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內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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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內閣的反應

  大時雍坊,錦衣衛指揮使司衙門。

  駱思恭在去北鎮撫司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田爾耕陽奉陰違的可能性。但當事情真的發生時,駱思恭的心情依舊非常糟糕。

  因為獨走的發生往往意味著本部和北鎮撫司之間發生了重大的分歧。換言之,北鎮撫司的獨走不僅是行使皇帝授予的職權,更是鎮撫司僉事對掌衛事權威的挑戰。這樣的事情,在萬曆朝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所以儘管知道沒什麼太大的用,駱思恭還是把田爾耕叫來罵了一頓。

  「大人,請!」由於駱思恭特地吩咐過,因此守門的校尉沒有通報就將太監帶入了正堂。

  駱思恭聽見動靜抬頭一看,立刻認出來人是司禮監的五號人物曹化淳。他趕忙起身,殷勤地迎了上去。「曹提督!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駱大人。」曹化淳簡單地行過見面禮後,立刻切入正題。「書房急召,咱們就不客套了。請您跟我走吧。」

  「怎麼了?」駱思恭疑惑道。

  「鄒寺卿死在你們北鎮撫司了,您不知道?」曹化淳反問道。

  「什麼!?」駱思恭的聲音里包含了驚訝、慶幸,甚至還有一點小小的高興。

  「呵,宮裡都知道了,您還不知道。」曹化淳搓了搓被凍得通紅的雙耳,微微搖頭道:「瞧您這是頭頭當的喲」

  「這我.」駱思恭沒法辯解,因為北鎮撫司的獨立是制度性。一旦指揮僉事嚴令對本部封鎖消息,那掌衛事就會部分「失聰」。

  「得了,您趕緊跟我一起進宮吧。」曹化淳善意地提醒道:「乾爹來司禮監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所以這事兒肯定小不了。」

  「多謝提醒。」駱思恭皺著眉頭答謝。

  兩人來到南書房的時候,徐光啟還在奏對。

  篤!篤!篤!

  因為包括唱名在內的低級宦官都被驅散了,所以曹化淳只得自己去敲門通報。

  殿門打開,王安走了出來。

  「乾爹。」曹化淳儘量小聲說道:「駱大人來了。」

  「徐部堂還在奏事,還得好一會兒。」王安吩咐道:「雪下成這個樣子,就別讓駱思恭在外邊跪著了,你帶他到偏殿去歇著。」

  「好。」曹化淳乖巧地點頭應是。

  駱思恭來到偏殿,發現這裡已經坐著人了。

  見有人過來,龍華民趕緊起身,殷切地迎了上去:「大人,皇上要召見我等了嗎?」

  「沒呢。等著吧,運氣好的話今天,運氣不好就得改日了。」曹化淳搖搖頭。

  「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嗎?」龍華民小心翼翼地問道。

  「少打聽和你沒關係的事情。」曹化淳微嗔道。

  「抱歉,是在下僭越了。」龍華民的臉上浮現出顯見的失落。

  又過了一會兒,偏殿的門再次被人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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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爹!」王承恩三兩步走進來,對著曹化淳叩頭。

