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沉雁傳》動了
兩個周后。
接到蘭於電話的時候，溫頌寧剛把蘇靜接回家。
住了好幾天，她才想起，從頭到尾，沈煜都沒有出現。
雖然她明面是沈家的主人，身份也還是尷尬的。
這天，她接過傭人手中的水仙，在壁爐旁和蘇靜說話。
「媽媽，怎麼沒有看到沈叔叔。」
蘇靜目光怔了一下，苦笑著：「我和你沈叔叔分開了。」
咚的一聲，溫頌寧如遭雷擊。
沈煜一向不喜歡溫頌寧，從前，看在蘇靜的面子上，他還願意裝一下。
他其實是第一個發現溫頌寧的心思的，從那以後，他都讓沈宴禮避著她。
但他對蘇靜，一直是相敬如賓的。
蘇靜愛沈煜，不亞於從前的溫頌寧愛沈宴禮。
不同於從不被愛的溫頌寧，沈煜對蘇靜很溫柔。
「泡泡，不關你的事。」
溫頌寧只是腦海里浮現了幾個念頭，就被她打斷。
蘇靜溫和地說：「你沈叔叔真心愛重的，另有其人。」
所以，這也是她生病的原因吧。
溫頌寧蹲下身子，剛想說些什麼，包里的手機就響了。
她本來想按掉電話，奈何上面的備註是A不准不接蘭大人。
「溫頌寧，你他媽什麼時候返工接戲！」
她看向蘇靜，沒想到蘇靜搖了搖頭，對她說：「泡泡，先工作。」
她接過電話，回到臥室。
「領導，有戲了？」
蘭於頓了頓：「限你三日滾回公司，機票報銷，有重大項目要參加。」
溫頌寧挑眉：「又有酒宴？」
「你說你嫁了個沈家，倒是給你砸資源啊，老子累死累活地給你搶單，容易嗎？」
「那你搶到了嗎？」
蘭於理直氣壯：「當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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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上部女主戲要播了！」
溫頌寧當即兩眼放光：「我的錢終於要到帳了嗎？」
「碼垛，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啊？」蘭於完全恨鐵不成鋼，「我專門通知你，你覺得有這麼簡單嗎？」
「宣傳期嘛，老闆這是去看過成片了？否則怎麼您的語氣里，都是對我的未來寄予滿滿的厚望呢？」說到這些話時，溫頌寧忍俊不禁。
但沒想到，蘭於非但沒給她拌嘴，用毒舌澆滅她的幻想，反而恨不得給她吃下定心丸。
他誇張的讓她一時分不清是真假：「我怎麼能有這麼牛掰的藝人啊！我當時看完真的只有一個感想，必爆！必爆！」
「牛頭真的有點東西，李導也是真的有東西。」
他已語無倫次：
「我現在只恨和牛頭砸鍋賣鐵的人不是我。」
聽出他的哭腔，溫頌寧鬆了口氣。
「老闆這下你放心了，你不用擔心你朋友負債纍纍去跳樓了。」
蘭於一直是個很講感情的人，在這個圈子裡，牛頭是他認識的第一批製片人。
牛頭原名牛遠力，牛頭是圈內人取得外號。也是出過爆款精品劇的，但是近些年來時運不濟。
出的劇總是踩不在市場的點上，網友說他藝術品鑑水平很高，就是冷門。
但是做電視劇的，你再有陽春白雪的審美，也撐不起一部接一部的撲街。
牛頭的那點清高也在一部接連一部的打擊里磨滅得一乾二淨。
到這部《沉雁傳》時，因為選角問題，他和投資方鬧翻了，最後女主角也接二連三出問題。
直到蘭於腆著臉給他推薦溫頌寧。
業內都知道，牛頭想做爆劇想瘋了，這次投資方跑路，他壓上了全部身家，所有人都在看他們笑話。
尤其是蘭於。
很多人都說，牛頭是個瘋子，蘭於更瘋。
作為朋友，他不勸他及時止損，還把自己旗下最毒的藝人送過去。
外人看來，溫頌寧只會是那顆壓倒牛頭的稻草，到那時，蘭於就是罪魁禍首。
圈子裡的人都默不作聲地關注著這個項目的動靜，不過多是冷眼。
就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時候，牛頭帶著劇組拍了大半年，到最後他個人負債百萬。
蘭於心裡也清楚，所以當牛頭說著就算賠的傾家蕩產，也要把這個心血推出去時。
