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紅塵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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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踏出秘境,舉足便分天地,一步隔斷塵寰。

  身後那座守護了洛星塵、洛星語十七年的太古秘境,徹底隱於虛無。

  方才還縈繞周身、清冽醇厚、浸透骨髓的靈氣靈韻驟然斷絕,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掐斷。

  耳邊再無古村溫柔的晚風、林間靈禽的輕啼,取而代之的是俗世深山粗糲的風聲、荒林野樹的沙沙震顫。

  眼前光景翻天覆地。

  沒有靈霧繚繞的仙山,沒有平整古樸的青石古道,沒有歲歲安寧的桃源煙火。

  二人立足之處,是一片高聳入雲、連綿不絕的原始深山。

  這裡是川西橫斷山脈腹地,是橫跨千里的無人之地。

  千仞絕壁拔地而起,層巒疊嶂直通雲天,數不盡的千年古木虬枝交錯,密密麻麻的枝葉在高空層層疊疊扣在一起,將整片山林捂得嚴嚴實實。

  天光被層層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昏暗斑駁,縱然是白日,密林深處也如同晨昏幽暗,陰氣沉沉,荒寂蒼茫。

  腳下是厚厚的腐葉層,積年累月腐爛發酵,鬆軟濕滑,踩上去悄無聲息,只余沉悶的塌落感。四周藤蔓盤繞、荊棘叢生,根本無路可走,方圓百里渺無人煙,是真正被俗世遺忘的深山褶皺。

  身後那處連通秘境的入口,早已恢復如常。

  那方才一瞬容納二人穿梭天地的無形空間漩渦,沒有任何特效異象,沒有靈光波動,平平無奇消融在山石林木之間,肉眼根本無法分辨半點痕跡,仿佛從未存在過。

  太古秘境,徹底隱於世間。

  至此,十七年桃源大夢,徹底落幕。

  洛星塵駐足,微微仰頭,望著頭頂縫隙間漏下的零碎天光,那雙素來跳脫頑劣的眸子,難得閃過一瞬複雜的感慨。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下一秒,那股刻進骨子裡的痞氣散漫、嘴碎跳脫的性子瞬間回歸,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雙手隨意一揣兜,吊兒郎當晃了晃身子,嘴裡嘖嘖不停。

  「我的媽呀,憋死我了!」

  洛星塵誇張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節噼啪炸響,俗世巔峰肉身的強橫底蘊在舒展間隱隱迸發,卻不泄出半點凌厲氣場。

  「在秘境待了十七年,天天看靈霧仙山、聽老頭們講大道理,規矩聽滿耳朵,這下總算出來透氣了!這俗世大山雖然靈氣稀薄得可憐,好歹自由,沒人天天念叨我低調、穩重、隱忍!」

  一旁的洛星語靜靜立在原地,一身素淨衣衫纖塵不染。

  她身姿清麗,眉眼清冷,肌膚白皙剔透,立在昏暗荒寂的深山密林間,如同不染塵埃的月下寒玉。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會被她這副生人勿近、清冷疏離的模樣震懾,不敢多言半句。

  可只有洛星塵知道,自家這雙胞胎妹妹,對外高冷絕塵、對內純屬調皮搗蛋的搞笑小痞女,冷靜理智是她的外殼,調皮懟人才是她的本性。

  果然,洛星語聞言,側眸斜睨他一眼,眼底清冷褪去,翻了個恰到好處的白眼,嘴角勾起一抹戲謔又欠揍的弧度,精準開懟。

  「自由?我看你是皮又癢了。」

  她語氣淡淡,卻句句扎心:「在秘境有天無相爺爺、各位元老管著你,你還能收斂幾分頑劣。現在剛出秘境,沒人盯著,你是不是已經開始盤算著在外惹是生非、到處闖禍了?」

  洛星塵瞬間不樂意了,轉頭就跟她抬槓,痞氣十足:「哎?洛星語你怎麼說話呢!哥在你心裡就這點形象?我那叫隨性灑脫,不叫惹禍!再說了,我現在身負重大天命任務,穩重得很,心裡門兒清!」

