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進賀使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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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6章 進賀使團

  「定州回信了————」毛文龍伸手接過那封信,「什麼時候到的?」

  「差不多————」那家丁略一思忖,「一個時辰之前。」

  「一個時辰之前就到了,那你為什麼拖到現在才給我?」毛文龍捏著封口,將裡邊兒的信件抖到底部,然後將封口一把撕開扔掉。

  「您————您那會兒不是還在睡覺嗎?」那家丁被他問得一怔,「我想著,也不差這一時半刻,所以就————」

  「所以,所個雞毛的以!」毛文龍掏出信,不滿地揚了揚。「這可是軍報!軍報懂嗎?你個渾小子,別說老子是在睡覺,老子就是在蹲坑,你也得忍著臭把這玩意兒給老子遞進來!」

  那家丁被他訓得縮了縮脖子,但仍小聲辯解道:「我......我留心了的。送信的那幾個傳令兵說得很清楚,這軍報就是知會您定州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不日便至,讓咱們這邊穩住,沒、沒別的事兒...

  「放屁!這不還有另外一件事嗎?」毛文龍嘴上罵著,但臉上卻沒有顯出更多的厲色與不滿。

  「啊?還有別的事......」家丁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探出頭,想偷瞄一眼信上的內容。「......什麼事啊?」


  ————」家丁本能地伸手去接,指尖都快碰到了,卻又猛地縮了回來。「嘿嘿————將軍,我————我哪兒敢啊..

  ,「你笑個逑!」毛文龍手腕一抖,信紙嘩啦一響,「老子叫你看!」

  「真、真看啊?」那家丁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覷著毛文龍的臉色。

  「還他娘的能假看啊?」毛文龍把眼一瞪,鬍子也往上翹了幾度,「趕緊的!看完了給老子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那————那我就失禮了。」那家丁這才畏畏縮縮地接過那頁薄薄的紙,湊到眼前仔細閱讀起來。他識字不多,但也磕磕絆絆地把信上的關鍵內容讀了個七七八八。

  確實,信上除了寫明定州方面的援軍業已開拔,不日就會抵達龜城之外,還附了一段。這段說的是,有一支進賀使團即將經過這一帶,嚴令前線各部務必加強戒備,嚴防敵軍小股部隊滲透襲擾,確保使團安全過境。

  「朝鮮使團?又來?」那家丁撓了撓頭,「之前不是已經過去兩撥了嗎?」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要是算上五月過境鎮江的那位吳大使,這已經是第三波了吧?他們哪有那麼多事要往京里跑?」

  「之前那兩個聖節使團,是去給皇上賀萬壽的。這個進賀使團嘛————」毛文龍砸吧了一下,猜測道:「多半是衝著冊封去的。」

  「冊封?誰啊?」那家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還能是誰,當然是冊封太子啊。」毛文龍沒好氣地一把奪回信。

  「哦————」家丁一臉恍然地點點頭,心頭不知怎的竟泛起一絲小小的竊喜。這倒不是因為這事跟他有什麼直接的關係,而是覺得自己這裡又多了一個扯淡的時候跟人顯擺的談資。

  「你「哦」個逑!」毛文龍看他那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就知道這小子沒往正處想,板起臉訓誡道:「你給老子聽好了!以後甭管什麼時候,只要是這種軍報文書送到,必須第一時間報給我!記住了沒?」

  「這不也沒多大事兒嘛————」家丁沒有應聲,反而「理直氣壯」地小聲嘟囊道,「那個什麼進賀使團人總不會吃飽了撐的,專門繞到咱這打仗的地方來湊熱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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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你的腦子讓豆腐腦兒替了?我他娘的是在跟你說使團的事嗎!」毛文龍舉起信,往那家丁的腦袋上就是一拍。不過信是軟塌塌的,這一下也就沒什麼傷害。

  「那..