  「你怎麼也過來了?」曹化淳親切地將王承恩扶起來,問道。

  「兒子跟著魏廠督去了北鎮撫司。」王承恩沒有遲疑,回答道:「現在事情查清楚了,魏廠督就叫兒子來書房向主子萬歲爺復命」

  「好。」曹化淳趕忙截斷王承恩的話頭,拉著他來到駱思恭的面前,介紹道:「這位是錦衣衛掌衛事駱思恭,駱大人。」

  「見過駱大人。」王承恩很有禮貌地向這個爺爺輩兒的老大人行禮。

  「想必您就是外稽廠衛的內廷新秀王承恩,王少監了吧。」如果憑著如此對話,駱思恭還不能推測出這小孩兒是誰,那他這幾十年的錦衣衛就算是白幹了。

  「蒙聖上錯愛而已。」謙辭之後王承恩便不再多言。

  一時間,監視者與被監視者以及暫時不被信任的旁觀者齊聚一堂,偏殿也就陷入了莫名而又令人尷尬的沉默中。直到兩刻鐘後,王安推門進來。

  「駱思恭和王承恩一起來。」從進來到出去,王安完全沒有要搭理三個傳教士的意思。

  「會長,這.」湯若望露出疑惑的神色。

  「也不是壞事,至少沒叫咱們離開。」龍華民倒是很悠然地拿起一塊點心送進嘴裡。

  「臣駱思恭叩見吾皇萬歲!」

  「奴婢王承恩叩見吾皇萬歲!」

  朱常洛沒有讓任何一個人起來,就直接開口問道:「王承恩,北鎮撫司那邊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承恩先是側過頭瞥了駱思恭一眼才開口說話:「回主子的話。仵作驗過後,發現鄒大人的死因確如田爾耕所言,是自殺。致命傷在脖子上,因為上了炭,所以流了一地的鮮血只是凝固,而沒有結冰。據此,仵作推斷,死亡的時間應該是昨夜子時。」

  「自殺」朱常洛追問道:「為什麼?」

  「不知道。」王承恩搖搖頭,猜測道:「大概是因為刑訊過重鄒大人無法承受,為了掩護同黨故而選擇自盡。」

  「就是什麼都沒招,白審了」朱常洛輕捶桌面。「錦衣衛給他上了什麼刑?」

  「許顯純說,他考慮到鄒大人年歲過大,故而沒用傷筋動骨的刑。」說著,王承恩縮了縮腳趾:「鄒大人十個腳趾的指甲全沒了。另外,許顯純還在上面還灑了精鹽。」

  「拔甲撒鹽.鑽心之痛啊。」朱常洛嘆氣。「魏忠賢呢,他去哪兒了?」

  「魏廠督在北鎮撫司鎮場子,並收殮鄒大人的遺體。」王承恩補充道:「我留了幾個直屬的執行在那兒協助他。」

  「嗯。」朱常洛沒什麼要問的了:「你下去備案吧。」

  「奴婢遵旨。」

  「對了,寫個清楚的條子遞到內閣去。」

  王承恩走後,朱常洛轉頭對駱思恭布置了一個聽起來很難完成的任務:「鄒元標是有骨氣的純臣,但朕不管。無論鄒元標有罪沒罪,你下去之後想盡一切辦法把東林黨串謀逼宮的事情坐實,而且一定要把鄒元標扯進去!另外,不要再死人了。」

  「臣,遵旨!」駱思恭瞳孔劇震,叩頭道。

  ——————

  內閣。

  「宮裡來人通知,說鄒爾瞻死了。」方從哲的案頭上擺著司禮監遞來的六葉折。

  「鎮撫司乾的?」沈一驚,皺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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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自盡。」方從哲搖搖頭。

  「是宮裡指使的嗎?」韓爌忍不住把話問得更明白了些。

  「別瞎猜。是自盡。」方從哲把六葉折放到桌子的邊緣。「自己看吧。」

  坐得離方從哲最近的葉向高率先走過去拿起六葉折。「上面說,鄒爾瞻包著棉被敲碎粥碗,然後用碎片割開了自己的脖子。」葉向高有一目十行的本事,很快就看完了上面的內容。

  「錦衣衛的話怎麼能信?」史繼偕也站了起來。

  「是西廠驗的。這東西是一個叫王承恩的太監寫的。」葉向高不認識王承恩。

  「管他東廠西廠!還不是都是宮裡!」韓爌不喜歡趙南星,但和鄒元標私交不錯。

  「慎言。」劉一燝扯了扯韓爌的衣袖。「次輔。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是昨天。不過遺體是今天發現的。」葉向高回答說。「北鎮撫司還想壓消息,但讓給西廠逮住了。」

  「自殺,說不通。」韓爌緩和語氣,但言語間仍舊暗含著懷疑。「鄒爾瞻不是這樣的人。」

  「次輔。能給我看看麼?」劉一燝走到葉向高身邊,伸出雙手。

  「你看吧。」葉向高把六葉折遞到劉一燝手裡。然後轉頭看向方從哲。「我想,鎮撫司沒有殺人的理由。」

  「為什麼?」史繼偕問。

  「除非鎮撫司瘋了,否則絕不會在得到宮裡的命令之前刑殺一個三品大員,他們沒這個膽子。」葉向高踱步到值房門口,並將之關上。「而對宮裡來說,鎮撫司並不是一個殺人的好地方。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有沒有可能是上刑過重,鄒爾瞻受不住了。」史繼偕思考說。「他畢竟這麼大的歲數了。」

