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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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裡一時間變得沉默,桌上那張寫著十九人名單和餘四娘所知部分實情的單絲羅猶如一塊巨石壓在人心口上。

  「這幾個熟悉的名字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她們到底因為什麼被滅口啊。」秦書宜靠到車壁上,用下巴指了指那張單絲羅。

  那上面不僅寫了十九個人的名字和出宮時間,還寫了溫冉、薛都知和一個常戴冪䍠的女郎,這些人按理說實在沒什麼湊到一起的可能,可事實上卻都出現在了這張名單上。

  「宮女的價值是什麼?」沈倦沒法直接回答秦書宜的問題,她要是知道了,這案子不就破了嘛。

  「價值?」秦書宜翻著眼想了老半天也沒想出來,名單上的宮女大多只是普通職位,除了服侍宮中貴人外,她確實想不出還能有什麼價值。

  沈倦動了動脖子,「是她們的身份。」

  她指了指其中幾個名字,「這幾個可都是在帝後跟前侍奉,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想揣度聖心的話……」

  「沈倦!」

  沈倦的話沒說完,秦書宜疾言厲色地打斷了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要知道,如果真是你想的那樣,此事可是要捅破了天的。」

  沈倦抿唇不語,她腦子裡不自覺想起了長秋殿和先皇后之死,和這件事比起來,宮女案不過小巫見大巫。

  「罷了,小嘍囉就要有小嘍囉的自覺,回去把這名冊交了,其餘的聽司里安排。」

  看著沈倦伸了個懶腰,秦書宜小心的單絲羅收了起來,有心岔開話題,「武家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沈倦一愣,這才想起來武平舟一家子還關在忠正司里,「我身為忠正司都虞候,自然要守法,大周律令怎麼判,我就怎麼辦。」

  「哦?那你去撬人家牆幹什麼?」秦書宜一臉不信。

  沈倦雙眼望天,「沒證據的事別瞎說。」

  一路馬車顛簸,秦書宜只堅持了不到半天就爬了出去,說什麼都不願意繼續『享福』。

  頭天晚上兩人跟著大部隊露宿郊外,沈倦蹲在火堆旁扒拉了兩下,火突然滅了,對面才起身打算走的衛士看了她一眼,重新蹲下開始生火。

  沈倦有些尷尬,乾笑著起身,轉頭去找老胡。

  「吃點?」

  老胡從身上摸出一張餅,在沈倦複雜的目光下無所謂地自己吃了。

  「餘四娘的屍身交還給了余家,那孤兒寡母的,哭得真是……」老胡嘆了口氣,狠狠咬了一口餅,「你說同是親人,你那舅舅怎麼那麼不是個東西。」

  沈倦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有點打結,老胡這話題轉變得是不是有點快?

  「司里審了嗎?怎麼說的?」

  忠正司審案權歸僉事,秦書宜和其餘幾個都不在司里,這案子應該是落到了鄭僉事頭上。

  「審了,武家那邊不肯承認殺害溫冉,也不承認霸占你阿娘的私產,但侵占御賜宅子這事兒證據確鑿,他們抵賴不了,我出來時司里已經著人去清查宅子,等你回去差不多就能搬過去了。」

  老胡搖搖頭,溫冉死在武平舟私宅,生前除了他們夫妻二人並未接觸過其他人,又是被人謀害,武家夫妻人都進了忠正司大牢了,還以為只要否認就能脫罪,未免天真。

  沈倦臉上沒什麼表情,沈宅是一定要搬的,她和武家的恩怨也會從她踏進沈宅起正式擺到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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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正司的人馬一到城門前就被領著直接先入了城,沈倦到安仁坊外自己跳下馬車,沖秦書宜等人揮了揮手,轉頭走向等在坊門前的白霽。

  「家主,昨日西市那對母女在閉市前鬧了一出,京兆府先趕到帶走了人,後來聽聞她們二人在京兆獄和咱們送去那人吵了起來,如今三人已經被全送到了忠正司。」

  沈倦聽著腳步都停下了,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白霽,「我才回來,她們就要送我這麼大的禮?」

  白霽微微垂首,「出事前咱們的人清楚地聽那對母女商量,說如今揪著武家不放的就是家主你,如果這時候傳出你逼死武家女婢的醜事,屆時你焦頭爛額,許就無暇顧及武家。」

  「你沒成全她們,真是可惜了。」

  沈倦不是什麼善人,那母女敢用命來拖她下水,如果當時她在場,一定等人死透了再做打算。

  「家主說笑了,阿霽心善,那女郎死前就讓人救下了她。」

  白霽臉上浮現了笑,溫和婉約,如同春日暖陽,讓人不自覺放鬆警惕。

  沈倦忍不住搖頭失笑,很清楚白霽之所以這麼做,無非是為了讓那女郎體會到瀕死的滋味,人一旦經歷過那種絕望,嘴就更容易撬開。

  「那又是怎麼吵起來的?」

  她此刻完全是抱著看熱鬧的態度在問,心裡很清楚這又是段氏的手筆,若她真是一個普通後宅女郎,還真就有嘴說不清。

  可惜她從來就不是。

  「我也不清楚,只聽京兆府的典獄提了一嘴,說是那郎君要告發那母女,他自己是被人陷害的。」

  白霽跟著沈倦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轉角看見一家鋪子剛出爐了一籠蒸餅,忙上前要了兩個提在手裡,「家中做了羊骨粥,再加上這兩個蒸餅,可夠吃了?」

  沈倦還在想送去京兆府那位怕是知道了武家要倒台,又看見比他更晚進京兆獄的母女倆,這才想到要反咬一口。

  不過也好,倒是省了她許多事。

  「夠了夠了,我能吃多少。」

  拐進烏柳巷,遠處荒宅已經無人看守,鄰家屋中飄著誘人的飯菜香,如同十多年前的早晨一樣。

  沈倦深吸一口氣推開家門,前院灑掃的僕婦朝她行禮,她只淺淺點了點頭,家還是那個家,可惜物是人非,她的爹娘和阿兄再也不會在院中同她玩鬧,也再吃不到青鳶姨做的杏酪粥。

  「阿霽,給石七娘遞個消息,讓她把口脂出現後所有固定去買的人列出來,若知道身份也都寫清,我有用處。」

  平康坊胭脂鋪開於永章元年上元時,宮女案最早死的那個是永章元年秋末,這應該不單單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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