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兩廠之爭肇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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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兩廠之爭肇始

  看到陸文昭的腰牌,掛在薛老鴇臉上笑意頓時凝住了。「暖香閣可是官轄的勾欄,怎麼可能會藏有盜匪。」

  「有沒有盜匪你說了不算。」陸文昭有恃無恐,因為教坊司是禮部轄下的司局,不屬於內官系統。而對於外官衙門,錦衣衛向來是毫不畏懼的。

  盧劍星的話說得就更直白了:「你覺得禮部會為你這個老妓女和錦衣衛打官司嗎?」

  「大人們啊,妾身視妙彤如親生骨肉」薛老鴇裝出可憐巴巴的樣子,可她剛想打親情牌,就被盧劍星給半道截住了。

  「哼。骨肉?照這樣的說法,青樓做的就是削骨剜肉的生意。」盧劍星從沈煉手上接過那個裝銀子的包裹,在薛老鴇面前抖了抖。「裝什麼裝啊。又沒說不給你錢。」

  「大人,二百兩真不夠。這點兒銀子到哪兒去都贖不了一個清倌兒,更何況妙彤是我暖香閣當做頭牌來重點培養的。」

  「你不剛剛還在說什麼至親骨肉嗎。怎麼現在又開始談錢了?」陸文昭單手拿起二十多斤的包裹,把它強行塞給老鴇。「這是我兄弟給妙彤姑娘付的贖金的一部分。也就是定錢。等會兒他給你寫個借條,剩下的部分就當是從你這裡借的。」

  薛老鴇明白了,這群錦衣衛一開始就是打的賒帳贖人的算盤。「大人啊,我做這行三十年了,從來沒聽過賒嫖的規矩。」

  「今天你就聽了。」陸文昭伸出三根手指。「我給你三個選項。第一個,我們帶你回去,好好兒澄清一下之前的懷疑。第二個,我們去你家查查你當老鴇這些年,貪了多少應該上繳禮部的銀子。第三個,按我說的,給我兄弟行個方便。」陸文昭給了薛老鴇唯獨沒給薛老鴇拒絕的機會。

  「好吧。」薛老鴇認命了。「這筆『借款』我不收沈大人的利息」薛老鴇著重強調了借款二字。「.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沈煉立刻接話道。

  「我保證妙彤不接客,但您把銀子繳清之前,也別帶人走,如何?」薛老鴇拉出一張椅子,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你怕我賴帳?」

  「當然。妙彤的贖身價已經報給禮部了,您可以自個兒去查,除了部堂大人就只有紫禁城那位能改抹了。您要是把人帶走了又不給夠錢,那中間的虧空就得我來填。我這老屁股得讓人折騰多久才能補得上八百多兩銀子的虧空啊。」薛老鴇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好!我同意。但這字據一簽她就是我的人了。要是你再讓她出來賣唱,甚至更進一步讓她賣身,我就殺你全家。」沈煉湊到薛老鴇耳邊,低聲說道:「我考妣皆喪,光棍兒一條,沒有顧忌的。」

  沈煉真是把薛老鴇嚇著了,她連忙說:「我這兒每年都有好幾個清倌兒『梳攏』,我犯不著和您耍這些心眼兒!就這樣吧。」

  「簽字畫押!」陸文昭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字據拍到薛老鴇面前的桌子上。

  「大人!」沈煉看見陸文昭在擔保人一欄上簽了自己的姓名。

  「咱們是過命的兄弟,這點兒事情還能信不過你?」陸文昭剛說完。盧劍星就便拿出一支筆在「陸文昭」三個字後面,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姓名。

  簽完他還不忘瞪薛老鴇一眼,好像在說:錦衣衛正盯著你!

  紫禁城,西華門與太液池之間,西輯事廠靠近太液池的後堂偏廳里,整個內官系統中最年輕的五品少監王承恩,正在跟他的頂頭上司才人米夢裳匯報工作。

  「米局正,按您的指示,外稽司全面調查了東廠廠督崔文升選調的百戶和新任的千戶。這是各官的檔案,請局正大人過目。」王承恩將尚未裝訂成冊的檔案紙擺到米夢裳面前。

  「站著幹什麼,找地方坐呀。」米夢裳一向把面前這個被她親手帶出來的小少監當做弟弟來看待。

  「復命的時候要站著回話,這是西緝事廠的規矩。」王承恩回答得一板一眼。

  「你哪裡來的那麼多規矩要講。」米夢裳突然覺得她和王小弟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壁障了。「好啦,你的命復完,出去吧。」米夢裳輕哼一聲,她討厭這層壁障。

