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勞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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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過年,宋溪還在忙活公務時,母親李翠翠帶著特意給他燉的補湯和他爹一塊兒來他這兒。

  順便告訴他宋行遠的兒子出生了。

  是個大胖小子,七斤六兩,哭聲嘹亮。

  李翠翠高興得合不攏嘴,在產房外頭轉了半個時辰,被宋大山硬拽回去歇息了。

  洗三那日,宋溪親自請了一天假回去。

  他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看了又看。孩子還小,眼睛都睜不開,只知道攥著拳頭哼哼。

  可不知怎的,宋溪看著他,竟覺得眉眼間有幾分像小時候的行遠。

  「懷謹。」他輕輕喚了一聲,「小叔公來看你了。」

  孩子哼了哼,像是在應他。

  屋裡的人都笑了。

  宋溪把孩子遞迴孫氏懷裡,從袖中摸出一個長命鎖,親手給孩子戴上。

  那長命鎖是金的,正面鏨著「長命富貴」,背面鏨著「宋懷謹」三個字,是他提前讓銀樓打的。

  孫氏眼眶有些紅,連連道謝。孫家人見他如此重視這個孩子,面上也忍不住格外激動。

  他們不知這是宋家的規矩,家中發跡以後,每出生一個孩子,宋溪都會打一個長命鎖。

  宋溪擺擺手,又逗了逗孩子,便起身告辭。

  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正好,照在產房的窗紙上,暖融融的一片。

  屋裡傳出行遠笨手笨腳抱孩子的聲音,傳來孫氏低低的笑聲,傳來李翠翠大著嗓門指揮的動靜。

  他站在那裡聽了一會兒,唇角彎了彎,轉身上了馬車。

  他只請了半日假,還得回去幹活。

  馬車裡,他忍不住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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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秋天,宋溪收到了京城來的信。

  信是謝雲瀾寫的,厚厚一沓,洋洋灑灑說了許多。


  「前些日子見表妹,偶然提起當年的事。她說,到底是她年少莽撞,給宋大人添了困擾。如今想來,要多謝大人當年不曾給她留半分念想,她才能安心過自己的日子。」

  宋溪把信看了兩遍,折好,收進抽屜里。

  他與周家姑娘上回見面已是三四年前,他的記性不錯,還記得對方長得什麼模樣,不過心中並未起多少波瀾。

  如今聽她這樣說,倒覺得這個姑娘是個通透人。

  宋溪鋪開一張新紙,提筆給謝雲瀾寫回信。

  寫了幾句公務上的事,又寫了幾句杭州的近況。寫到末尾,他頓了頓筆,添上一句:

  「令表妹既已得其所哉,甚好。煩代致賀。」

  擱筆,封緘。

  窗外,槐葉落了滿地。

  宋溪把信交給長隨寄出,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窗外天色尚早,他正打算回案前繼續批那摞卷宗,蕭原便掀簾進來了。

  「大人,餘杭縣的案子有了新進展。」蕭原遞上一沓文書,「苦主家屬又遞了狀子,說縣衙壓著不辦。」

  宋溪接過來翻了翻,眉頭微皺。

  這是一樁命案。

  三個月前,餘杭縣一個姓鄭的糧商暴斃家中,縣衙驗屍後斷作急症,草草結案。

  可死者家屬堅稱鄭某平日身體康健,死前一日還與鄰里談笑風生,絕不可能是急症。

  他們告到府衙,宋溪看過案卷,發覺疑點頗多,便讓蕭原暗中查訪。

  「查到了什麼?」

  「鄭某死前半月,剛與城中另一家糧商陳記簽了一筆大單。」蕭原壓低聲音,「那陳記的東家,是餘杭知縣的小舅子。」

  宋溪放下案卷,沉默片刻。

  「備馬,去餘杭。」

  按察使的職責,一是覆核全省刑獄,二是巡查各府州縣。

  像這樣的案子,他本可以發回縣衙重審,或讓府衙督辦。

  可既然底下壓著不辦,他便親自走一趟。

  餘杭縣離杭州城不遠,半日路程。宋溪帶著蕭原和兩個差役,輕車簡從,晌午出發,傍晚便到了。

  他們沒有驚動縣衙,先去了鄭家。

  鄭家住在城東一條巷子裡,門庭冷落,院牆上還貼著半年前過年時褪色的春聯。鄭妻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面容憔悴,眼眶深陷,一見宋溪便跪下了。

  「青天大老爺,民婦的男人死得冤啊——」

  宋溪把她扶起來,讓蕭原細細問話。他自己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又去鄭某生前睡過的臥房看了看。

  臥房裡的陳設還保持著原樣。鄭妻說,她不敢動,怕動了就什麼都說不清了。

  宋溪在床邊站了片刻,忽然俯身,從床板縫隙里拈出一點東西。

  是幾粒極小的、乾癟的黑色顆粒。

  他把那東西湊到鼻端聞了聞,又仔細端詳片刻,遞給蕭原:「你看看。」

  蕭原接過,看了兩眼,臉色微變:「這是……」

  「巴豆。」宋溪聲音平靜,「而且是炒過的巴豆,藥性更烈。」

  鄭妻在旁邊聽得真切,臉色煞白:「大、大人,我男人死前那幾日,確實鬧過肚子……可大夫說是吃壞了東西……」

  宋溪沒有接話,只道:「去請個可靠的仵作來。」

  次日,宋溪帶著人去了縣衙。

  餘杭知縣姓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白白胖胖,一臉和氣。

  聽說按察使大人駕到,慌忙迎了出來,打躬作揖,殷勤備至。

  宋溪不與他寒暄,開門見山:「鄭家那樁命案,本官要重審。」

  胡知縣臉色僵了一瞬,旋即堆起笑:「大人明鑑,那案子下官已經查得清清楚楚,確實是急症,有仵作的驗屍文書為證……」

  「本官帶了仵作來。」宋溪看著他,「開棺,再驗。」

  胡知縣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開棺驗屍的結果,兩個時辰後送到了宋溪手上。

  鄭某胃中殘留物驗出巴豆成分,且劑量極大。更重要的是,他後腦有一處不明顯的凹陷,骨裂,是鈍器擊打所致。

  不是急症,是謀殺。

  宋溪當即命人將胡知縣控制起來,又拿了陳記的東家過堂。

  那東家起初嘴硬,挨了幾板子便全招了。

  他與鄭某合謀做局坑人,後來分贓不均起了衝突,他趁夜潛入鄭家,用布包著的錘子砸死了鄭某,又連夜買通知縣,偽造成急症暴斃。

  至於那巴豆,是他提前幾日下的,為的就是讓鄭某頻繁看大夫,好給後來的「急症」做鋪墊。

  案子審結,宋溪沒有多留。

  回杭州的路上,蕭原道:「大人,那胡知縣可是革職查辦,移交按察司審理?」

  宋溪頷首:「他那位小舅子,夠他喝一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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