  「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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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星語輕笑一聲,步步緊逼,精準回懟,半點不留情面。

  「你要是真穩重,剛才在古村村口,就不會當著一眾元老的面,嘴上答應好好隱忍低調,轉身眼底就寫滿了『終於可以出去浪』。洛星塵,你那點小心思,寫在臉上藏都藏不住,也就騙騙長輩,騙不了我。」

  「我……」洛星塵一時語塞,噎得嘴角抽搐,愣是找不出反駁的話。

  他屬實服了自家妹妹,腦子轉得飛快,觀察力細到離譜,懟人更是精準暴擊、句句戳痛點,從來不給自己留半點翻盤機會。

  洛星塵憋屈地咂咂嘴,擺出手勢認輸的模樣:「行行行,你厲害,你通透,我認輸行了吧?真是的,從小到大就沒吵贏過你一次,嘴比我還毒。」

  見他吃癟憋屈的模樣,洛星語眼底笑意更濃,調皮的小痞氣徹底展露無遺,嘴上還不忘補刀:「知道吵不過我,待會就乖乖聽話,少貧嘴、少折騰。不然這荒山野嶺,沒人護著你,我可不管你。」

  「憑啥我聽你的?」洛星塵不服氣地挑眉,「咱倆是結伴入世,平等組隊,憑啥我聽你指揮?」

  「就憑你衝動、跳脫、沒耐心,容易被表象迷惑。」

  洛星語雙手環胸,理直氣壯,小傲嬌的模樣盡顯少女調皮本性:「論細心、論沉穩、論觀察力,你樣樣不如我。組隊分工,你負責跑腿幹活,我負責決策避坑,很合理。」

  「好傢夥!」洛星塵直接被氣笑了,「合著我出來入世,是自帶打工屬性是吧?你躺平指揮,我跑腿受累?」

  「不然呢?」洛星語挑眉歪頭,模樣清冷又調皮,懟人毫不手軟,「難不成讓你帶著我瞎闖?七百多公里無人深山,走錯一次路,咱倆就得在山裡繞半天,你負責?」

  這話一出,洛星塵瞬間啞火。

  他倒是忘了眼下的處境。

  這裡是川西橫斷山脈腹地,真正的無人絕境。

  群山連綿千里,古林遮天蔽日,無道路、無人煙、無信號、無任何俗世文明痕跡。

  而此地距離2043年的渝城主城區,足足七百二十公里。

  長路漫漫,群山阻隔,前路完全未知。

  想到這裡,洛星塵終於收斂了抬槓的心思,心底悄然浮起一絲凝重。

  與此同時,天無相臨別前私下告知他的那道絕密,悄然在心底浮現。

  無人知曉、無人得知,就連身邊的洛星語,他也未曾告知。

  此番入世尋人,人海茫茫,同名者無數,假冒者層出,各方勢力必然會安插無數棋子、假冒遺孤混淆視聽。

  但天無相曾私下密囑,劉星身上有一處絕對無法偽造、無人知曉的專屬鐵證——臀間獨有胎記。

  這是整個世間,唯一能百分百實錘劉星真身的終極底牌。

  念頭一閃而逝,洛星塵壓下心底的凝重,不願讓壓抑的氛圍破壞兄妹拌嘴的輕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氣模樣。

  「行吧行吧,聽你的。」他擺了擺手,假裝委屈巴巴,「誰讓我是哥,讓著你。說吧,洛大指揮,接下來幹啥?翻山越嶺徒步七百公里?」

  洛星語白他一眼,懶得拆穿他的演戲,直接下達指令:「先休整,雖然不累,但接下來長路漫漫,得補充體力。」

  她目光掃過四周茂密的山林,草木繁盛,鳥獸潛藏,隨即轉頭看向洛星塵,語氣帶著幾分小霸道:「山裡有野味,你去抓。」

  「嘴饞就嘴饞,你堂堂一個練氣巔峰修士還需要補充體力?」

  洛星塵小聲念叨。

  「憑啥又是我?」

  「憑你肉身強、跑得快、體力無限。」洛星語有理有據,精準拿捏,「我體質尋常,翻山追獸費勁,你閒著也是閒著,趕緊去。」

  「你這是純純壓榨勞動力!」洛星塵哀嚎吐槽。

  「去不去?」洛星語眼神微眯,帶著幾分威脅,小手悄悄抬了起來。

  從小到大的默契,洛星塵瞬間秒懂。

  這眼神、這動作,意味著再廢話,她就要直接動手掐人、捶人了!

