——"
後一個字還沒出口，院中傳來一道聲音。
"在找我嗎？"
冷。乾淨。不帶半點溫度。
兩道黑影同時轉身，動作快得像被針刺了一下。四隻眼睛死死盯向聲音來處——
月光不知什麼時候從雲縫裡漏了下來，薄薄一層銀白鋪在院中。
陸塵站在院子中央，腰間挎著那把舊鐵劍，手按在劍柄上，衣袂被夜風輕輕撩動。
他整個人沐浴在稀薄的月光下，身形瘦削，可那雙眼睛裡乾乾淨淨，一點多餘的東西都沒有。寒潭，倒映著黑夜，看不見底。
兩名死士沒有任何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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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同時動了。
左邊那個往前踏出三步，短刀直刺陸塵右肋。右邊那個繞向側面，刀鋒抹向陸塵咽喉。兩人配合默契至極，封死了前後左右所有退路，一攻一輔，分工明確。
陸塵拔劍。
鐵劍出鞘的聲音短促清越。
他沒有退，反向前迎了半步，這一步落在兩名死士的合擊節奏中間，恰好卡在他們一前一後的空檔里。
劍光隨手腕翻轉而起，一道弧線從下至上划過，帶著某種柔和卻綿密的弧度。
春風化雨劍意，雛形。
這一劍看著慢，像是春雨細密地落下來。
可落在實處卻快得驚人，劍鋒貼著左邊死士的刀背擦過去，順勢一絞，那柄啞光短刀被帶偏了方向，擦著陸塵的袖口划過。
同時陸塵手腕一沉，劍尖下壓，在右邊死士的刀鋒抵達他頸前三寸時提前點在了對方手腕的尺骨上。
叮。
一聲輕響。右邊死士握刀的右手猛地一麻，虎口崩裂，短刀脫手飛出，在月光下翻轉了兩圈，鏗地插在院牆的磚縫裡。
左邊死士一擊落空，重心前傾。
他想借勢用肩膀撞陸塵胸口近身纏鬥，可腳下剛一動，陸塵已經側身收劍再出，第二劍。
同樣的一道弧線，角度偏了兩寸，劍尖掠過左邊死士的右肩鎖骨上方，削斷了他幾根束髮的布帶同時在他頸側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線。
左邊死士猛地後仰避讓，卻被這一劍逼得連退了三步，背脊撞上院牆，悶響一聲。
右邊死士虎口滴著血，想撿刀，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刀柄，陸塵的劍已經到了。
第三劍。
劍尖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細如蠶絲的銀線，直奔右死士肋下。
他本能地側身縮避，可那劍意在觸到他衣衫的瞬間忽然一偏，劍身橫拍，啪地抽在他的側頸上。
力道控制得精準無比，拍得他眼前一黑，整個人斜著栽出去，後腦磕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昏死過去。
左邊死士眼睛血紅，從牆根處猛地彈起來，刀尖朝陸塵後心紮下。
可他身形剛撲出半步，陸塵已經轉身，鐵劍後發先至，劍尖從他胸口左側刺入，精準地穿過兩根肋骨之間的間隙，點碎了心臟外壁。
死士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然後直挺挺地摔在地上，血從胸口的劍孔中湧出來，洇濕了一大片泥土。
陸塵抽回劍。
他跨過那具屍體，走到昏死過去的右死士面前，蹲下身，一把扯掉對方的蒙面布。
露出一張蒼白的中年面孔，嘴角有顆黑痣，顴骨很高，此刻因為昏迷眉頭緊皺著。
陸塵伸出手指，在他頸側按了一下，然後捏住他的下顎用力一掰，從臼齒內側摳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藥丸，藏在牙齒里的毒囊，一旦被俘就咬破自盡的。
陸塵把毒藥扔到地上，鞋底碾碎。
然後他站起來，抓住這死士的後衣領，拖著他往祖屋裡面走。
院牆根的磚縫裡滲著那具屍體的血，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幽幽的暗光。
活板門合上。
密室中油燈被重新點燃，昏黃的光芒將那受傷死士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他後腦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人已經悠悠醒轉，睜開眼的瞬間就本能地去咬自己的臼齒，咬了個空。
他瞳孔驟縮。
太荒古鼎懸浮在密室正中的虛空中，巴掌大的青銅小鼎通體散發著幽幽的青光，那光芒籠罩了整個密室，把石壁上的陣紋一一映亮。
鼎口朝下，對著死士的方向微微傾斜，裡面的混沌氣息翻滾不休，隱約能聽見某種極低頻的嗡鳴。
