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跟練仙子定情，火靈真君附身
半個時辰後。
琅琊洞天外的海沙島上。
碧海連天，澄徹如鏡，海浪一層層卷上沙灘，又緩緩退去，在細沙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而蕩漾的海風吹動周平的青衫衣角，也撩起了身旁練清商額前的幾縷青絲。
兩人並肩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著，腳下的細沙柔軟，踩上去悄無聲息。
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只是安靜地享受著這劫後餘生的難得平靜。
約莫走了盞茶時間。
練清商忽然停下腳步，她轉過身，面朝遼闊無垠的蔚藍海域，朱唇輕啟，聲音清冽如泉的感慨道：「周平，你有沒有發現，你我每次見面，都要經歷一番兇險。」
她扳著纖細的手指，輕聲數著：「雪木崖秘地，寒陰火焰山絕地，龍隕群山，還有這一次琅琊洞天被困……」
說到這裡。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動人心魄的美眸里閃過一抹狡黠，彎成了月牙：「你說，咱們兩個到底誰才是災星？」
周平聽得啞然失笑，「練仙子這可就說錯了，咱們每次雖遇兇險，可最後都能逢凶化吉，所以我們哪裡是災星，分明是成雙成對的福星。」
「誰跟你成雙成對！」
練清商國色天香的臉頰瞬間暈開一抹紅霞，一直蔓延到耳垂。
周平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了幾分：「怎麼，仙子打算抵賴？當初離開寒陰火焰山前，是誰說的，只要我能突破金丹，就答應跟我在一起？」
練清商眨了眨眼，一副茫然的樣子：「是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她頓了頓，又彎著眼睛補充道，「就算說過，也不是這樣的話，我只是說……會給你機會。」
海風卷著浪花聲，在兩人之間輕輕迴蕩。
周平忽然收了笑意，認認真真地盯著她的杏眸，目光深邃，帶著百餘年的沉澱與期許。
「那練仙子，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練清商耳畔。
練清商的心跳驟然加速，砰砰地撞著胸腔。
百年相識，幾度生死。
從雪木崖初見時那個鋒芒初露的築基，到龍隕群山里攪弄風雲的修士，再到今日琅琊洞天不顧兇險闖進來救她的金丹真人。
這個男人，早已在一次次同生共死里，刻進了她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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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許久，她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嗯。」
一個字，輕得像風，卻重若千鈞。
饒是以周平如今的沉穩心境，此刻也忍不住面露喜色。
他伸出手，攬住練清商細軟瑩潤的腰肢，手臂稍微用力，便將人帶進懷裡，而另一隻手掀起她臉頰上遮擋容顏的面紗，露出那張足以驚艷歲月的臉龐。
不等練清商反應，他低下頭噙住了那片柔軟的紅唇。
練清商鼻尖縈繞著周平身上熟悉的陽剛氣息，百餘年的牽掛，擔憂，暗自歡喜，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
她閉上眼眸，沒有任何抗拒，並且還踮起腳尖，白皙的玉臂主動環住了周平的脖頸。
這是兩人相識百年以來，她第一次如此主動迎合。
唇齒相依，繾綣溫柔。
海浪拍岸的聲音彷佛遠在了天邊，天地間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遠處崖壁的觀海亭里。
竹劍真人抱著那根碧玉竹劍，斜倚在亭柱上，目光落在沙灘上相擁的兩道身影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眼神里有黯然，有失落，卻沒有半分怨毒。
他又不傻，豈能看不出小師妹對周平的心意。
只是之前總還抱著一絲念想，覺得小師妹心性清冷，一心向道，未必會輕易動情。
可今日看著兩人相吻的畫面，他心裡那點殘存的希望，也徹底碎了。
不過他本就是坦蕩之人。
失落歸失落，卻也不會因此記恨周平，更不會做什麼棒打鴛鴦的齷齪事。
「罷了罷了，小師妹開心就好。」
竹劍真人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默默在心裡送上了祝福。
嘩。
亭內空間忽然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身著樸素長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凝聚成形。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周身沒有半分威壓外泄，卻自有一股身居高位的沉肅氣度。
竹劍真人臉色驟變，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弟子見過太上長老！」
