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門後的同桌
門後不是教室。
是一條走廊。
和陳野剛才走過的那條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舊、更暗，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磚塊。走廊兩側同樣是一扇扇門，每扇門上都掛著木牌。
陳野回頭看了一眼。
他進來的那扇門不見了。
身後是一堵完整的牆，牆上用暗紅色的顏料寫著一行字：
【上課鈴響前，請找到自己的座位。】
陳野皺起眉。
他低頭看向手腕，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手環，像某種電子表，屏幕上顯示著倒計時：
【23:59】
【23:58】
數字在跳動。
二十四小時。
陳野深吸一口氣，往前走去。
走廊很長，看不到盡頭。兩側的教室門都關著，有的門縫裡透出光，有的則一片漆黑。他經過幾扇門時，聽見裡面傳來竊竊私語聲，像在開會，又像在哭。
他不敢停。
走了大約兩三分鐘，他終於看見一扇門上的木牌寫著他的名字。
【陳野】
門是虛掩的。
陳野站在門口，沒有立刻推開。他先側耳聽了聽，裡面沒有聲音。他輕輕推開門。
教室里很暗，只有講台上方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教室里坐著十幾個人，男女都有，年齡看起來從二十歲到四十歲不等。所有人都低著頭，像是在看書，又像是在發呆。
陳野一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好奇，不是警惕，而是一種……麻木的打量，像在看一個已經死掉的人。
陳野沒有理會，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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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
桌上放著一本翻開的課本，課本旁邊有一張紙條。
陳野坐下後，拿起紙條。
上面寫著：
【座位規則：
1.上課鈴響後，不得離開座位。
2.不得與鄰座交談。
3.老師提問時，必須回答。
4.回答錯誤者，將被「請「出教室。
5.被請出教室的人，將不再回來。】
陳野看完，把紙條塞進口袋。
他注意到鄰座是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桌沿，指節發白。男人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臉色慘白，嘴唇一直在抖。
陳野收回目光，看向講台。
講台上沒有人。
只有一本攤開的點名冊。
教室前方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一行字：
【第一課：自我介紹。】
陳野的心沉了一下。
自我介紹？
在這種地方？
他看了看周圍的人，發現每個人的桌上都放著一張同樣的紙條。那個年輕女孩看完紙條後，眼淚忽然掉了下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所有人同時一震。
走廊里的燈光熄滅了。
教室里只剩下講台上方那盞燈，燈光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一個聲音從教室後方傳來。
「同學們好。「
陳野猛地回頭。
教室後門不知何時開了，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站在那裡。她很高，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塗著很厚的粉，嘴唇紅得發黑。她手裡拿著一根教鞭，教鞭頂端掛著一個小小的鈴鐺。
她微笑著走進教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噠。
噠。
噠。
她走到講台前，放下教鞭，拿起點名冊。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她說，「你們可以叫我王老師。「
沒有人說話。
王老師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陳野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看來有新同學加入。「她笑了笑，「沒關係，很快你們就會熟悉彼此了。「
她翻開點名冊。
「現在開始點名。「
「張磊。「
坐在第一排的一個男人舉起手，聲音發顫：「到。「
王老師點點頭，在點名冊上畫了一筆。
「李婷。「
「到。「
「趙建國。「
「到。「
點名進行得很順利，直到王老師念到一個名字。
「周明。「
沒有人回應。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王老師抬起頭，目光落在第四排靠門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他沒有舉手，也沒有回答。
王老師看著他，笑容不變。
「周明同學？「
男人仍然沒有回應。
「周明同學，「王老師的聲音溫柔得令人發毛，「上課點名時，應該說什麼？「
男人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汗。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我……我不叫周明。我叫周明遠。我……「
「回答錯誤。「
王老師打斷他。
下一秒，教室的門開了。
兩個穿著校服的學生站在門口。
一男一女。
他們都低著頭，看不清臉，校服上沾著大片暗紅色的污漬。他們走進教室，徑直走向周明遠，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周明遠拼命掙扎，「我不是周明！我叫周明遠！你們搞錯了！「
王老師微笑著看著他。
「周明同學，上課不認真聽講，是要受懲罰的。「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兩個校服學生拖著周明遠往門口走。他拼命蹬腿，指甲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經過陳野身邊時，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陳野的胳膊。
「救我！「他嘶吼著，「求求你救我！這不是真的——「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野低頭看去。
周明遠的手正在消失。
不是被拖走，而是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為黑色的煙霧，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他的手臂、肩膀、軀幹……短短几秒鐘，整個人就化作一縷黑煙，被門口那兩個校服學生吸進了身體裡。
然後，他們關上門，走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老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點名。
「孫浩。「
「到。「那個中年男人立刻回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點名結束後，王老師放下點名冊，拿起教鞭。