死士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口鼎。他想說話，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了。
陸塵坐在他對面三尺外的青石台上，手裡攥著剛從死士嘴裡卸下來的毒囊殘渣，隨手丟在一旁。
"你認得這是什麼。"陸塵的聲音平淡，不是問句。
死士的喉結動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眉骨淌進眼睛裡，他眨了眨眼，沒說話。
陸塵把鐵劍橫放在膝蓋上，劍身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
他抬起眼："一。"
死士的身體繃緊了。
他能感覺到密室中那口鼎散發出的壓力，那東西比他見識過的任何法器都要古老、都要厚重。
而且面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看他時的眼神，讓他後背發寒。
那眼神里有一種他只在戰場老兵臉上見過的狠，不凶，不怒，是那種"殺過很多人所以知道怎麼讓人開口"的平靜。
"二。"
"陸遠山！"死士的嗓子破了音，"大長老！是陸遠山派我們來的！"
陸塵的眉毛沒動："還有呢？"
死士大口喘著氣，肩胛骨上的傷在冷汗浸泡下火辣辣地疼。
他盯著陸塵的眼睛，發現那雙眼睛在聽到"陸遠山"三個字的時候一點波動都沒有，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等他親口說出來。
"他……他和雷家有關係。"死士的聲音低了下去，"很久以前就開始了。我不知道具體什麼事，但我聽他們提過……當年陸淵老爺的事，是兩邊一起做的。"
陸塵的手指在劍脊上停住了。
"一起做的？"
"大長老說，陸淵太強了，他在一天，大長老就一天拿不到家主之位。雷家那邊也有自己的算盤……兩邊一拍即合。」
「設了個局，把陸淵引到那個遺蹟里，然後……廢了他的功，讓他活著回來，比死了更有用。"
死士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看見陸塵的表情變了。
那層冰冷的平靜像薄冰一樣裂開了一道縫，從縫隙里透出來的是某種沉到極處的東西。
那東西藏在十七歲少年瘦削的面孔底下，比那口青銅古鼎還要重。
陸塵閉上眼睛。
密室里安靜了很久。
油燈的火苗跳了幾下又恢復正常，古鼎的嗡鳴聲若有若無地迴蕩在四面石壁之間。
陸塵的呼吸在極長的一段時間裡穩得紋絲不亂，可握在劍脊上的手指骨節發白。
他睜開眼："還有什麼？"
死士抖了一下："還有……大長老他說這幾天就會動手，他等不及了。他說你崛起太快，再讓你多活幾天就制不住了。"
"沒了？"
"沒、沒了。"
陸塵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右手握劍，劍尖朝下。
走到死士面前時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他一眼。死士仰著臉，臉上的冷汗混著塵土和血痂，看著像一塊被踩爛的泥巴。
"你的話說完了。"
鐵劍落下，乾淨利落。死士的身體軟倒在地，密室中安靜下來。
陸塵把劍在死士的衣襟上擦乾淨，插回鞘中。他走到密室角落的舊木架前，彎下腰，掬了一捧冷水洗臉。
水聲嘩嘩響了一陣，他直起身來，濕漉漉的臉在油燈光里泛著一層水光。
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冷淡。
他走出密室，沿著石階回到地面。
外面的天還沒亮，最濃的那段夜色剛過，遠處天邊隱隱泛著一絲極淡的青灰色。
陸塵站在祖屋門口，呼吸了一口深夜冷冽的空氣，把胸腔里那口沉了多年的濁氣吐出去。
陸遠山，雷家。
兩個人，兩個名字，在他腦子裡慢慢重疊在一起。
當年父親被廢的場景他從陸淵的隻言片語中拼湊過很多次，遺蹟里突如其來的圍殺、幾十個蒙面高手同時出手、父親拼死殺出重圍卻經脈盡碎。
那時所有人都以為是遺蹟里的妖獸和禁制所致，沒人往陰謀上想。
原來如此。
陸塵看著東邊那線漸漸亮起來的天光，抬手摸了摸眉心識海中的古鼎。
古鼎安安靜靜地沉浮著，青光微斂，像一隻閉目養神的獸。
還有幾天。
陸遠山"等不及了"。
巧了，他也等不及了。
玄陽城陸家宅院沉浸在濃墨般的黑暗中。
月亮被厚雲遮住，只從雲縫邊緣透出一圈模糊的灰白輪廓，照不亮任何東西。
巡夜家丁的腳步聲在遠處響過一陣就消失了，宅院深處安靜得只剩下蟋蟀的鳴叫。
祖屋的破舊院牆外，兩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翻牆而入。
腳尖落地時輕得像羽毛觸地，連院中那幾塊鬆動的青磚都沒發出聲響。