他難得的沒有毒舌，這個行業的製片大都是個賭徒，撲街的機率比賺的機率大。
可牛頭感慨：「有生之年，能創作出這種作品，有沒有觀眾買單，哥們其實已經無所謂了。」
那時，蘭於都以為只是說說。
誰知這次，牛頭很平靜地邀請他去看成片。
他坐在小小的看片室里，看完了沉雁的一生，出來都是恍惚的。
在他印象里，牛頭是個很偏執的人，在劇組是有名的難搞。
而《沉雁傳》的導演，也是另一個有名難搞。
沒想到兩個難搞的人真的就弄出了奇蹟。
這次看片，他看完後。發自內心地喊著必爆，牛頭反而沉默了，帶他去吃飯。
他們吃的只是路邊最普通的牛肉麵。
一片熱氣中，牛頭突然就熱淚盈眶：「特別感謝你頂著這麼大壓力，把溫頌寧送到我面前。」
蘭於在逼仄的牛肉館裡，尷尬地點頭。
他其實不太習慣在這種地方，但更讓他驚訝的是，牛頭這種公子哥出身的人，竟然也穿著最普通的藝校羽絨服，搓著手吃路邊攤。
他嘆息，一個出身優渥的二代，因為執著於被市場認可，把日子過成這樣。
這麼絲滑地切入底層的人，很少見。
他笑了笑：「你別一哭二鬧三上吊就行。」
眾所周知，網友給他取了個外號：牛眼淚
一個三十七的高壯男人，劇一撲就哭，被人罵也哭，攝像機面前，他的眼淚都是說來就來，比演員還感性。
牛頭吃麵的動作一頓：「你才看一遍，沉雁傳的內涵你還不懂吧？」
他的野心很大，想從主人公跌宕起伏的經歷和設計巧妙的權謀中，傳達出真正積極向上的正能量。
雖然蘭於覺得這個劇情很好，但牛頭這麼說，他覺得莫名中二。
但製作者對待心血都是如此，他們看過了自己的作品上百遍，沒有絕對的自信，不會說這樣的話。
這樣天真又辛酸的話。
「老蘭，這次，我真的把心掏出來了。」
他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牛肉湯。
蘭於有點怵這樣的他，打起了哈哈：
「少扯蛋，這次肯定會火。」
誰都知道他憋著口氣。
如果沒有看過成片，蘭於估計也覺得牛肉是在扯淡。
但以他多年買股的眼光，這次可能還真能像牛頭說的那樣。
大爆。
可市場會怎麼反饋，會不會水土不服，他也只敢打百分之六十的包票。
畢竟市場是觀眾們托舉出來的，沒有觀眾，就沒有市場。
他一個觀眾，代表不了千萬的觀眾。
兩個人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干商業片想市場肯定他的藝術審美，干文藝片的則是想藝術審美能與大眾共鳴。
圈子裡無非就這兩種意識形態，蘭於總結為求名的和撈錢的。
牛頭就比較貪心了，他又想要名又想要錢。
百分百會大爆嗎？
作為業內，蘭於自詡了解市場，在這點上，他也不敢亂講話。
就像這碗牛頭愛吃的牛肉麵，其實對他來說泛泛。
真是不給人一點底氣。
牛頭戳了戳他，他這才回過神來，但話題又轉了個彎：「我以前太高高在上了。」
「其實我也是給觀眾餵屎，雕刻精美的屎。」
蘭於：「那你在上浮市場口碑還不錯呢。」
牛頭笑了笑：「什麼上浮不上浮，下沉不下沉的，真正好的作品是雅俗共賞的。」
他指著牛肉麵：「你一個吃慣米其林餐廳的人，能說這碗牛肉麵就不好吃嗎？」
蘭於心想，我都下不去筷子，怎麼知道好吃不好吃？
但看他剃頭挑子熱，他也不忍打斷他。
「還有，受眾也很重要，自己想做什麼，其實態度占絕大部分，但也不奢求所有人都能接受。」
「唉。賣餃子的，不能因為自己喜歡吃番茄雞蛋餡，就妄想吃白菜豬肉餃子的也喜歡。」
這樣類似的話，蘭於以前也聽溫頌寧說過。
面對鋪天蓋地的黑評，她只說「我只是個演戲的，管不了別人喜歡不喜歡我，也不能強迫別人喜歡我。」
一想到這個，蘭於笑了，用手中的筷子夾了一口面。
麵條瑩潤透亮，上面裹著厚厚的的醬汁。
還有一縷如煙的熱氣，蘭於把面送到嘴邊後，也不吃。
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跟溫頌寧學的？」
這一秒，他把面送到嘴裡。
醬汁裹著面的口感讓他驚艷。
他心想，可能牛頭說的有幾分道理。
只是牛頭明顯愣了，「頌寧？」
就在這一瞬間，
他復又含笑：「是我們沉雁能說的出的話。」