「很好，大家都到齊了。「
「現在，開始第一課：自我介紹。「
她用教鞭指了指第一排的張磊。
「從你開始。「
張磊咽了口唾沫，站起來，聲音發顫：「我……我叫張磊，今年三十二歲，是……是個司機。「
王老師點點頭：「下一個。「
自我介紹一個接一個地進行。每個人都說得很簡短，不敢多說一個字。輪到那個年輕女孩時，她站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叫林小雨，「她抽泣著說，「我……我今年二十二歲，是個大學生……我昨天晚上在宿舍睡覺，醒來就……就到這裡了……「
她說不下去了。
王老師看著她，忽然問：「林小雨同學，你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
林小雨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因為你該死。「
王老師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小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過沒關係，「王老師笑了笑，「在這個教室里，你們還有機會活下去。只要……遵守規則。「
她看向陳野。
「新同學，到你了。「
陳野站起來。
他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包括鄰座那個中年男人，也包括林小雨。
「我叫陳野，「他說，「二十三歲。「
「沒了？「王老師歪了歪頭。
「沒了。「
王老師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很好。下一個。「
自我介紹結束後，王老師把教鞭放在講台上。
「第一課結束。「
「課間休息十分鐘。「
「十分鐘後，開始第二課。「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教室。
門關上的瞬間，教室里的氣氛驟然鬆了一點。
有人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氣。有人開始低聲哭泣。那個叫張磊的司機轉過頭，看向陳野。
「新來的？「他壓低聲音問。
陳野點點頭。
「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收到一條簡訊。「陳野說，「你們呢？「
張磊苦笑一聲：「我半夜開車，路上撞了個人。下車一看，地上什麼都沒有。然後眼前一黑，就到這裡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接話：「我是在醫院值夜班，去廁所的時候……鏡子裡多了一個人。然後就被拉進來了。「
「我是睡覺的時候……「林小雨哽咽著說，「醒來就在床上了，周圍全是霧……「
陳野聽著，心裡越來越沉。
每個人進入副本的方式都不一樣。
但共同點是——
他們都「遇見「了什麼。
「你們進來多久了？「陳野問。
張磊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環：「我是第三個副本了。之前兩個都活下來了。「
「第三個？「陳野皺眉，「也就是說，這不是第一次？「
「當然不是。「張磊苦笑，「這個鬼地方會不斷拉人進來。活過當前副本，會回到現實世界，但過不了多久，又會被拉進下一個。「
「那死了呢？「
張磊沒有回答。
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陳野看向林小雨：「你是第一次？「
林小雨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我……我不想死……我還想回去……「
「想回去就遵守規則。「張磊低聲說，「在這裡，規則就是命。「
陳野沒有說話。
他想起剛才王老師說的那句話——
【因為你該死。】
什麼意思？
該死的人才會被拉進來？
那他呢？他該死嗎？
還有蘇晚……她在哪裡？
陳野環顧教室，沒有看見蘇晚的身影。她不在這裡。那她去了哪裡？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王老師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校服學生。
這一次，他們抬著一張課桌。
課桌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生。
她穿著濕透的校服，長發貼在臉上，臉色白得像紙。她低著頭，腳邊不斷有水滲出，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陳野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晚。
王老師把課桌放在教室最後一排的空位上，微笑著說：
「同學們，這是新轉來的同學。「
「她叫蘇晚。「
「蘇晚同學，向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吧。「
蘇晚慢慢抬起頭。
她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陳野身上。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我叫蘇晚。「
她的聲音很輕，很冷。
「我死了三年。「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陳野。
陳野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王老師笑了笑：「很好。蘇晚同學，請回到座位。「
蘇晚沒有動。
她看著陳野，忽然說：
「陳野。「
「你答應過我的。「
「你忘了嗎？「
陳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暴雨夜。
蘇晚失蹤前的最後一個電話。
她說：【陳野，明天放學，我在老教學樓等你。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答應了。
可他那天因為社團活動耽擱了，等趕到老教學樓時，蘇晚已經不見了。
三天後，她的屍體在四樓儲物間被發現。
官方結論是意外墜樓。
但陳野一直覺得，蘇晚那天要跟他說的，是很重要的事。
重要到……她為此付出了生命。
「我沒忘。「陳野低聲說。
蘇晚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極淡的笑。
像三年前那個雨夜裡，她站在教學樓門口等他時，露出的那個笑。
然後，她低下頭，不再說話。
王老師拍了拍手。
「好了，課間休息結束。「
「現在，開始第二課。「
她拿起教鞭，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
【同桌】
「第二課的內容是——「
「和你的同桌，互相了解。「
「十分鐘後，我會隨機抽取幾組同桌，讓你們上台分享彼此的'秘密'。「
「分享正確，繼續上課。「
「分享錯誤……「
王老師笑了笑。
「被請出教室。「
教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陳野看向鄰座。
那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臉色慘白地看著他，雙手死死攥著桌沿。
而陳野的餘光里，他看見最後一排的蘇晚，正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但陳野看懂了。
她說的是：
【別信他們。】
