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醒
溫瑟是被身體的酸疼喚醒的的。
意識回籠的過程像從深水裡往上浮，每浮一寸身體就把那些酸痛一寸一寸地還給她——腰像是被碾過，膝蓋微微屈著蜷在被子底下，腳踝內側的皮膚有一圈隱隱的鈍痛，她動了動玉蔥般的手指。
睜開眼。
窗簾還攏著，厚實的深灰色絨布把晨光擋在外面，只在天花板邊緣漏出一線薄薄的灰白。
臥室里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關掉了，昏暗的，沉寂的，空調呼呼吹著涼風，把空氣中殘留的、混濁的氣息一點點打散。
她先看見的是自己的手腕。借著窗簾縫隙那一線微光，她看見腕骨內側有一圈淺淡的紅痕，像被什麼握了很久。
她又動了動腿，膝蓋併攏的時候碰到另一個人的皮膚——溫熱的、乾燥的，就貼在她身後。
……溫瑟猛的睜開眼，這該死的竟然…在裡面呆了一整夜。
殷厲的手臂橫過她的腰際，鬆鬆地搭在她的小腹上。
溫瑟盯著天花板，她開始想該怎麼離開。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床沿挪。
腰一使勁就酸得發麻，腿也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她咬著下唇沒讓自己發出聲，把殷厲橫在她腰上的那隻手臂輕輕抬起來，放到枕頭上。
他動了一下，皺著眉翻了個身，溫瑟整個後背的汗一下子全涌了出來，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僵了五秒鐘。但殷厲只是換了個姿勢，又將她扯回來。
又掙扎了半天，終於好不容易從窒息的懷抱中解脫。
溫瑟從床沿滑下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扶著床柱才站穩。
她的裙子不知道被扔到哪兒去了，身上只穿了一件殷厲的白色T恤，寬大的下擺垂到大腿中段。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膝蓋上蹭紅了一片，腳踝上那圈指痕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清晰。
她沒敢多看，踉蹌地朝浴室走去。
才走兩步又僵住，狗東西昨天沒清理乾淨，忍著身體的不適和粘膩，她緩慢的往浴室走過去。
浴室門關上之後，她才靠在門板上大口地喘了幾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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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映出她現在的樣子——頭髮亂得打結，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子，嘴唇上有一道小小的乾裂的口子，鎖骨邊緣印著幾點暗紅色的痕跡，順著領口若隱若現地沒入布料下面。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把一聲嗚咽死死堵在喉嚨里，鏡子裡的人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然後她擰開水龍頭，把臉埋在冰涼的水裡，過了一分鐘才抬起來。水滴順著下巴淌下來，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抬了抬下巴，吸了吸鼻子。
她開始翻浴室里的東西。浴巾架上有兩條疊好的浴巾，毛巾是銀灰色的，洗髮水護髮素的瓶子排成一排。她拉開鏡子後面的儲物櫃，找到了備用的牙刷和牙膏，還有一盒新的棉簽。她把棉簽盒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然後輕輕推回去，沒有動它。
儲物櫃最下層有一部座機電話。
溫瑟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蹲下去，拿起聽筒，手指按在數字鍵上卻停住了。她不知道這棟別墅的電話能不能打外線——殷厲家的座機她之前來玩的時候從沒注意過。
她猶豫了兩秒，按了"110"，聽筒里一片死寂，連忙音都沒有。
她又按了一串自己家的號碼，還是沒有反應。
外線被切斷了。
溫瑟把聽筒輕輕放回去，手心裡的汗在白色塑料殼上留了一個小巧可愛的印子。
她站起來，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推開浴室門，赤腳踩進臥室。床上的殷厲翻了個身，胳膊伸過來，碰到身邊空了的床單，他的手停了片刻。
溫瑟看見他的脊背繃了一下，然後他慢慢轉過頭來，眼睛還沒全睜開，聲音帶著初醒的啞，卻是溫柔的："溫瑟？"
仿佛睏倦的獅子在自己的領土剛午睡醒來。