  「有。但這和自殺沒有太大的區別。」仍舊坐著的方從哲抬起頭,眼神里看沒有太多的悲喜,只有一些若隱若現的淒淒。

  「這是什麼意思?」沈幾乎只在方從哲開口時才接話。

  「無論是拷打致死還是自盡,都說明鄒爾瞻沒交代出鎮撫司想要的東西。」方從哲嘆了口氣。「如果他主動交代了,不會被拷打,更不會自盡。說不定鎮撫司還會好酒好肉地招待他。」

  「如果真是自盡,那多半是因為鄒爾瞻不想招,又覺得自己快扛不住了吧。」劉一燝少有的和方從哲產生了共鳴。「詔獄的酷刑,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他們為了不讓犯人死,甚至還專門備著郎中。」

  「首輔。我們要怎麼做?」葉向高看向方從哲,問道。

  「首輔大人。我覺得內閣還是先搞清楚宮裡是什麼意思再做決斷吧。」沈在方從哲開口之前搶斷對話。他並不關心鄒元標這位敵黨領袖的死活,他只怕打擊東林黨的計劃會因此而生變。「鄒大人這一死,事情就變得很麻煩了。」

  韓爌的怒血一下子從心尖涌至頭皮。他衝到沈面前,厲問道:「你說什麼!」

  「哼。我說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得很。」沈針鋒相對地說道:「東林黨妄行逼宮,觸怒聖上。現在魁首下獄,卻立死於囚牢。自盡,鄒寺卿還真是偉大啊!我不用深想就能知道,消息一傳出去,這『左順門』外就會跪滿要求懲治錦衣衛的東林言官!」

  左順門始建於明朝永樂十八年,位於文華殿以西,是由午門進入內閣的必經之地。嘉靖三十六年四月,紫禁城三大殿因遭雷擊而起火,火煙延燒至左順門、右順門。翌年,二門重建。嘉靖四十一年九月,左順門更名為會極門,右順門更名為歸極門。也就是說,目前紫禁城內是沒有「左順門」的。

  沈之所以不提會極門,而是用重音強調已經不存在的「左順門」。是為了提前給接下來很可能發生的事情定性。將之與「大禮議」相提並論。

  正統十四年,「土木堡之變」的消息傳入北京後,引爆了「左順門事件」。王振的餘黨,錦衣衛指揮同知馬順,在左順門附近被王竑等大臣打死,緊接著大臣們又將王振的餘黨,宦官毛貴、王長等亂拳打死,懸屍於東安門外。

  監國的郕王朱祁鈺驚慌失措,想要逃走,被于謙攔住,請其宣布馬順等人論罪當死,參與毆殺的眾大臣無罪。朱祁鈺深納其言,降令獎諭百官歸位蒞事,並宣布馬順罪應論死,不再追究百官毆殺馬順之事。形勢由此穩定。

  從此,左順門成為斃奸不究之地。

  嘉靖三年,大禮議事件發展至結末前的最高潮,以楊廷和之子楊慎為首的一干官員決意於左順門毆殺鼎力支持世宗皇帝朱厚熜的張璁和桂萼。毆殺行動雖然無果,但發展為包括六部、一院、一司、一寺共二十三員,翰林二十人,給事中二十一人,御史三十人等,共二百二十多名朝廷官員聚哭於左順門妄行逼宮之事。

  「韓閣老。今時不同往日了,皇上天年正壯,這朝廷也不是某些人的一言堂!」沈就差沒指著韓爌的鼻子罵他是楊廷和了。

  「你敢不敢再說一遍!」韓爌擼起袖子準備動手。

  「我再說十遍又怎麼樣?」沈不甘示弱。在他看來,無論鄒元標是不是因為受不住錦衣衛的拷打而自盡,他的死本身就是在攪渾水。給因為觸怒了龍顏而陷於被動的東林黨以喘息之機。

  東林黨的言官們群情激憤是必然的,這群年輕人總是熱血上頭。可東林黨也不只有年輕人,一旦韓爌、劉一燝這樣的領袖出面安撫,按住言官。東林黨就能利用皇上可能的同情借坡下驢、將事態平息。現在沈想做的,一是將東林言官們可能的行動定義為逼宮,二是激怒韓、劉二人,讓內閣亂起來,無法在言官們真的群聚之時,形成統一的聲音出面安撫。

  只要讓事態進一步惡化,鄒元標之死帶來的「負面影響」就能被抵消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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