是一條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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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向手腕，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手環，像某種電子表，屏幕上顯示著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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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時。
陳野深吸一口氣，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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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停。
走了大約兩三分鐘，他終於看見一扇門上的木牌寫著他的名字。
【陳野】
門是虛掩的。
陳野站在門口，沒有立刻推開。他先側耳聽了聽，裡面沒有聲音。他輕輕推開門。
教室里很暗，只有講台上方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教室里坐著十幾個人，男女都有，年齡看起來從二十歲到四十歲不等。所有人都低著頭，像是在看書，又像是在發呆。
陳野一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好奇，不是警惕，而是一種……麻木的打量，像在看一個已經死掉的人。
陳野沒有理會，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
桌上放著一本翻開的課本，課本旁邊有一張紙條。
陳野坐下後，拿起紙條。
上面寫著：
【座位規則：
1.上課鈴響後，不得離開座位。
2.不得與鄰座交談。
3.老師提問時，必須回答。
4.回答錯誤者，將被「請「出教室。
5.被請出教室的人，將不再回來。】
陳野看完，把紙條塞進口袋。
他注意到鄰座是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桌沿，指節發白。男人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臉色慘白，嘴唇一直在抖。
陳野收回目光，看向講台。
講台上沒有人。
只有一本攤開的點名冊。
教室前方的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一行字：
【第一課：自我介紹。】
陳野的心沉了一下。
自我介紹？
在這種地方？
他看了看周圍的人，發現每個人的桌上都放著一張同樣的紙條。那個年輕女孩看完紙條後，眼淚忽然掉了下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所有人同時一震。
走廊里的燈光熄滅了。
教室里只剩下講台上方那盞燈，燈光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一個聲音從教室後方傳來。
「同學們好。「
陳野猛地回頭。
教室後門不知何時開了，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站在那裡。她很高，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塗著很厚的粉，嘴唇紅得發黑。她手裡拿著一根教鞭，教鞭頂端掛著一個小小的鈴鐺。
她微笑著走進教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噠。
噠。
噠。
她走到講台前，放下教鞭，拿起點名冊。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她說，「你們可以叫我王老師。「
沒有人說話。
王老師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陳野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看來有新同學加入。「她笑了笑，「沒關係，很快你們就會熟悉彼此了。「
她翻開點名冊。
「現在開始點名。「
「張磊。「
坐在第一排的一個男人舉起手，聲音發顫：「到。「
王老師點點頭，在點名冊上畫了一筆。
「李婷。「
「到。「
「趙建國。「
「到。「
點名進行得很順利，直到王老師念到一個名字。
「周明。「
沒有人回應。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王老師抬起頭，目光落在第四排靠門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他沒有舉手，也沒有回答。
王老師看著他，笑容不變。
「周明同學？「
男人仍然沒有回應。
「周明同學，「王老師的聲音溫柔得令人發毛，「上課點名時，應該說什麼？「
男人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汗。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我……我不叫周明。我叫周明遠。我……「
「回答錯誤。「
王老師打斷他。
下一秒，教室的門開了。
兩個穿著校服的學生站在門口。
一男一女。
他們都低著頭，看不清臉，校服上沾著大片暗紅色的污漬。他們走進教室，徑直走向周明遠，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周明遠拼命掙扎，「我不是周明！我叫周明遠！你們搞錯了！「
王老師微笑著看著他。
「周明同學，上課不認真聽講，是要受懲罰的。「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兩個校服學生拖著周明遠往門口走。他拼命蹬腿，指甲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經過陳野身邊時，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陳野的胳膊。
「救我！「他嘶吼著，「求求你救我！這不是真的——「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野低頭看去。
周明遠的手正在消失。
不是被拖走，而是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化為黑色的煙霧，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他的手臂、肩膀、軀幹……短短几秒鐘，整個人就化作一縷黑煙，被門口那兩個校服學生吸進了身體裡。
然後，他們關上門，走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老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點名。
「孫浩。「
「到。「那個中年男人立刻回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點名結束後，王老師放下點名冊，拿起教鞭。
「很好，大家都到齊了。「
「現在，開始第一課：自我介紹。「