"我剛剛去洗漱，"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穩，只有尾音微微顫了一下，"你接著睡。"
殷厲似乎沒察覺什麼。他閉上眼，手臂又伸了伸，拍了拍身邊的床單。
溫瑟沒有走過去。她站在原地，用最平靜的語氣補了一句："我餓了，等會兒下去找點吃的。"
殷厲"嗯"了一聲，含含糊糊的，像快睡著了。
溫瑟轉身。她先找到自己的連衣裙——被揉成一團扔在梳妝檯旁邊的椅子上，皺得厲害，她拿起來抖了抖，聞到一股混雜的酒味和汗味。她沒有換上去，而是穿著那件白T恤，拉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靜悄悄的。
光線從樓梯口的落地窗湧進來，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淡水珍珠。溫瑟赤著腳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走一步都在盤算——大門是電子鎖，指紋和密碼，她不知道密碼。一樓有窗，但所有窗戶外面都裝了防盜欄杆，她之前來的時候注意到過，殷厲說是因為他爸媽常年不在家，怕不安全。
廚房後面有個小門通往後院，但她不知道那個門是哪種鎖。
她走進廚房，拉開冰箱，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食材和飲料。她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的時候，她忽然看見冰箱門內側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是傭人的筆跡，寫著每周送菜的時間和清潔阿姨的排班。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周二、周四、周六，上午九點，鮮生配送。"
今天是周日。
溫瑟閉了一下眼。她重新睜開的時候，目光移到了廚房角落的刀具架上。
那把最大號的菜刀插在木架的最裡面，刀柄是黑色的，刀刃在窗外的光線下泛著冷淡的銀光。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輕的、穩的，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不緊不慢。
溫瑟把礦泉水的瓶蓋擰好，轉過身，靠在料理台上。殷厲從樓梯轉角走下來的時候，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圓領家居服和深色長褲，頭髮已經用髮膠往後梳了，看起來清爽乾淨，和昨晚那個赤裸著上身、龍身盤踞、把她按在床上的人判若兩人。
他走到廚房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先看了一眼她穿著他的T恤，又看了一眼她赤著的腳踝上那圈指痕，然後才落在她的臉上。
"起這麼早，"他說，走到她面前，伸手攏了一下她鬢角的碎發，動作和以前一樣自然、一樣溫柔。
溫瑟強撐著沒躲，她站在原地任他理好了她的頭髮，然後抬起眼看他。
"殷厲，"她說，"我想回家了。"
她不等他回答，又補了一句，語氣平穩得像在討論周末的安排："我爸媽會起疑心的。你讓我回去待幾天，我會跟他們說我們在交往。以後你想見我了，再約我出來，行不行？"
她知道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的姿態是軟的——微微仰著頭，眼睛眨了一下，睫毛濕漉漉的，嘴角抿著一個很小的弧度。
殷厲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嘴角那道乾裂的小口子，又移回來。廚房裡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壓縮機嗡嗡地響。
他笑了一下。
意識回籠的過程像從深水裡往上浮，每浮一寸身體就把那些酸痛一寸一寸地還給她——腰像是被碾過，膝蓋微微屈著蜷在被子底下，腳踝內側的皮膚有一圈隱隱的鈍痛，她動了動玉蔥般的手指。
睜開眼。
窗簾還攏著，厚實的深灰色絨布把晨光擋在外面，只在天花板邊緣漏出一線薄薄的灰白。
臥室里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關掉了，昏暗的，沉寂的，空調呼呼吹著涼風，把空氣中殘留的、混濁的氣息一點點打散。
她先看見的是自己的手腕。借著窗簾縫隙那一線微光，她看見腕骨內側有一圈淺淡的紅痕，像被什麼握了很久。
她又動了動腿，膝蓋併攏的時候碰到另一個人的皮膚——溫熱的、乾燥的，就貼在她身後。
……溫瑟猛的睜開眼，這該死的竟然…在裡面呆了一整夜。
殷厲的手臂橫過她的腰際，鬆鬆地搭在她的小腹上。
溫瑟盯著天花板，她開始想該怎麼離開。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床沿挪。