  自家妹妹對外溫柔高冷,對內下手從不留情,懟不過就動手,耍賴打鬧樣樣精通,痞氣程度半點不輸自己。

  洛星塵瞬間認慫,舉手投降:「去去去!我去還不行嗎!怕了你了!」

  說完,他一臉憋屈地轉身,一邊往密林深處走,一邊嘴裡碎碎念吐槽,全程不停。

  「真是上輩子欠你的,出來闖蕩還要伺候小祖宗。別人闖蕩江湖兄弟結伴,我闖蕩紅塵兄妹互坑,主打一個任勞任怨……」

  聽著身後源源不斷的碎碎念,洛星語立在原地,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眼底滿是調皮的溫柔。

  也就只有在無人的深山、在最親近的哥哥面前,她才能徹底卸下所有清冷偽裝,展露這般鮮活、調皮、愛懟人、愛打鬧的真實模樣。

  洛星塵肉身早已登臨俗世巔峰,筋骨強橫、五感敏銳,山林崎嶇、荊棘溝壑對他而言如同平地。

  不過片刻功夫,密林深處傳來幾聲輕微的撲騰聲響,很快便歸於平靜。

  短短三分鐘不到。

  洛星塵提著一隻羽毛鮮亮、體型肥碩的野生山雞,輕輕鬆鬆從林間走出,一臉得意,瞬間翻身找回場子。

  「搞定!看哥效率,一秒幹活,一秒完工!」

  他提著山雞晃了晃,痞氣十足地挑眉:「怎麼樣,你哥靠譜吧?這下有吃的了。」

  洛星語點點頭,目光掃向不遠處,精準鎖定一處絕佳休整地。

  「那邊。」

  她抬手指向西側:「有溪流、有平整巨石、背風避光,地勢開闊安全,就在那邊生火休整。」

  二人並肩邁步,穿過層層低矮灌木與藤蔓,很快抵達目的地。

  一方巨大的天然青石平台,平整乾淨,倚靠山壁遮擋夜風,背風安穩。

  青石台下,一條清澈的山澗小溪叮咚流淌,泉水清冽見底,是深山活水山泉,乾淨透亮。

  四周古木環繞,綠樹成蔭,安靜清幽,是這荒寂深山裡難得的絕佳落腳地。

  「行,就在這兒。」

  洛星塵隨手將山雞放在青石上,動作利落,手腳麻利處理乾淨,隨後轉身穿梭林間,片刻便抱來一大堆乾燥枯枝、枯葉。

  他隨手堆砌出一個簡易篝火堆,憑藉秘境多年的生活經驗,輕輕鬆鬆引燃柴火。

  噼啪——

  火星跳動,橘紅色的火苗緩緩升騰而起。

  溫暖的火光瞬間驅散了深山密林的昏暗陰冷,跳動的光影灑落在青石之上,映照著少年少女鮮活的眉眼,為孤寂蒼茫的深山,添了一縷人間煙火氣。

  洛星塵將處理好的山雞穿在乾淨樹枝上,架在篝火上方緩緩翻轉烘烤。

  火焰炙烤著鮮嫩的雞肉,油脂不斷滋滋滴落,落入柴火之中,濺起細碎火星。

  淡淡的肉香緩緩瀰漫開來,順著晚風飄散四周,驅散了山林的草木腥氣。

  兄妹二人並肩坐在溫熱的青石旁,看著跳動的篝火,難得褪去了打鬧的興致,安靜享受著入世後的第一份安寧。

  山林寂靜,晚風輕拂,溪水叮咚,柴火噼啪。

  良久,濃郁的肉香徹底四溢,野雞外皮烤得金黃焦脆,油光發亮,徹底熟透。

  「熟了熟了!開吃!」

  洛星塵迫不及待抬手撕下一大塊金黃雞肉,熱氣騰騰,香氣撲鼻,遞了一半給身旁的洛星語,自己也大口吃了起來。

  俗世野生山雞肉質緊實、鮮香入味,炭火烘烤過後外焦里嫩,味道著實不差。

  可幾口下肚,洛星塵還是忍不住咂舌搖頭,滿臉嫌棄又無奈的感慨。

  「說實話,味道真不行,比秘境最差的野味都不如,但放在俗世里應該絕對算得上頂級美味。」