太清真君目光越過亭欄，落在沙灘上正親暱相擁的兩人身上，白蒼蒼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平淡，卻不怒自威道：「怎麼回事？為何不攔著？」
竹劍真人卻聽出了其中的不悅，額頭瞬間滲出細汗，連忙道：「這……這是小師妹自己的選擇，弟子……弟子也不好強行干預。」
「愚蠢。」
太清真君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外人終究是外人！他若願意拜入我太清玉門，本真君可以默許他與清商的事。」
「這些話，你替本真君轉達，告訴清商，這件事，不容商量。」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水霧般緩緩消散，彷佛從未出現過。
亭內重歸寂靜。
竹劍真人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糾結。
他看看沙灘上情意正濃的兩人，又想起太上長老不容置喙的語氣，重重地嘆了口氣，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沙灘上。
漫長的一吻結束，兩人額頭相抵，呼吸都帶著些急促。
練清商眼眸水潤，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細膩的鼻樑泛紅，比平日裡清冷的模樣多了幾分動人的艷色，她靠在周平寬闊的肩膀上，輕聲道：「你是不是……等這一天很久了？」
周平攬著她的細腰，心情舒暢的笑著道：「是啊！從雪木崖秘地第一次見你，我就看上你了。」
「呸，登徒子。」
練清商粉拳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膛，臉頰更紅了，「那時候你才什麼修為，居然就敢盯著我胡思亂想。」
「誰讓仙子長得這般傾國傾城。」周平低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回味，「不過我也沒想到，後來會在寒陰火焰山絕地，跟仙子發生那樣的關係。」
提起那段往事，練清商更是羞赧不已，把臉埋進他肩頭，聲音悶悶的：「我……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你了。」
「不。」
周平搖了搖頭，故意湊到她耳邊，傳音說了幾句話。
練清商刷的一下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猛地推開周平一點，美眸瞪著他，又羞又氣：「你怎麼這麼壞！老實說，玉蝶仙子還有你那個青梅小師妹，是不是都被你用這些花言巧語騙到手的？」
沒等周平答話，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美眸微微眯起，帶著幾分審視：「哦對了，還有那個天蓮夫人。我看她在洞天裡看你的眼神很不對勁，你們兩個該不會也有什麼關係吧？」
周平臉上的笑意頓了頓。
他本可以隨口糊弄過去，可看著練清商那雙清澈動人的眼眸，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簡單將自己當年偽裝青羽道人，被天蓮夫人脅迫共闖天澤雷域和妖族洞天周旋說了一遍。
「天澤雷域？妖族洞天？」
練清商聽完，恍然到，「原來你就是那個神秘的青羽道人！怪不得之前看你施展青色羽翼，我總覺得有幾分熟悉。」
她皺了皺鼻子，又白了周平一眼：「你可真能藏，連我都瞞著。不過那時候你不過築基修為，被她脅迫也是身不由己。」
「真的不怪我？」
周平挑眉。
「怪你做什麼。」練清商輕輕哼了一聲，語氣卻很釋然，「天蓮夫人畢竟是老牌金丹，實力不弱，你跟她虛與委蛇也是自保之道，本仙子還沒那么小氣。」
說著。
她重新靠在周平懷裡，望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認真道：「周平，謝謝你願意坦誠告訴我這些。其實我不在乎你身邊有多少女子，只要你心裡有我一席之地就夠了。」
「而且你應該明白，我的志向從來不是困於情愛，而是登臨大道，求索長生。能與你攜手並肩，一同攀登道途，於我而言，便是最好的結果。」
周平點了點頭。
他身邊紅顏眾多，可論道心之堅定，眼界之開闊，練清商確實無人能及。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靜靜面朝大海，看浪花翻湧，看雲捲雲舒。
從午後暖陽一直待到夕陽西斜。
兩人才攜手轉身，朝著崖壁上的觀海亭閃去。
亭內竹劍真人已經等候多時。
看到兩人並肩走來，練清商眉眼間的春意藏都藏不住，竹劍真人心裡又是一嘆，面上卻儘量不動聲色。
「師兄。」練清商走上前，面帶幾分歉意，「讓你久等了，我……」
「小師妹不必多說。」
竹劍真人抬手打斷了她，語氣複雜，「你的心思，師兄明白。師兄也不會阻礙你做任何選擇，只是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們兩個。」
「什麼事？」
周平心中一動，有種不好的預感。
「太上長老來過了。」
「什麼？！」練清商心裡咯噔一下，臉色微變，「太上長老他說什麼了？」
竹劍真人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周平身上，緩緩道：「太上長老說了一個條件，如果你們兩個想在一起，周平必須加入我太清玉門，拜入宗門。」
