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再探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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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雷劫散盡,漫天災戾滌空。

  滅世天罰,終於在人皇燃軀、眾生浴血、洛星塵踏龜鎮天的終極一戰後,徹底歸於虛無。

  層層疊疊的烏黑雷雲崩解消散,遮蔽萬古的陰霾被天光破開,澄澈和煦的霞光鋪落整片太古古村。

  天道平衡輪轉,大劫落幕,天降大福。

  溫潤祥瑞的流光絲絲縷縷垂落大地,滲入殘破山川、開裂土石。

  經歷九死一生的絕境屠戮,整片天地終於迎來久違的安寧。

  可這份安寧,浮於表。虛於外。

  雷劫雖消,天威未散。

  那一縷源自天道最深處的震怒、忌憚變數的冰冷意志,從未真正離開這片古村大地,冥冥之中高懸天穹,俯瞰蒼生。

  古村中央,那一座歷經萬古風霜、承接九天雷罰的古老祭天高台,靜靜矗立在天光之下。

  高台石體滿目瘡痍,密布密密麻麻的焦黑雷痕、崩裂紋路,無數雷劫炸開的坑窪殘印遍布台面,滿目狼藉,處處都是大戰落幕的慘烈痕跡。

  自天劫降臨至今,天無相自始至終盤坐高台正中,未曾移動半步。

  他一襲素衣,身姿清瘦孤冷,脊背挺直如松,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如同一尊沉寂萬古的石像,盤坐於殘台之上,隔絕人世煙火,隔絕劫後祥和。

  全村之人劫後餘生,或調息療傷、或收拾殘局、或唏噓落淚、或感念新生。

  無人敢靠近這座高台,更無人敢驚擾台上之人。

  所有人心中都隱隱揣著一份沉重至極的真相。

  這場覆滅在即、足以抹平古村的九龍滅世天劫,並非無妄天災。

  一切因果源頭,皆源於高台之上此人。

  天無相逆天而為,強行撬動萬古天機,窺探天地終極秘辛,觸碰到了天道誓死封禁的萬古大劫真相,才引動九天天罰,欲要誅滅窺探天機者,抹除天地變數。

  人皇蒼宸,殘軀赴死、燃盡道基,是為護他。

  全村修士,浴血扛雷、以身承罰,是為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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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生皆為他赴劫,眾生皆為他承天。

  可劫盡之後,無人怪他,無人怨他。

  只因所有人隱約知曉,天無相窺探的,從不是尋常吉凶禍福,而是關乎天下蒼生、天地存亡的終極大劫。

  此刻,漫天祥光遍灑人間,滋養萬物、撫平創傷。

  可唯獨這座高台三尺之內,祥瑞避讓、福澤不侵、靈光不渡。

  一方殘台,硬生生隔絕了整片天地的劫後生機。

  周遭天光和煦,此處死寂冰封。

  風吹不進,光落不下,生機不入,唯有冰冷、肅殺、壓抑到骨髓的天道威壓,層層疊疊鎖死這片方寸之地。

  詭異、陰森、蒼茫、可怖。

  天無相依舊靜坐盤台,眉心深處,一縷極淡極幽的天機紋路緩緩明滅、浮沉流轉。

  旁人劫後求安、借福療傷。

  而他,在天道余怒未消、天機封禁未解的此刻,再一次逆天開啟推演。

  無聲無息,無波無瀾。

  可唯有身處其中的天無相知曉,自己正在觸碰何等禁忌。

  尋常推演,窺一分天機,折一分壽元,損三分道基,招七分天忌。

  而他此刻所為,是撕開天道層層封禁的萬古迷霧,逆流時光長河,窺探尚未降臨、卻註定覆滅天地,滅絕天下蒼生的終極大劫。

  推演極慢。

  慢得讓人心慌,慢得讓人窒息,慢得每一寸時光都如同熬過萬古歲月。

  沒有驚天異象,沒有轟鳴道音。

  只有無數細如髮絲、冰冷刺骨的天道秘絲,從虛無深處穿透而下,絲絲縷縷鑽入他的神魂本源。

  無數晦澀、蒼茫、古老、殘破的畫面碎片,在他死寂的識海之中緩緩浮現。

  那是天道極力掩埋、極力抹殺、極力不願讓世人窺見的太古真相。

  每一縷碎片,都承載著天地興衰、萬族寂滅、乾坤傾覆的恐怖底蘊。

  天道似乎察覺到了這第二次更為瘋狂的窺探。

  天穹之上,無形的規則巨網驟然收緊,整片天地的氣機瞬間凝固。

  針對天無相的反噬,無聲降臨。

  起初只是神魂微微發麻,如同冰水浸腦。

  轉瞬之間,麻意化作撕裂、啃噬、崩碎般的極致劇痛!