  ...」那家丁縮了縮腦袋。「那您要說什麼?」

  「呵。你真是個榆木腦袋啊。」毛文龍簡直被氣笑了,「老子是在跟你講規矩!講輕重!萬一這信里說的不是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而是別的事呢?」

  「別的事......」那家丁呆呆地問,「什麼事?」

  「當然是軍情啊!那些回信的傳令兵知道援軍開拔的事,卻不知道信上還寫了使團即將過境的事。」毛文龍拿著那封信,一甩一甩的。「萬一後面這段換成奴賊潛越龍川,動向不明,或奔糧道」要怎麼辦?你也要等我睡到自然醒再說?」

  家丁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訕訕地囁嚅道:「我,我們......我們這不是想讓您多睡一會兒嗎.....」

  「你別給我扯這些沒用的!」毛文龍一揮,強硬道:「規矩就是規矩!總之,以後要是再有軍報,必須即刻呈報!敢有延誤,老子就要給你上軍法了!你聽明白了嗎?」

  「可是————」家丁苦著臉,小聲嘀咕道,「之前有一次,我們也是半夜收到消息就急著送進去,您不就罵我攪了您的清夢,說屁大點事不能等天亮嗎————」

  「什麼時候?我怎麼不記得有這回事?」毛文龍眼睛一瞪,鬍子又被吹得翹了起來。

  「上半年還在鎮江的時候,遼陽那邊————」那家丁認真地回憶起來。

  「滾滾滾!」毛文龍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他,像趕蒼蠅一樣,「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也拿出來掰扯,趕緊該幹嘛幹嘛去!我現在不想看見你了!」

  「悟——」那家丁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悻悻地走了,嘴裡似乎還在念叨著什麼。

  簡單地用過早飯,東方的地平線上已透出金紅色的霞光,太陽雖然還沒露頭,但天光卻已漸亮。城內城外,城上城下,各處值守了一夜的火把、篝火次第熄滅。整座城池開始褪去最後昏沉,伴隨著漸起的炊煙和人聲慢慢甦醒過來。

  「將軍。」毛文龍剛走出宅院大門,立刻就有一名親兵牽著他的高頭大馬迎了上來。

  「嗯。」毛文龍接過韁繩,習慣性地回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龜州都護府衙。只見衙門那兩扇厚重的黑漆大門依舊緊閉著,門廊下靜悄悄的,只有兩個石獅子呆呆地蹲踞在晨曦里。

  毛文龍也不以為意。他左腳認鐙,右手扶鞍,一個輕躍便上了馬。馬兒甩了甩脖子、

  打了個響鼻,似乎是在抱怨大清早地被人拉出來。

  毛文龍一面輕撫馬鬃以示安撫,一面側頭對一個正準備上馬的親隨吩咐道:「你。去找閻四維,讓他在中午之前,把昨天的彈藥消耗,軍械損耗給我算清楚報上來。」

  「是,將軍!」那親隨停下動作,在馬下抱拳領命。

  毛文龍騎在馬上,微微眯起眼,晨風拂過他頜下的短須和官服的前襟。他沉默著思索了片刻,感覺一時似乎也沒有其他急需布置的新命令,便輕輕一抖韁繩,說了聲:「走吧。」

  栗色戰馬打了個響鼻,不情不願地邁開步子,沿著街道朝著北城的方向行去。身後,十餘名輕裝簡行、神態各異的親兵也紛紛上馬,簇擁著那面在晨風中微微舒捲的「毛」字將旗,向北行去。

  龜州都護府衙門內,一個睡眼惺忪的朝鮮門子打著哈欠準備卸下門門。還沒跨出大門,便聽見一陣漸行漸遠的馬蹄聲。

  片刻後,那門子走出大門,循聲望去,恰好瞥見那面熟悉的將旗在一眾騎士的擁護下

  轉角離去。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毛文龍這麼早就出來了,隨即臉色微變,顧不上把大門完全拉開,轉身就朝著院內小跑而去。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龜州都護府使尹伯諺循著那面在城頭移動的醒目將旗,在東城牆南段的一處馬面牆上,找到了正在四下巡視、鼓舞士氣的毛文龍。

  尹伯諺整了整官袍,加快腳步走上前,剛要開口招呼,卻見城牆馬道的另一側,管難民營事參軍書辦嚴家訓也正快步向著毛文龍走去。

  「將軍。」嚴家訓來到近前,躬身行禮,抬眼時正好和走近的尹伯諺看了個對眼,不由得怔了一下。

  「嚴先生來了......」毛文龍望向嚴家訓,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注意到嚴家訓的視線瞟向自己的身後,便也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呵呵,尹府使也到了?真是巧啊。」