周平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練清商的眉黛也緊緊蹙起，語氣帶著幾分不贊同：「師兄，我明白太上長老的顧慮，可何必多此一舉？我與周平兩情相悅，就算不加入宗門，也不會影響什麼！日後青陽宗與太清玉門結為同盟，互相扶持，豈不更好？」
「小師妹，你在宗門修煉這麼多年，還不了解老祖的脾性嗎？」竹劍真人苦笑一聲，「在老祖眼裡，你可以任性，可以選自己的修行路，甚至可以自己挑道侶……但太清玉門的功法傳承不能外流，更不能讓太清嫡脈的血脈流落在外。」
他轉頭看向周平，語氣誠懇：「周平，其實加入太清玉門對你而言只有好處，青陽宗只是中下底蘊的宗門，它給不了你更高階的功法、洞天之力、元嬰指點！而這些，太清玉門都能給你。」
周平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了。
他神色平靜，甚至還笑了笑：「加入太清玉門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做名譽長老，掛個名頭。」
「不行。」
竹劍真人搖了搖頭，語氣堅決，「太上長老說了，你必須入我太清玉門脈下，除此之外……」
他頓了頓，看了練清商一眼，才繼續道：「你的那些紅顏知己，也必須全部斷絕往來，以後只能跟小師妹一人在一起，屆時老祖會親自主持你們的道侶大典。」
練清商的臉色驟然變了。
她了解周平了。
讓他放棄玉蝶，放棄吳晴兒她們，就像讓她放棄大道修行一樣，根本不可能。
周平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下去。
他眼神微沉，看著竹劍真人，一字一句道：「竹劍道友，這些話，是你的意思，還是太清真君的意思？」
「自然是老祖的意思。」
周平深吸了一口氣，「那請竹劍道友回稟真君，周某恕難從命。」
「周平！」竹劍真人眉頭一皺，似乎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幹脆，「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小師妹是東域第一美人，天資絕世，未來不可限量，如今只是讓你放棄那些紅顏，放棄青陽宗的虛名而已，難道你連這點代價都不願為小師妹付出？」
周平淡淡一笑，眼神卻異常堅定，「竹劍真人，這不是願不願意付出的問題，我輩修士修行，除了追逐大道長生，更要求一個念頭通達。」
「今日我可以為了和清商在一起，委屈自己，放棄身邊之人，背棄宗門。那明日太清真君再提別的要求，我是不是還要繼續委屈自己？步步退讓，心境蒙塵，那這金丹不修也罷。」
竹劍真人頓時語塞。
他也是金丹修士，自然明白心境的重要性。
換做是他，也絕不會為了一樁姻緣就背棄宗門，放棄道心。
真要是那麼做了，這輩子大道也就止步於此了。
「師兄，你先走吧。」
練清商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我想跟周平單獨說幾句話。」
竹劍真人面露遲疑，「小師妹，你可別衝動！」
「我心裡有數。」
練清商打斷他。
竹劍真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平，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化作一道劍光，離開了觀海亭。
亭子裡瞬間只剩下了兩個人。
此刻天色已經徹底黯淡。
遠處蔚藍色的海面漸漸融入夜色，只剩下浪潮拍岸的白線，在黑暗裡起起伏伏。
崖壁的山風獵獵作響，吹得亭角風鈴叮咚作響。
練清商站在原地，看著周平，幾次欲言又止。
周平卻先笑了，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怎麼，是不是覺得為難了？」
練清商咬著紅唇道，「周平，我會說服老祖的，就算他不答應，也沒關係，你我還有時間。」
周平明白這話的意思，兩人都是金丹，壽元極限八百載，有足夠的未來。
但他心裡很不爽！
麻的，練氣時碰到這種破事也就罷了，畢竟修為實力弱小，可現在金丹了，居然還碰到！
真特麼的恨不得一拳砸在那老東西臉上！
丫淨愛管閒事！
「你生氣了？」
練清商察言觀色，看他臉色不對，忍不住上前抱住他的手臂，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
周平咧嘴一笑，壓下心頭的火氣，「沒有！不過你這位太上長老，倒是挺愛多管閒事，我看啊，就是修煉太閒，吃飽了撐的。」
「噗嗤~」
練清商被他逗得笑出聲來，連忙嗔怪地拍了他一下：「還說沒生氣，連這等大不敬的話都說出來了，要是被真君老祖聽到，你可就真的遭殃了。」
「聽到就聽到，大不了跑路。」
「是嗎？」練清商半開玩笑地抬頭看他，眼眸亮晶晶的，「那你跑了，我怎麼辦？」
「當然是帶著你一起跑。」
練清商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踮起腳尖，主動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安撫道：「好啦，彆氣了。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好不好？太清老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而且洞天外面，他還出面維護過你呢。」
「一碼歸一碼。」
周平撇了撇嘴。
練清商直直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答應我，不要亂來，對你我而言，這真不是什麼大事。」