接到蘭於電話的時候，溫頌寧剛把蘇靜接回家。
住了好幾天，她才想起，從頭到尾，沈煜都沒有出現。
雖然她明面是沈家的主人，身份也還是尷尬的。
這天，她接過傭人手中的水仙，在壁爐旁和蘇靜說話。
「媽媽，怎麼沒有看到沈叔叔。」
蘇靜目光怔了一下，苦笑著：「我和你沈叔叔分開了。」
咚的一聲，溫頌寧如遭雷擊。
沈煜一向不喜歡溫頌寧，從前，看在蘇靜的面子上，他還願意裝一下。
他其實是第一個發現溫頌寧的心思的，從那以後，他都讓沈宴禮避著她。
但他對蘇靜，一直是相敬如賓的。
蘇靜愛沈煜，不亞於從前的溫頌寧愛沈宴禮。
不同於從不被愛的溫頌寧，沈煜對蘇靜很溫柔。
「泡泡，不關你的事。」
溫頌寧只是腦海里浮現了幾個念頭，就被她打斷。
蘇靜溫和地說：「你沈叔叔真心愛重的，另有其人。」
所以，這也是她生病的原因吧。
溫頌寧蹲下身子，剛想說些什麼，包里的手機就響了。
她本來想按掉電話，奈何上面的備註是A不准不接蘭大人。
「溫頌寧，你他媽什麼時候返工接戲！」
她看向蘇靜，沒想到蘇靜搖了搖頭，對她說：「泡泡，先工作。」
她接過電話，回到臥室。
「領導，有戲了？」
蘭於頓了頓：「限你三日滾回公司，機票報銷，有重大項目要參加。」
溫頌寧挑眉：「又有酒宴？」
「你說你嫁了個沈家，倒是給你砸資源啊，老子累死累活地給你搶單，容易嗎？」
「那你搶到了嗎？」
蘭於理直氣壯：「當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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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上部女主戲要播了！」
溫頌寧當即兩眼放光：「我的錢終於要到帳了嗎？」
「碼垛，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啊？」蘭於完全恨鐵不成鋼，「我專門通知你，你覺得有這麼簡單嗎？」
「宣傳期嘛，老闆這是去看過成片了？否則怎麼您的語氣里，都是對我的未來寄予滿滿的厚望呢？」說到這些話時，溫頌寧忍俊不禁。
但沒想到，蘭於非但沒給她拌嘴，用毒舌澆滅她的幻想，反而恨不得給她吃下定心丸。
他誇張的讓她一時分不清是真假：「我怎麼能有這麼牛掰的藝人啊！我當時看完真的只有一個感想，必爆！必爆！」
「牛頭真的有點東西，李導也是真的有東西。」
他已語無倫次：
「我現在只恨和牛頭砸鍋賣鐵的人不是我。」
聽出他的哭腔，溫頌寧鬆了口氣。
「老闆這下你放心了，你不用擔心你朋友負債纍纍去跳樓了。」
蘭於一直是個很講感情的人，在這個圈子裡，牛頭是他認識的第一批製片人。
牛頭原名牛遠力，牛頭是圈內人取得外號。也是出過爆款精品劇的，但是近些年來時運不濟。
出的劇總是踩不在市場的點上，網友說他藝術品鑑水平很高，就是冷門。
但是做電視劇的，你再有陽春白雪的審美，也撐不起一部接一部的撲街。
牛頭的那點清高也在一部接連一部的打擊里磨滅得一乾二淨。
到這部《沉雁傳》時，因為選角問題，他和投資方鬧翻了，最後女主角也接二連三出問題。
直到蘭於腆著臉給他推薦溫頌寧。
業內都知道，牛頭想做爆劇想瘋了，這次投資方跑路，他壓上了全部身家，所有人都在看他們笑話。
尤其是蘭於。
很多人都說，牛頭是個瘋子，蘭於更瘋。
作為朋友，他不勸他及時止損，還把自己旗下最毒的藝人送過去。
外人看來，溫頌寧只會是那顆壓倒牛頭的稻草，到那時，蘭於就是罪魁禍首。
圈子裡的人都默不作聲地關注著這個項目的動靜，不過多是冷眼。
就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時候，牛頭帶著劇組拍了大半年，到最後他個人負債百萬。
蘭於心裡也清楚，所以當牛頭說著就算賠的傾家蕩產，也要把這個心血推出去時。
他難得的沒有毒舌，這個行業的製片大都是個賭徒，撲街的機率比賺的機率大。
可牛頭感慨：「有生之年，能創作出這種作品，有沒有觀眾買單，哥們其實已經無所謂了。」