腰一使勁就酸得發麻，腿也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她咬著下唇沒讓自己發出聲，把殷厲橫在她腰上的那隻手臂輕輕抬起來，放到枕頭上。
他動了一下，皺著眉翻了個身，溫瑟整個後背的汗一下子全涌了出來，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僵了五秒鐘。但殷厲只是換了個姿勢，又將她扯回來。
又掙扎了半天，終於好不容易從窒息的懷抱中解脫。
溫瑟從床沿滑下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扶著床柱才站穩。
她的裙子不知道被扔到哪兒去了，身上只穿了一件殷厲的白色T恤，寬大的下擺垂到大腿中段。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膝蓋上蹭紅了一片，腳踝上那圈指痕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清晰。
她沒敢多看，踉蹌地朝浴室走去。
才走兩步又僵住，狗東西昨天沒清理乾淨，忍著身體的不適和粘膩，她緩慢的往浴室走過去。
浴室門關上之後，她才靠在門板上大口地喘了幾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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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兩秒，按了"110"，聽筒里一片死寂，連忙音都沒有。
她又按了一串自己家的號碼，還是沒有反應。
外線被切斷了。
溫瑟把聽筒輕輕放回去，手心裡的汗在白色塑料殼上留了一個小巧可愛的印子。
她站起來，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推開浴室門，赤腳踩進臥室。床上的殷厲翻了個身，胳膊伸過來，碰到身邊空了的床單，他的手停了片刻。
溫瑟看見他的脊背繃了一下，然後他慢慢轉過頭來，眼睛還沒全睜開，聲音帶著初醒的啞，卻是溫柔的："溫瑟？"
仿佛睏倦的獅子在自己的領土剛午睡醒來。
"我剛剛去洗漱，"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穩，只有尾音微微顫了一下，"你接著睡。"
殷厲似乎沒察覺什麼。他閉上眼，手臂又伸了伸，拍了拍身邊的床單。
溫瑟沒有走過去。她站在原地，用最平靜的語氣補了一句："我餓了，等會兒下去找點吃的。"
殷厲"嗯"了一聲，含含糊糊的，像快睡著了。
溫瑟轉身。她先找到自己的連衣裙——被揉成一團扔在梳妝檯旁邊的椅子上，皺得厲害，她拿起來抖了抖，聞到一股混雜的酒味和汗味。她沒有換上去，而是穿著那件白T恤，拉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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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日。
溫瑟閉了一下眼。她重新睜開的時候，目光移到了廚房角落的刀具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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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圓領家居服和深色長褲，頭髮已經用髮膠往後梳了，看起來清爽乾淨，和昨晚那個赤裸著上身、龍身盤踞、把她按在床上的人判若兩人。
他走到廚房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先看了一眼她穿著他的T恤，又看了一眼她赤著的腳踝上那圈指痕，然後才落在她的臉上。
"起這麼早，"他說，走到她面前，伸手攏了一下她鬢角的碎發，動作和以前一樣自然、一樣溫柔。
溫瑟強撐著沒躲，她站在原地任他理好了她的頭髮，然後抬起眼看他。
"殷厲，"她說，"我想回家了。"
她不等他回答，又補了一句，語氣平穩得像在討論周末的安排："我爸媽會起疑心的。你讓我回去待幾天，我會跟他們說我們在交往。以後你想見我了，再約我出來，行不行？"
她知道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的姿態是軟的——微微仰著頭，眼睛眨了一下，睫毛濕漉漉的，嘴角抿著一個很小的弧度。
殷厲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嘴角那道乾裂的小口子，又移回來。廚房裡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壓縮機嗡嗡地響。
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