  他咬著雞肉,不停吐槽對比:「但跟柳姑姑養的風靈雞比起來,真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此話一出,洛星語也深有同感,小口吃著雞肉,輕輕點頭,難得附和他的感慨。

  她清冷的嗓音帶著幾分懷念與悵然:「確實。」

  「秘境風靈雞常年吸食先天靈霧、吞食靈草仙籽,肉質自帶靈韻,入口清甜溫潤,滿口靈氣,滋養筋骨。」

  「這俗世山雞,只有單純的肉香,肉質偏粗,靈氣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計,吃著只有飽腹之感,再無半分滋養之效。」

  洛星塵狠狠啃了一口雞腿,痞氣滿滿地感慨:

  「果然啊,由奢入儉難!在秘境吃了十七年靈食仙味,嘴巴早就養刁了。現在吃俗世野味,哪怕是深山原生態,也總覺得寡淡無味,差得太遠太遠。」

  「真就是天上仙味vs人間凡味,完全沒有可比性。」

  洛星語輕笑一聲,一邊慢條斯理吃著雞肉,一邊隨口接話,又開啟了日常懟人模式。

  「知道秘境好,以後就少在外肆意貪玩。紅塵俗世看似繁華熱鬧,實則底蘊淺薄、靈氣匱乏、人心複雜、處處算計。」

  「比起安穩純粹的太古秘境,這裡的一切,都太浮躁、太兇險、太平庸。」

  洛星塵靠在山壁上,望著跳動的篝火,望著昏暗無盡的茫茫深山,眼底的玩世不恭稍稍褪去。

  他點點頭,語氣難得認真:

  「這倒是實話。」

  「秘境是世外桃源,人人赤誠純粹,恩怨分明,沒有算計利益。紅塵是人心深淵,利字當頭,步步陷阱。」

  他抬手看著自己掌心,感受著體內沉寂的丹田、無法涌動的靈力,心底思緒萬千。

  他無修為、無靈力、無修仙根基,唯有一身巔峰肉身。

  十七年溫室生長,一朝入世,前路七百二十公里茫茫深山,再往前,便是2050年科技爆炸、暗流洶湧、勢力盤根錯節的繁華渝城。

  那裡藏著十大世家、七大隱世宗門的無數眼線,藏著十七年前未消的血海舊怨,藏著他一生的大劫與因果,藏著背負父輩殉道、孤身飄零十七年的劉星。

  篝火跳動,光影斑駁。

  少年眼底,痞氣未消,卻悄然多了幾分褪去稚氣的沉穩與堅定。

  「行了,吃飽喝足,休整完畢。」

  洛星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轉頭看向身旁的洛星語,咧嘴一笑,少年意氣鮮活依舊。

  「七百二十公里紅塵長路,正式開啟!」

  「渝城大學,劉星,我們來了!」

  洛星語緩緩起身,清冷眸光望向遠方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的蒼茫群山,輕輕頷首。

  晚風拂動她的髮絲,少女聲線輕柔,卻帶著無比篤定的堅定。

  「前路漫漫,風雨未知。」

  「但你我同行,秘境不負,初心不負,終能尋得因果,重啟殘局。」

  篝火依舊跳動,煙火溫柔。

  深山無人知,少年踏紅塵。

  太古秘境的舊夢徹底塵封,屬於洛星塵、洛星語的2050紅塵棋局,自此,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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