那時，蘭於都以為只是說說。
誰知這次，牛頭很平靜地邀請他去看成片。
他坐在小小的看片室里，看完了沉雁的一生，出來都是恍惚的。
在他印象里，牛頭是個很偏執的人，在劇組是有名的難搞。
而《沉雁傳》的導演，也是另一個有名難搞。
沒想到兩個難搞的人真的就弄出了奇蹟。
這次看片，他看完後。發自內心地喊著必爆，牛頭反而沉默了，帶他去吃飯。
他們吃的只是路邊最普通的牛肉麵。
一片熱氣中，牛頭突然就熱淚盈眶：「特別感謝你頂著這麼大壓力，把溫頌寧送到我面前。」
蘭於在逼仄的牛肉館裡，尷尬地點頭。
他其實不太習慣在這種地方，但更讓他驚訝的是，牛頭這種公子哥出身的人，竟然也穿著最普通的藝校羽絨服，搓著手吃路邊攤。
他嘆息，一個出身優渥的二代，因為執著於被市場認可，把日子過成這樣。
這麼絲滑地切入底層的人，很少見。
他笑了笑：「你別一哭二鬧三上吊就行。」
眾所周知，網友給他取了個外號：牛眼淚
一個三十七的高壯男人，劇一撲就哭，被人罵也哭，攝像機面前，他的眼淚都是說來就來，比演員還感性。
牛頭吃麵的動作一頓：「你才看一遍，沉雁傳的內涵你還不懂吧？」
他的野心很大，想從主人公跌宕起伏的經歷和設計巧妙的權謀中，傳達出真正積極向上的正能量。
雖然蘭於覺得這個劇情很好，但牛頭這麼說，他覺得莫名中二。
但製作者對待心血都是如此，他們看過了自己的作品上百遍，沒有絕對的自信，不會說這樣的話。
這樣天真又辛酸的話。
「老蘭，這次，我真的把心掏出來了。」
他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牛肉湯。
蘭於有點怵這樣的他，打起了哈哈：
「少扯蛋，這次肯定會火。」
誰都知道他憋著口氣。
如果沒有看過成片，蘭於估計也覺得牛肉是在扯淡。
但以他多年買股的眼光，這次可能還真能像牛頭說的那樣。
大爆。
可市場會怎麼反饋，會不會水土不服，他也只敢打百分之六十的包票。
畢竟市場是觀眾們托舉出來的，沒有觀眾，就沒有市場。
他一個觀眾，代表不了千萬的觀眾。
兩個人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干商業片想市場肯定他的藝術審美，干文藝片的則是想藝術審美能與大眾共鳴。
圈子裡無非就這兩種意識形態，蘭於總結為求名的和撈錢的。
牛頭就比較貪心了，他又想要名又想要錢。
百分百會大爆嗎？
作為業內，蘭於自詡了解市場，在這點上，他也不敢亂講話。
就像這碗牛頭愛吃的牛肉麵，其實對他來說泛泛。
真是不給人一點底氣。
牛頭戳了戳他，他這才回過神來，但話題又轉了個彎：「我以前太高高在上了。」
「其實我也是給觀眾餵屎，雕刻精美的屎。」
蘭於：「那你在上浮市場口碑還不錯呢。」
牛頭笑了笑：「什麼上浮不上浮，下沉不下沉的，真正好的作品是雅俗共賞的。」
他指著牛肉麵：「你一個吃慣米其林餐廳的人，能說這碗牛肉麵就不好吃嗎？」
蘭於心想，我都下不去筷子，怎麼知道好吃不好吃？
但看他剃頭挑子熱，他也不忍打斷他。
「還有，受眾也很重要，自己想做什麼，其實態度占絕大部分，但也不奢求所有人都能接受。」
「唉。賣餃子的，不能因為自己喜歡吃番茄雞蛋餡，就妄想吃白菜豬肉餃子的也喜歡。」
這樣類似的話，蘭於以前也聽溫頌寧說過。
面對鋪天蓋地的黑評，她只說「我只是個演戲的，管不了別人喜歡不喜歡我，也不能強迫別人喜歡我。」
一想到這個，蘭於笑了，用手中的筷子夾了一口面。
麵條瑩潤透亮，上面裹著厚厚的的醬汁。
還有一縷如煙的熱氣，蘭於把面送到嘴邊後，也不吃。
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跟溫頌寧學的？」
這一秒，他把面送到嘴裡。
醬汁裹著面的口感讓他驚艷。
他心想，可能牛頭說的有幾分道理。
只是牛頭明顯愣了，「頌寧？」
就在這一瞬間，
他復又含笑：「是我們沉雁能說的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