兩道黑影全身裹著夜行衣，只露出眼睛和額頭，腰間各別著一柄窄刃短刀，刀鋒上塗了啞光黑漆，月光照上去都不反光。
他們貼著牆根摸到臥房窗外，側耳聽了片刻。
屋內沒有呼吸聲。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閃過同樣的警覺。
左邊那人伸出手指，在窗紙上戳了一個小洞，一隻眼睛湊上去往裡看——
床鋪平整，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空無一人。
他猛地縮回頭，右手的刀已經拔了出來。
"沒人。"
"撤——"
後一個字還沒出口，院中傳來一道聲音。
"在找我嗎？"
冷。乾淨。不帶半點溫度。
兩道黑影同時轉身，動作快得像被針刺了一下。四隻眼睛死死盯向聲音來處——
月光不知什麼時候從雲縫裡漏了下來，薄薄一層銀白鋪在院中。
陸塵站在院子中央，腰間挎著那把舊鐵劍，手按在劍柄上，衣袂被夜風輕輕撩動。
他整個人沐浴在稀薄的月光下，身形瘦削，可那雙眼睛裡乾乾淨淨，一點多餘的東西都沒有。寒潭，倒映著黑夜，看不見底。
兩名死士沒有任何交流。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們同時動了。
左邊那個往前踏出三步，短刀直刺陸塵右肋。右邊那個繞向側面，刀鋒抹向陸塵咽喉。兩人配合默契至極，封死了前後左右所有退路，一攻一輔，分工明確。
陸塵拔劍。
鐵劍出鞘的聲音短促清越。
他沒有退，反向前迎了半步，這一步落在兩名死士的合擊節奏中間，恰好卡在他們一前一後的空檔里。
劍光隨手腕翻轉而起，一道弧線從下至上划過，帶著某種柔和卻綿密的弧度。
春風化雨劍意，雛形。
這一劍看著慢，像是春雨細密地落下來。
可落在實處卻快得驚人，劍鋒貼著左邊死士的刀背擦過去，順勢一絞，那柄啞光短刀被帶偏了方向，擦著陸塵的袖口划過。
同時陸塵手腕一沉，劍尖下壓，在右邊死士的刀鋒抵達他頸前三寸時提前點在了對方手腕的尺骨上。
叮。
一聲輕響。右邊死士握刀的右手猛地一麻，虎口崩裂，短刀脫手飛出，在月光下翻轉了兩圈，鏗地插在院牆的磚縫裡。
左邊死士一擊落空，重心前傾。
他想借勢用肩膀撞陸塵胸口近身纏鬥，可腳下剛一動，陸塵已經側身收劍再出，第二劍。
同樣的一道弧線，角度偏了兩寸，劍尖掠過左邊死士的右肩鎖骨上方，削斷了他幾根束髮的布帶同時在他頸側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線。
左邊死士猛地後仰避讓，卻被這一劍逼得連退了三步，背脊撞上院牆，悶響一聲。
右邊死士虎口滴著血，想撿刀，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刀柄，陸塵的劍已經到了。
第三劍。
劍尖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細如蠶絲的銀線，直奔右死士肋下。
他本能地側身縮避，可那劍意在觸到他衣衫的瞬間忽然一偏，劍身橫拍，啪地抽在他的側頸上。
力道控制得精準無比，拍得他眼前一黑，整個人斜著栽出去，後腦磕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昏死過去。
左邊死士眼睛血紅，從牆根處猛地彈起來，刀尖朝陸塵後心紮下。
可他身形剛撲出半步，陸塵已經轉身，鐵劍後發先至，劍尖從他胸口左側刺入，精準地穿過兩根肋骨之間的間隙，點碎了心臟外壁。
死士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然後直挺挺地摔在地上，血從胸口的劍孔中湧出來，洇濕了一大片泥土。
陸塵抽回劍。
他跨過那具屍體，走到昏死過去的右死士面前，蹲下身，一把扯掉對方的蒙面布。
露出一張蒼白的中年面孔，嘴角有顆黑痣，顴骨很高，此刻因為昏迷眉頭緊皺著。
陸塵伸出手指，在他頸側按了一下，然後捏住他的下顎用力一掰，從臼齒內側摳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藥丸，藏在牙齒里的毒囊，一旦被俘就咬破自盡的。
陸塵把毒藥扔到地上，鞋底碾碎。
然後他站起來，抓住這死士的後衣領，拖著他往祖屋裡面走。
院牆根的磚縫裡滲著那具屍體的血，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幽幽的暗光。
活板門合上。
密室中油燈被重新點燃，昏黃的光芒將那受傷死士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他後腦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人已經悠悠醒轉，睜開眼的瞬間就本能地去咬自己的臼齒，咬了個空。