  咔嚓——

  肉眼不可見的神魂壁壘,開始寸寸龜裂。

  一道道細密至極的裂痕,蔓延整座識海根基。

  天無相單薄的身軀微微震顫,肩頭微抖,指節發白,牙關死死咬緊。

  額間冰冷的冷汗層層滲出,順著蒼白無血的面頰滑落,滴在焦黑的石台之上,瞬間蒸發。

  他能清晰感受到,天道的怒火在瘋狂攀升。

  它可以容忍眾生抗劫成功,可以容忍凡人逆罰逆天,可以容忍變數存續人間。

  但它絕不容忍,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扒開天地最深處的腐朽真相。

  蝕骨噬魂的痛撕扯天無相的神魂,可天無相不曾停手。

  眼底深處,藏著一份無人能懂的決絕與沉重。

  今日落幕的九龍天劫,不過是萬古大劫降臨前的微末序章、滄海一粟。

  今日眾生拼死護住的安寧,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喘息。

  若無人看破根源、無人知曉真相、無人提前布局。

  他日真正的萬古大劫橫空出世,乾坤傾覆、大道崩塌、萬族寂滅,無人可以倖存,無人可以超脫。

  他今日所承的天罰、所受的反噬、所賭的性命,不是為己,是為天下蒼生搏一線生機。

  轟隆——!

  識海深處,無聲驚雷炸徹神魂!

  那籠罩萬古、層層封禁的天機迷霧,被他以殘破神魂、逆天意志,硬生生撕開一道細微到極致的縫隙。

  一瞬而已!

  一縷跨越萬古、蒼茫恐怖、顛覆所有認知的終極大劫真相一角,轟然映入識海!

  僅僅一角碎片,便如萬古神山壓落、九天寂滅傾覆!

  天無相的識海瞬間翻江倒海,神魂根基劇烈震盪,整個人如同被大道洪流狠狠撞擊,神魂欲碎、靈體欲崩。

  噗——

  一口滾燙猩紅的鮮血,猛地衝破咽喉,自嘴角溢出,染紅素白衣襟,滴落在斑駁古老的高台石面上,刺目驚心。

  天道反噬,徹底暴走!

  積壓兩次窺探的天罰怒火、層層疊加的天機反噬,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肉身無恙,可神魂已然瀕臨崩滅。