  「您還沒看呢。」王承恩搖頭道。

  「你不坐我就不看。」米夢裳只有在這些小宦官面前才能恢復一些這個歲數的少女應有的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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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王承恩就近挑根兒凳子乖巧地坐了上去。

  「這麼多姓崔的?崔太監還真是會見縫插針地往裡邊兒塞人啊。」米夢裳很快就看完了。「想抓權也不是這種抓法。要是真讓他把這些人塞進去了,皇上的東廠就該改姓崔了。」

  「我這就回去寫封駁的條子。」


  「您不是已經拿了主意嗎?」王承恩理所應當地認為整個西廠最深知聖意的就是面前的米才人。「萬歲爺肯定跟您說過他老人家的意思。」

  「我怎麼知道皇上是怎麼想的。」皇上好幾天都沒召見過她,這讓米夢裳頗有些用完了就被扔到一邊兒的落寞感和小情緒。「我是叫你把這些檔案送去給魏廠督,讓魏廠督拿這個主意。到時候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就都和你沒關係了,事情就變成兩位廠督之間的鬥法了。」

  「曉得了。」年歲尚小的王承恩還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他只是懵懂地點點頭。

  「你曉得個屁。」米夢裳站起來走到王承恩身邊,伸出手在他腦袋上狠狠地揉了一陣兒。「不只是這件事兒,凡是跟上面兒有大相關的事情你都要多想。該承擔的你得擔起來,不該承擔的你就得稍微躲躲。」

  「什麼是該承擔的,什麼又是不該承擔的呢?」王承恩抬頭望向米夢裳。

  「自個兒好好琢磨。」米夢裳從案几上拿回檔案,還給王承恩。「給廠督大人送去吧。」

  偏廳距正堂不過二十大步,因此王承恩沒多久就到了。

  這時,魏忠賢正在和傅應星商討錦衣衛的事情。

  「派出去盯梢的執行帶好消息回來了?」魏忠賢一邊同傅應星對話,一邊微笑著招手示意站在門口的王承恩進來。

  「廠督.?」傅應星瞟了王承恩一眼。

  「王少監年少有為,跟我一樣是為皇上辦事的奴婢,也是你在西廠的同僚,有什麼話是非得避著他說的?」魏忠賢拿腔作調,故意把聲音提的很高。

  魏忠賢想得很透徹,監督東廠和錦衣衛是西廠的本職工作,沒什麼說不得的。與其遮遮掩掩,不如順帶拉攏一下這個年輕得堪稱年幼的小崽子。要是能讓他飄起來犯點兒錯,就更好拿捏了。

  不過讓魏忠賢略感失望的是,王承恩並未流露出過多的表情。這小崽子就像個小呆子一樣,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回廠督大人的話。大多數高級錦衣衛的警惕性很高.」傅應星先說困難後講成果。「.但總還是有風聲傳出來。綜合多方消息,我們可以確定錦衣衛的指揮同知田爾耕正在醞釀一場針對東林黨人的大案。」

  「田爾耕?」魏忠賢對這個人有印象。「就是那個一口氣給我送了一千兩銀子的人?」

  一千兩銀子是司禮監廉材房退給魏忠賢「獎廉金」。也就是說,田爾耕給魏忠賢送了一萬兩。

  「回廠督大人的話。就是他。」傅應星回答道。

  魏忠賢想了想,追問道:「他們準備從哪個人入手?是劉一燝還是韓爌?」

  在魏忠賢看來,錦衣衛攻擊東林黨最好的切入點就是前不久發生的誣告案。如果能夠找到或是捏造足夠證據坐實楊、馮、顧等三人並非單獨行動,而是有人指使,就能從內閣下手掀起一場新的政潮。

  只要錦衣衛把坑挖好了,那麼在皇極殿上聲稱「無人指使」的內閣首輔、浙黨領袖方從哲就一定會發動反東林黨的言官落井下石。不然皇極殿朝會的詳情怎麼會在冬月初二就遍傳北京。

  但傅應星卻搖頭說:「這錦衣衛似乎並沒有派人跟蹤監視劉、韓二位大學士,而是過分關注大理寺卿鄒元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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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是鄒元標?」魏忠賢心機極深,但起事西廠之前最多也不過只是李選侍手下一個連少監都掛不上的侍從宦官,幾乎沒有機會接觸到外廷朝事。由於信源受限,且起事未久,他對東林黨的了解並不很深。「這個人不是皇上御極之後才奉詔進京補缺的嗎?」