他瞳孔驟縮。
太荒古鼎懸浮在密室正中的虛空中，巴掌大的青銅小鼎通體散發著幽幽的青光，那光芒籠罩了整個密室，把石壁上的陣紋一一映亮。
鼎口朝下，對著死士的方向微微傾斜，裡面的混沌氣息翻滾不休，隱約能聽見某種極低頻的嗡鳴。
死士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口鼎。他想說話，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了。
陸塵坐在他對面三尺外的青石台上，手裡攥著剛從死士嘴裡卸下來的毒囊殘渣，隨手丟在一旁。
"你認得這是什麼。"陸塵的聲音平淡，不是問句。
死士的喉結動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眉骨淌進眼睛裡，他眨了眨眼，沒說話。
陸塵把鐵劍橫放在膝蓋上，劍身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
他抬起眼："一。"
死士的身體繃緊了。
他能感覺到密室中那口鼎散發出的壓力，那東西比他見識過的任何法器都要古老、都要厚重。
而且面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看他時的眼神，讓他後背發寒。
那眼神里有一種他只在戰場老兵臉上見過的狠，不凶，不怒，是那種"殺過很多人所以知道怎麼讓人開口"的平靜。
"二。"
"陸遠山！"死士的嗓子破了音，"大長老！是陸遠山派我們來的！"
陸塵的眉毛沒動："還有呢？"
死士大口喘著氣，肩胛骨上的傷在冷汗浸泡下火辣辣地疼。
他盯著陸塵的眼睛，發現那雙眼睛在聽到"陸遠山"三個字的時候一點波動都沒有，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等他親口說出來。
"他……他和雷家有關係。"死士的聲音低了下去，"很久以前就開始了。我不知道具體什麼事，但我聽他們提過……當年陸淵老爺的事，是兩邊一起做的。"
陸塵的手指在劍脊上停住了。
"一起做的？"
"大長老說，陸淵太強了，他在一天，大長老就一天拿不到家主之位。雷家那邊也有自己的算盤……兩邊一拍即合。」
「設了個局，把陸淵引到那個遺蹟里，然後……廢了他的功，讓他活著回來，比死了更有用。"
死士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看見陸塵的表情變了。
那層冰冷的平靜像薄冰一樣裂開了一道縫，從縫隙里透出來的是某種沉到極處的東西。
那東西藏在十七歲少年瘦削的面孔底下，比那口青銅古鼎還要重。
陸塵閉上眼睛。
密室里安靜了很久。
油燈的火苗跳了幾下又恢復正常，古鼎的嗡鳴聲若有若無地迴蕩在四面石壁之間。
陸塵的呼吸在極長的一段時間裡穩得紋絲不亂，可握在劍脊上的手指骨節發白。
他睜開眼："還有什麼？"
死士抖了一下："還有……大長老他說這幾天就會動手，他等不及了。他說你崛起太快，再讓你多活幾天就制不住了。"
"沒了？"
"沒、沒了。"
陸塵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右手握劍，劍尖朝下。
走到死士面前時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他一眼。死士仰著臉，臉上的冷汗混著塵土和血痂，看著像一塊被踩爛的泥巴。
"你的話說完了。"
鐵劍落下，乾淨利落。死士的身體軟倒在地，密室中安靜下來。
陸塵把劍在死士的衣襟上擦乾淨，插回鞘中。他走到密室角落的舊木架前，彎下腰，掬了一捧冷水洗臉。
水聲嘩嘩響了一陣，他直起身來，濕漉漉的臉在油燈光里泛著一層水光。
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冷淡。
他走出密室，沿著石階回到地面。
外面的天還沒亮，最濃的那段夜色剛過，遠處天邊隱隱泛著一絲極淡的青灰色。
陸塵站在祖屋門口，呼吸了一口深夜冷冽的空氣，把胸腔里那口沉了多年的濁氣吐出去。
陸遠山，雷家。
兩個人，兩個名字，在他腦子裡慢慢重疊在一起。
當年父親被廢的場景他從陸淵的隻言片語中拼湊過很多次，遺蹟里突如其來的圍殺、幾十個蒙面高手同時出手、父親拼死殺出重圍卻經脈盡碎。
那時所有人都以為是遺蹟里的妖獸和禁制所致，沒人往陰謀上想。
原來如此。
陸塵看著東邊那線漸漸亮起來的天光，抬手摸了摸眉心識海中的古鼎。
古鼎安安靜靜地沉浮著，青光微斂，像一隻閉目養神的獸。
還有幾天。
陸遠山"等不及了"。
巧了，他也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