  無數裂痕縱橫交錯,識海紊亂崩塌,本源靈光瘋狂潰散。

  劇痛鑽魂,生生滅意。

  天無相眸中驟然一空,神志劇烈恍惚,天地大道在眼前盡數崩塌。

  他拼盡最後一絲殘存的神魂清明,死死將那一縷大劫真相封入識海最深處,以自身本源烙印誓死封印,絕不外泄、絕不示人。

  做完這最後一步。

  他所有力氣瞬間抽空,所有神魂之力徹底透支殆盡。

  緊繃的身軀緩緩鬆弛,挺直的脊背頹然垂落。

  雙目緊閉,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

  原本端坐盤台的身形,無力傾伏,靜靜臥倒在冰冷的高台石面上,再無半點動靜。

  氣息微弱如絲,神魂殘破欲滅。

  性命尚存一口氣,不曾斷絕。

  卻徹底陷入深度死寂昏迷。

  天道反噬之重,足以讓他神魂日漸崩解、形神俱滅。

  高台之上,風靜、光滯、人寂。

  整片古村,瞬間被一股莫名的寒意籠罩。

  ……

  古村療傷靜地,氛圍沉重死寂。

  天降祥瑞福澤滌盪眾生,將倖存者身上的致命重傷、暴戾劫毒、侵體雷煞盡數撫平肅清,保住了活下來之人的性命。

  可這場九天天劫依舊付出了無比慘痛的代價。

  此前大戰之中,已有五位強者連同數位至尊殿舊臣、古村的無名勇士,在硬抗第七道天劫之時力竭殞命。

  殘骸已經被族人收斂,臨時安置在村落的後山空地。

  活下來的眾人,雖撿回性命,可大劫血戰留下的根基虧空、經脈耗損、道基震盪、氣血大虧,根深蒂固,絕非一時祥瑞可以彌補。

  眾人盤膝靜坐,調息養氣,人人面色虛白,氣息浮弱,眼底藏著難以褪去的疲憊與滄桑,不少人望著後山方向,眉宇間滿是揮之不去的悲戚。

  「福澤能護住活人的性命,卻喚不回已經逝去的同道。」

  「此番扛天罰,活下來的人肉身、經脈、本源損耗太大。」

  「至少三五年靜心療養,方能緩緩復原,稍有動武,必會傷及根本。」

  「人皇以身殉道,天無相以身探天,諸位同僚捨身赴劫,我們雖活,卻也是滿身殘傷……能夠守住這片古村,已是萬幸。」

  低聲感慨此起彼伏,劫後餘生的酸澀與沉重縈繞整座古村,悲痛壓抑揮之不去。

  而整片靜室最中央,氣氛壓抑至極致。

  藥老寸步不離,終日守在一張極為寬大的玉床之側,玉床采自北域極地地底深處的萬年寒玉。有極好的療傷功效?

  玉床之上,人皇蒼宸和天無相靜靜平臥,雙目緊閉,面如死灰,渾身毫無生機。

  當日大戰盡,蒼宸燃盡萬古道基、透支畢生神魂本源、傾盡殘軀所有力量,打出鎮天一擊,終結天劫最凶之勢,護住整片古村。

  此戰之後,他道基徹底崩碎、神魂殘缺斷裂、生機枯竭殆盡。

  如今只剩一口殘息懸於軀殼,吊著不滅性命。

  天無相,逆天推演,窺探滅世大劫一角真相。神魂潰散,生機欲滅。

  天降祥瑞、地生靈氣、尋常神藥、上古靈材,對他二人而言盡數無用。

  崩碎的道基無法重凝,殘缺的神魂無法自補,枯竭的生機無法自生。

  藥老探脈良久,指尖微顫,緩緩閉目長嘆,眼底滿是無力。

  「道根盡碎,神魂殘裂,生機垂枯……此等傷勢,已然無解。」

  話音沉重,壓得人心頭髮涼。

  腳步聲自門外傳來,洛星塵拎著一隻古樸玉瓶緩步走入,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雷霆餘溫。方才大戰結束,他四處奔走,將戰場散落的雷劫本源仔細收集,盡數封入瓶中。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痞笑,只是目光掃過玉床上蒼宸蒼白的面容時,眼底那點玩世不恭悄悄沉了下去。

  「藥老。」洛星塵走到玉床邊側,抬手將玉瓶遞過去,「這些雷劫本源液我收好了。」

  藥老微微轉頭,目光落在玉瓶流轉的紫金雷光上,輕輕點頭,伸手接過玉瓶,指尖撫過瓶身禁制。

  「辛苦你了星塵,此物干係重大,我會妥善保管。」

  洛星塵聳聳肩,目光落在蒼宸身上,聲音低了幾分:「蒼宸老爺子和無相爺爺還沒有起色?」

  藥老輕輕搖頭,一聲長嘆,正要開口,可就在絕望之際,腦海深處驟然浮現一則沉寂萬古的極北絕境秘聞。

  那是失傳萬古的逆天神物,是天地留給絕境生靈的最後一線生機!

  藥老猛地睜眼,眸中亮起極致璀璨、卻又極致凝重的光芒。

  「唯有——極北萬載寒域·萬載霜魂蓮!」

  此蓮,生在萬古極寒死地、無生絕境、永凍深淵之中,吸納萬載寒煞、寂滅道韻、天地殘機孕育成型,千年凝蕊、萬年綻花。

  身負天地極致逆生之力!

  生白骨、續殘魂、活死人、補碎基!

  天地間一切瀕死殘軀、崩碎道基、斷裂神魂、枯竭生機,只要尚存一口氣在,萬載霜魂蓮便可逆轉生死、顛倒陰陽、重鑄身軀道根!

  是如今世間,唯一能救活人皇蒼宸的絕世神藥!

  人皇蒼宸,道基崩碎,需霜魂蓮重鑄道根、續活殘命!

  天無相,神魂崩殘,需霜魂蓮滋養神魂、破昏復醒!

  一藥雙命,一蓮救世!

  整座古村所有人的希望、兩大絕世人物的生機,盡數壓在萬里極北絕境的那一株萬古神蓮之上!

  劫盡福生,殘局未平。

  萬里極北,萬古寒域,絕境尋蓮之路,已然迫在眉睫,無可規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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