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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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宅廳中。

  沈倦看著坐在桌前魂不守舍的周蘊儀,心裡務必納悶,她們不久之前才見過,當時的她可不是這副模樣。

  「見過大舅母,不知大舅母此時過來是…」

  她思索再三,覺得周蘊儀大約是為了武平硯而來。

  只是當時帶人走的時候,她可沒阻攔,這會兒直接找上門來,莫不是要聊聊關係。

  「我…」

  周蘊儀張了張嘴,卻又只說了一個字,那雙眼睛時不時瞄一眼站在旁邊的白霽和白晞,欲言又止。

  沈倦抬抬手,兩人微微頷首退了出去。

  「大舅母要說什麼就說吧,我雖住進來不久,人卻都換了可靠的,不會嚼舌頭。」

  當初宅子裡的人都已經發買,這一批是從各家鋪子裡挑選而來,嘴嚴且十分有眼色。

  周蘊儀聞言嘆了口氣,她家雖然僕從兩個,卻也是如此。

  只是他們只忠於武平硯,她這位夫人,只得表面恭敬罷了。

  「我才知道你大舅舅身邊的僕從死了,你帶他去忠正司就是為了這個吧。」

  周蘊儀到底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乾脆先聊起了眼下的命案。

  「嗯,當街被馬車撞死,屍身如今也在忠正司。」

  沈倦出來前看見老胡還在斂房,應該還沒驗完。

  至於那馬車的主人,莊岩帶人去查了。

  忠正司統共就四個僉事,如今在司中的就他們三個,人人都有案子在手,今日也許是難得的清閒呢。

  就是沒想到還沒到家就有事做了。

  沈倦偷眼看了看周蘊儀,這位大舅母她壓根沒見過,要不是清徽宮宴會,她大抵還不會見到。

  「他與那僕從形影不離,前些日子僕從生病,他特意在外租了宅子給他住,原本說好明日去接人的。」

  周蘊儀嘆了口氣,她這夫君什麼都好,就是讓人感覺不到溫暖。

  先頭二弟出了那等禍事,他雖是在國子監閉門修書,可也是知道了外頭發生了何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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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到事情塵埃落定,武平舟流放之後,才姍姍來遲地接了武惠兒回家。

  周蘊儀想起在清徽宮慘死的武惠兒,她那心就沒來由地狂跳。

  「你說什麼?」

  沈倦突然抬頭看著她,不確定地問道:「生病的僕從是明日才打算去接?」

  「是啊,明日,平硯還問了豐邑坊有什麼好吃的,說是要接上僕從一起吃了午飯再回。」

  周蘊儀被沈倦的反應嚇了一跳,一五一十地說了本來的計劃。

  沈倦放在桌上的手握緊,豐邑坊緊鄰延平門,從此門出去的方向便是去平輿縣。

  僕從生病租了宅子將養,尚且可以說是為了不把病氣過給家裡人。

  但租在如此遠的豐邑坊,且緊鄰城門,怎麼看都不是最妥當的法子。

  「大舅母若是今夜無事,不如就在家裡留宿,明日一早我可能需要大舅母幫著去司里認一認屍。」

  周蘊儀被沈倦的話嚇了一跳,她去認屍?

  她一個婦人,且出自書香門第,殺雞都未曾見過,怎麼能去認屍。

  周蘊儀下意識就想拒絕,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一雙眼睛不安地看看沈倦,又看看外面的天色,今夜確實不好再回去。

  而且,她今日來是有事相求的。

  思來想去,周蘊儀一下子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看著滿臉疑惑的沈倦開口說道:「我有事相求,我要告發。」

  沈倦以為她會拒絕認屍一事,哪料到面前文弱的周蘊儀突然站起來,還神情堅定地說要告發。

  她上下打量著,見周蘊儀眼中有恐慌,臉上卻異常堅定。

  便問先給她倒了杯茶,低聲詢問,「大舅母所求何事,又告發何事?」

  周蘊儀此時已經鎮定了不少,就是那手還緊張地繳著帕子,「我要與武平研和離,只有和離,我才能保住自己的命,我也才能告發。」

  她看著沈倦,「我知道此事求到你跟前十分唐突,可我實在無人可求,我阿爹是個迂腐的文人,若是我不說出緣由,他絕對不會允我和離。」

  頓了頓,周蘊儀眼圈都紅了,「可我尚且年輕,我不想死,尤其還要以那般不堪的名聲去死。」

  沈倦此時已經不只是嚴肅了,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快過一下,有緊張,也有期待。

  周蘊儀她雖然只見過一次,卻能看得出這是個書卷里養出了文人傲骨的松柏,而非柔弱的空谷幽蘭。

  她能在此時此刻說出這番話,一定是出了大事。

  「大舅母,和離一事……」

  「沈僉事!」周蘊儀生怕沈倦會拒絕她,極快打斷了她的話,「這是我的請求,也是我告發的前提。」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沈倦,害怕錯過她臉上任何一個可能讓她失敗的補救機會。

  沈倦也看著她,沉默了良久,嘆息道:「和離可以,但如果大舅母的告發不能打動我,那……」

  「不會。」

  周蘊儀喜形於色,下意識身體朝前傾,「我知道武家一定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所以武平舟被清算,下一個輪到武平研了,對不對?」

  「大舅母,如果是這種廢話的話,那我們就沒必要再說了。」

  沈倦皺眉,她以為都這時候了,周蘊儀會直接告訴她究竟怎麼回事。

  「不是,不是。」周蘊儀慌忙擺手,抿了抿唇,片刻後才說道:「你帶走武平硯後我進了他的書房,發現了這個。」

  她從懷中拿出一封信,輕輕打開了放到沈倦面前,「這封信是端午宮宴前有人送到家中,當時武惠兒來過家裡,送信的人以為她是家中女郎,便在門口把信交給了她。」

  周蘊儀還記得當日武平硯出去了很久,直到宵禁才回來,還讓她準備了衣裳和首飾,尺寸和喜好都是按照武惠兒的來。

  「他本對惠兒不甚關心,突然之間轉了性,我心下覺得奇怪,所以當日宮宴上才會一直盯著她看。」

  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我不能確定她的死跟這封信有沒有關係,但我能肯定,這封信來自平輿縣。」

  「大舅母如何肯定?」

  沈倦拿起信看了眼內容,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看不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自我們成婚後沒多久,這種信已經收到過四五次,我認得這信紙,是平輿縣所產,上京極少有人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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