  尹伯諺連忙堆起笑容,快走幾步來到毛文龍的身側,拱手作揖:「毛將軍。嚴先生。」

  「尹府使。」嚴家訓轉身向尹伯諺還了一禮,隨即擺手請道:「您若是有要事與將軍相商,不妨先說。」

  「哦!不不不,」尹伯諺連忙擺手,臉上閃出侷促與尷尬,「我也沒什麼特別緊要的事,只是見將軍的將旗在此,想著過來扈從陪隨,聆聽教誨,看看有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效勞而已。」

  「尹府使言重了。」毛文龍笑著朝尹伯諺擺擺手,示意他不必拘禮,隨後轉向嚴家訓,說道:「嚴先生找我,是有話說?」

  嚴家訓正色點頭道:「屬下確實有個事情需要向將軍稟報,並請鈞裁。」

  「要避人嗎?」毛文龍走到城牆邊上,一手扶著垛牆。

  「或許......」嚴家訓略一思忖,「......需要」

  「都退下。」毛文龍毫不猶豫地揮手。

  「是!」身邊的幾個親隨聞令,立刻動了起來。他們不但自己離開,還帶走了在附近值崗的普通守城兵。很快,這左右三十步城牆上就只剩下毛文龍、尹伯諺還有嚴家訓三個人了。

  「請說吧。」毛文龍努努嘴,擺了個「請」的手勢。

  「事情這樣的......」嚴家訓邊想邊說道:「昨日午後,朝鮮輔兵奉命出城打掃戰場。事後,其中有幾人找到卑職麾下的吏員,聲稱在屍堆中發現了他們同鄉的遺骸,懇請官府能夠開恩,允他們將屍首領回,好生安葬。」

  「輔兵的同鄉......」毛文龍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露出思索的神色,「是那些被奴賊裹挾著沖陣填壕的朝鮮人嗎?」

  「正是。」嚴家訓點頭道。

  「有多少具?」毛文龍問。

  「目前只找到一具,」嚴家訓如實稟報,「但依屬下推測,若是仔細找尋,應當還能發現更多。因為奴賊在朔州至大館一線襲擾時,許多偏僻村落都是整村遭難,青壯婦孺被擄掠一空,只有少數人僥倖逃脫。昨日一戰,被驅於陣前的朝鮮國民死傷極重,若戰事持續,類似的情形只會越來越多。」

  毛文龍沉默了片刻,卻沒有立刻做出決斷,而是望向跟在身後半步的尹伯諺:「尹府使,這個事情,你怎麼看?」

  尹伯諺被他突然點名,身體無意識地向後微微縮了一下,臉上習慣性地堆起恭敬的笑容:「全憑毛將軍定奪,下官......下官唯將軍馬首是瞻便是。」

  「城守大事,我自當一言而決。」毛文龍堅持道,「但眼下這事,關乎貴國百姓。於情於理,我都該先聽聽你這位父母官的章程見解才是。你以為呢?」

  「將軍垂詢,下官不敢不答。」尹伯諺微微偏過頭,謹慎地開口道:「依下官淺見,我朝鮮子民,遭此無妄兵災,曝屍荒野,實為可憐。若情況允許,不至於妨礙城守布防,也不會引起混亂......那麼,允其親人辨認、收殮,依照本國習俗安葬,倒也不失為慰生彰仁、安撫人心之政。」

  毛文龍微微頷首,但臉上卻看不出是贊同還是反對,等尹伯諺說完,他又將視線轉回到嚴家訓的身上:「嚴先生,你又怎麼說?」

  嚴家訓清了清嗓子,先向尹伯諺微微欠身,隨後才不疾不徐地開口說道:「屬下以

  為,尹府使仁心為懷,所言在理。既然已經有屍體被輔兵辨認出來,那就應該將那具屍體挑揀出來,妥善安葬,以示將軍體恤下情。反之,若置之不理,難免令其悲戚怨望,傳揚開來,於數千輔兵之中,更易滋生惶惑悲涼之氣,於穩定人心不利。不過!」

  他略微一頓,話鋒隨之驟轉,語氣變得更為嚴肅:「屬下以為,為長遠計,此事當止於此例,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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