她用教鞭指了指第一排的張磊。
「從你開始。「
張磊咽了口唾沫，站起來，聲音發顫：「我……我叫張磊，今年三十二歲，是……是個司機。「
王老師點點頭：「下一個。「
自我介紹一個接一個地進行。每個人都說得很簡短，不敢多說一個字。輪到那個年輕女孩時，她站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叫林小雨，「她抽泣著說，「我……我今年二十二歲，是個大學生……我昨天晚上在宿舍睡覺，醒來就……就到這裡了……「
她說不下去了。
王老師看著她，忽然問：「林小雨同學，你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
林小雨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因為你該死。「
王老師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小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過沒關係，「王老師笑了笑，「在這個教室里，你們還有機會活下去。只要……遵守規則。「
她看向陳野。
「新同學，到你了。「
陳野站起來。
他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包括鄰座那個中年男人，也包括林小雨。
「我叫陳野，「他說，「二十三歲。「
「沒了？「王老師歪了歪頭。
「沒了。「
王老師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很好。下一個。「
自我介紹結束後，王老師把教鞭放在講台上。
「第一課結束。「
「課間休息十分鐘。「
「十分鐘後，開始第二課。「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教室。
門關上的瞬間，教室里的氣氛驟然鬆了一點。
有人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氣。有人開始低聲哭泣。那個叫張磊的司機轉過頭，看向陳野。
「新來的？「他壓低聲音問。
陳野點點頭。
「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收到一條簡訊。「陳野說，「你們呢？「
張磊苦笑一聲：「我半夜開車，路上撞了個人。下車一看，地上什麼都沒有。然後眼前一黑，就到這裡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接話：「我是在醫院值夜班，去廁所的時候……鏡子裡多了一個人。然後就被拉進來了。「
「我是睡覺的時候……「林小雨哽咽著說，「醒來就在床上了，周圍全是霧……「
陳野聽著，心裡越來越沉。
每個人進入副本的方式都不一樣。
但共同點是——
他們都「遇見「了什麼。
「你們進來多久了？「陳野問。
張磊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環：「我是第三個副本了。之前兩個都活下來了。「
「第三個？「陳野皺眉，「也就是說，這不是第一次？「
「當然不是。「張磊苦笑，「這個鬼地方會不斷拉人進來。活過當前副本，會回到現實世界，但過不了多久，又會被拉進下一個。「
「那死了呢？「
張磊沒有回答。
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陳野看向林小雨：「你是第一次？「
林小雨點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我……我不想死……我還想回去……「
「想回去就遵守規則。「張磊低聲說，「在這裡，規則就是命。「
陳野沒有說話。
他想起剛才王老師說的那句話——
【因為你該死。】
什麼意思？
該死的人才會被拉進來？
那他呢？他該死嗎？
還有蘇晚……她在哪裡？
陳野環顧教室，沒有看見蘇晚的身影。她不在這裡。那她去了哪裡？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王老師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校服學生。
這一次，他們抬著一張課桌。
課桌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生。
她穿著濕透的校服，長發貼在臉上，臉色白得像紙。她低著頭，腳邊不斷有水滲出，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陳野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晚。
王老師把課桌放在教室最後一排的空位上，微笑著說：
「同學們，這是新轉來的同學。「
「她叫蘇晚。「
「蘇晚同學，向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吧。「
蘇晚慢慢抬起頭。
她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陳野身上。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我叫蘇晚。「
她的聲音很輕，很冷。
「我死了三年。「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陳野。
陳野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王老師笑了笑：「很好。蘇晚同學，請回到座位。「
蘇晚沒有動。
她看著陳野，忽然說：
「陳野。「
「你答應過我的。「
「你忘了嗎？「
陳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暴雨夜。
蘇晚失蹤前的最後一個電話。
她說：【陳野，明天放學，我在老教學樓等你。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答應了。
可他那天因為社團活動耽擱了，等趕到老教學樓時，蘇晚已經不見了。
三天後，她的屍體在四樓儲物間被發現。
官方結論是意外墜樓。
但陳野一直覺得，蘇晚那天要跟他說的，是很重要的事。
重要到……她為此付出了生命。
「我沒忘。「陳野低聲說。
蘇晚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極淡的笑。
像三年前那個雨夜裡，她站在教學樓門口等他時，露出的那個笑。
然後，她低下頭，不再說話。
王老師拍了拍手。
「好了，課間休息結束。「
「現在，開始第二課。「
她拿起教鞭，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
【同桌】
「第二課的內容是——「
「和你的同桌，互相了解。「
「十分鐘後，我會隨機抽取幾組同桌，讓你們上台分享彼此的'秘密'。「
「分享正確，繼續上課。「
「分享錯誤……「
王老師笑了笑。
「被請出教室。「
教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陳野看向鄰座。
那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臉色慘白地看著他，雙手死死攥著桌沿。
而陳野的餘光里，他看見最後一排的蘇晚，正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但陳野看懂了。
她說的是：
【別信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