  「其中緣由屬下亦不知。」靠著魏忠賢得道方才升天的雞犬傅應星,對東林黨的了解還不如他的舅舅。

  「派人出京去查!我限你在明年開春之前弄清楚東林黨到底是怎麼回事。」魏忠賢很不喜歡這種迷霧縈繞的感覺。

  「恐怕來不及了。」傅應星縮了縮脖子,但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說道:「田爾耕應該會改元之前就把火給點燃。」

  「他點他的,你查你的。叫你派人盯著,又沒叫你去攪和錦衣衛和東林黨的事情。」魏忠賢眉頭微皺。「而且東林黨還能讓田爾耕給一桿子打死了?皇.」但他剛想說些揣摩聖意的話,但立馬就想起這裡還坐了個「外人」,於是便生硬地斷掉了對話。

  短暫的沉默之後,魏忠賢擺手斥退傅應星。「繼續監視,甭管錦衣衛準備怎麼對付東林黨,我們只管收集錦衣衛的罪證。能在東林黨的事情上找點兒添頭就找,找不到就算了。」魏忠賢倒是很想把整治東林黨的差事給搶下來,但他敢肯定,如果他真的主動找皇上提這事兒,結果只會是給自己找敲打挨。

  「屬下告退。」傅應星拱手告退。

  「回來!」魏忠賢叫住傅應星。「你不給王少監行禮啊?」

  千戶是正五品官,皇上給西廠掌外稽司少監的銜也是正五品,按內官高於外官的潛規則王承恩顯然是傅應星的上級。但傅應星打心眼兒里不想給小孩兒行下官禮。

  「在下告退。」在魏忠賢的威懾下傅應星還是克服了心理上的不適感,拱手鞠躬道。

  「傅千戶客氣了。」王承恩起身還禮。這讓傅應星的好受了不少。

  傅應星剛離開大堂,魏忠賢便堆出滿臉笑意。活像個和藹可親、平易近人的老爺爺。

  「王少監找我所謂何事啊?」魏忠賢笑問道。

  「回大人的話。東廠重建,人員調動頻繁,這是崔東廠選調的百戶及千戶。」王承恩就事說事,沒提米夢裳。

  魏忠賢拿起檔案,邊看邊問:「米局正應該也看過了吧?」

  「您是怎麼知道的?」王承恩不解。

  「我和王少監是內書堂的同窗好友啊。」魏忠賢完全不顧二人之間差著接近四十歲,硬是恬著臉拉關係。

  「啊?」王承恩不知道魏廠督這是在唱哪一出。

  「我和王少監同窗多日,深知王少監是整個內書堂最守規矩的好學生。」魏忠賢的語氣就像是在哄小孩兒。「王少監怎麼可能先罔顧西廠的規矩,跳過米局正直接把調查的結果給我看呢。」

  「廠督謬讚了。」王承恩不吃他這套,還是板板正正的,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魏忠賢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這孩子真不上道,我討厭老小孩兒。

  魏忠賢看完檔案,沒有直接就其中的內容發表意見,而是對登記信息的紙張本身展開讚美:「這一格一行弄得真漂亮,姓名、籍貫、父母、老師、功名、同年.一目了然,王少監果然是少年英才啊。」

  「廠督誤會了,這和新式帳本兒一樣,都是御製定式然後由經廠印刷直接發過來的。」王承恩趕忙擺手道:「我怎麼敢貪天之功。」

  魏忠賢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當然知道這些稀奇古怪但又莫名好用的東西基本都是出皇上之手。他只是想以不同的方式通過不同的人,將頌聖的話遞到南書房去而已。「吾皇天縱聖明,竟能創製出如此簡明實用的案卷」魏忠賢說了半天才將話題拉回來:

  「稽查局對此有何建議?」

  王承恩明顯是將米夢裳的話給聽進去了的。他就事論事,只說現象不談意見:「您看,百戶的變動不大,但三個常設千戶兩個姓崔。雖然直屬衛隊恩賜千戶銜總旗官不姓崔,但他卻是崔廠督的侄兒。也就是說,四個千戶,其中三個是廠督的私人。」

  「有意思。」魏忠賢嘲諷道。「他真是沒吃夠鞭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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