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琴棋書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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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長署,山長沈常之清瘦的臉頰,蓄著鬍鬚。半白的髮絲,是歲月帶來的饋贈。

  身形清瘦挺拔,如修竹立階前,雖不魁梧,卻自有疏朗氣度。

  這位來自江南蘇州府的儒士,雖鬢角已染了霜色,但周身的氣度依然年輕。

  目光如同少年般澄澈,又深不見底。

  身上穿著的湖綢棉袍,袖口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草。

  他說話間透著幾分江南的溫潤。

  「來看看,為師作的這幅畫可好?」沈常之笑道,讓出一個身位。

  宋溪放下食盒,走近去瞧。

  沈常之畫的是竹石與鳥,水墨傳神,筆觸細膩。足以從畫中瞧見竹的韌與青。

  宋溪不懂畫,他道:「弟子雖不懂畫,但也能瞧出老師畫的好。」

  沈常之自胸腔發出一陣笑,「你倒是實誠。」

  宋溪笑道:「自然,在老師面前不敢有半句虛言。」

  沈常之與他相對而坐,宋溪倒茶。

  喝了一口茶水,沈常之道:「你可想學?」

  宋溪道:「弟子愚鈍,不至於作畫一道是否有天分。」

  沈常之不在意道:「重在嘗試,琴棋書畫都可一學。」

  宋溪見此,拱手道:「憑老師吩咐。」

  沈常之笑容溫潤,能瞧出年輕時的幾分容顏。

  他道:「日後,隔出半個時辰,我教你這些。」

  宋溪應下,「多謝老師。」

  沈常之為他所謀很遠,宋溪此刻還不懂琴棋書畫意味著什麼。

  這是他農家出身的眼界限制。

  書上不會告知你琴棋書畫有何用,但若是仔細看那些寫遊記著作的讀書人,他們不可或缺的懂琴棋書畫,一門或是四門精通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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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溪不排斥這些也知道這些對他未來有幫助,但他並不清楚這些幫助是什麼。

  琴棋書畫為「文人四雅」,多是讀書人用來修身養性,煉君子品格。

  共中各有側重,如琴為修「琴德」,練沉穩心境,疏解功名壓力。

  棋為磨謀略格局,鍛邏輯思辨,養臨事不慌氣度。

  書為求「字如其人」,既練卷面工整,更修規矩風骨。

  畫意在重意境寄志,借梅蘭竹菊等喻氣節、傲骨,塑清高品格。

  除此,它還具有適配讀書人身份,幫助融入文人圈層的現實意義。

  它是士人階層的「社交通行證」,是區分「士人」與平民階層不同的彰顯。

  這種不同可讓士人之間快速的建立身份認同,獲得認可,積累仕途人脈。

  秀才中亦有區分,但到了舉人,無人不會琴棋書畫。

  再看向更長遠,可滋養心境,面對人生起落。

  痛苦時,可緩解常年苦讀的鬱結。

  失意時,可成為精神寄託。助士子在落第等困境中保持風骨,不墜志向。

  沈常之是一名很好的老師,他出自江南的書香門第,從前年歲稍輕常在書院教書。

  如今退居幕後,多重在管理書院。

  宋溪的推薦人是他的第一位弟子,於沈常之而言,二人關係不同。亦師亦友。

  宋溪的名頭他也聽過,還看過此人的卷子。

  因而才會在人來時輕而易舉的收下了他做自己的弟子,隨著年歲上去,或許宋溪日後會是沈常之的關門弟子。

  元旦不同尋常日,宋溪留在山長署,與沈常之見了許多府學的教授,教諭。

  還有一些鄉紳攜禮而來,都是身份不低之輩。

  宋溪還見到了學政。

  元旦他來拜謁師長,奉上薄禮。

  而後幾人一起在山長署吃了一頓飯,人多,宋溪與這位師兄沒有獨處的機會。

  一直到離開山長署,兩人都沒有單獨交涉。

  自今日後,宋溪開始涉獵琴棋書畫。

  經過半個月的嘗試,宋溪瞧著面前似鳥非鳥的畫,罕見的有些不好意思。

  說是鳥,更像是小雞崽子。

  「老師,我於作畫一道應當沒什麼天賦。」宋溪有些愧顏。

  沈常之瞧著面前的畫,一時有些沉默。

  他學的是吳門畫派的風格,他的母親出自吳家。

  耳濡目染,沈常之從小就喜歡作畫,也有不俗的天賦。

  沈常之自認為有些水平,無論是教習亦或是自身實力,但宋溪如此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便是家中三歲小孩,也不像這般,如同兩歲孩童嬉鬧的畫作。

  沈常之瞧著面前的弟子,往日聰慧怎麼都不見了蹤影。

  「你,」他想問宋溪是否在玩笑,又見這個小弟子臉上不作假的羞愧,沈常之嘆了口氣。

  罷了,術業有專攻。

  沈常之最引以為傲的就是畫技,但很明顯這個小弟子傳承不了他的衣缽。

  宋溪道:「老師,弟子愚鈍。」

  他作畫時不知為何,下筆之前思索良好,下筆之後墨彩不分,一塌糊塗。

  沈常之安慰道:「無事,是為師沒有教好。」

  宋溪聽此,極為不好意思,他道:「老師你教的極好,只是弟子實在沒什麼天分,辜負了您的一番教導。」

  沈常之見面前的少年如此懂事,心裡的鬱氣消了不少,他道:「畫不行,還可以學棋。」

  宋溪眼睛亮了,學棋好啊。

  畫畫對他來說實在折磨,不畫對不起自己,畫了對不起老師。

  沈常之拿出棋盤,開始教他學棋。如今大齊興盛圍棋,象棋次之。

  沈常之教導的是圍棋,宋溪在上輩子小學讀書時學過一段時日,很短。

  記憶里,他對圍棋應當比畫畫要好。

  所謂學棋先學「禮」,沈常之一邊示範,一邊教導。

  對弈前需拱手行禮,落子需輕緩不喧譁。

  再學基礎,認識棋盤。

  棋盤為縱橫各十九條線,棋盤中心黑點為天元、周邊八個黑點為星位,稱「九星布勢」。

  再學規則,如「落子無悔」「氣盡棋亡」等。

  之後便是背誦簡單棋訣,如「金角銀邊草肚皮」,教初學者優先占角。

  初識棋理之後,沈常之讓宋溪和他下一盤試試。

  勉強算一個來回,沈常之獲勝。

  他有些意外道:「小寶,你學過?」

  沈常之本意是讓他熟悉棋盤,而後由他教導,學會占角,布勢。

  沒想到宋溪居然會守角,應接。

  沈常之下棋只教了占角,布勢,他在等對方下棋後教如何守,應。

  為了測試是否是巧合,沈常之多下下了几子。

  顯而易見,宋溪雖然落棋生澀猶豫,但他能下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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