看著她擔憂的眼神。
周平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又溫存了片刻。
練清商戀戀不捨的起身離開。
周平站在觀海亭中，待虹光徹底消失在天際時，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忍一忍越想越氣！
百年修行，披荊斬棘，從一介底層弟子走到今天金丹境界，本以為可以昂首挺胸，不再受人掣肘。
結果倒好，不過是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還要被一個老東西指手畫腳。
這口氣咽下去容易，可道心不順。
「呵呵，小傢伙，氣炸了吧？」
就在這時，一道戲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周平瞳孔驟然收縮！
這聲音……怎麼是火靈真君？！！
不可能！
她明明奪舍失敗，隕落在了琅琊洞天，怎麼會還活著？
難道是那些太上元嬰真君誆騙他們這些金丹小輩？
心思轉念間。
他試探性的道，「火，火靈真君？」
「哼，小傢伙，懂不懂什麼叫尊卑。」
火靈真君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卻沒什麼威壓。
周平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
不對。
這聲音聽起來，雖然高傲，卻透著一股虛浮感，遠沒有洞天意志降臨那時的壓迫。
他定了定神，開口道，「火靈前輩，莫非是成功奪舍了赤幽溺水湖？」
火靈真君嗤笑一聲，「小傢伙不必試探，本真君也不怕告訴你，本真君確實隕落了，那赤幽溺水湖在最後一刻爆發了天地規則，這是本真君沒有料到的，倒是小覷了傳說級天地靈物……死的不冤，不過正所謂否極泰來，若是沒有這一遭，本真君還無法發現你這小傢伙身上的秘密！」
周平眉頭緊鎖。
隕落了？隕落了怎麼還能跟自己說話？
火靈真君聲音繼續響起，語氣帶著一絲驚嘆，「三足曜日金烏！本真君活了兩千三百年，走遍四大域，更是去過遠洋，見過的天驕如過江之鯽，可從未見過有人能以奇珍榜前三的傳說級靈物鑄就道基道台，還能一路順順利利凝成道丹，踏入金丹之境。」
「小傢伙，你當真是……不可思議啊。」
周平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神識沉入體內丹田，同時掌心騰起大日真炎。
內視神識配合天賦神通，順著經脈一路往下，掃過丹田道台，掃過四肢百骸，最終停在了脊椎第三節的位置。
那裡一縷虛無火焰，正靜靜蟄伏著。
隨著周平催動大日真炎，灼熱火焰氣息籠罩過去，那縷虛無火焰瞬間有了反應，微微跳動起來，顯露出一絲淡紅色的實質形態。
「停！」
火靈真君似乎感受到了威脅，凝聲道，「小傢伙，本真君說了，你不必試探什麼！」
周平面無表情的道：「火靈前輩，事到如今，你到底是什麼狀態，又有什麼目的，總該跟晚輩說清楚了吧。」
「若是不說清楚，那就休怪晚輩不客氣，直接用這曜日真炎將前輩煉化。」
嗤嗤！
大日真炎籠罩著脊椎位置。
那團實質的火焰形態越發跳動，火靈真君淡漠的聲音終於帶著一絲急促，「行，本真君會告訴你的！」
琅琊洞天外的海沙島上。
碧海連天，澄徹如鏡，海浪一層層卷上沙灘，又緩緩退去，在細沙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而蕩漾的海風吹動周平的青衫衣角，也撩起了身旁練清商額前的幾縷青絲。
兩人並肩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著，腳下的細沙柔軟，踩上去悄無聲息。
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只是安靜地享受著這劫後餘生的難得平靜。
約莫走了盞茶時間。
練清商忽然停下腳步，她轉過身，面朝遼闊無垠的蔚藍海域，朱唇輕啟，聲音清冽如泉的感慨道：「周平，你有沒有發現，你我每次見面，都要經歷一番兇險。」
她扳著纖細的手指，輕聲數著：「雪木崖秘地，寒陰火焰山絕地，龍隕群山，還有這一次琅琊洞天被困……」
說到這裡。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動人心魄的美眸里閃過一抹狡黠，彎成了月牙：「你說，咱們兩個到底誰才是災星？」
周平聽得啞然失笑，「練仙子這可就說錯了，咱們每次雖遇兇險，可最後都能逢凶化吉，所以我們哪裡是災星，分明是成雙成對的福星。」
「誰跟你成雙成對！」
練清商國色天香的臉頰瞬間暈開一抹紅霞，一直蔓延到耳垂。
周平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了幾分：「怎麼，仙子打算抵賴？當初離開寒陰火焰山前，是誰說的，只要我能突破金丹，就答應跟我在一起？」
練清商眨了眨眼，一副茫然的樣子：「是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她頓了頓，又彎著眼睛補充道，「就算說過，也不是這樣的話，我只是說……會給你機會。」
海風卷著浪花聲，在兩人之間輕輕迴蕩。
周平忽然收了笑意，認認真真地盯著她的杏眸，目光深邃，帶著百餘年的沉澱與期許。
「那練仙子，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練清商耳畔。
練清商的心跳驟然加速，砰砰地撞著胸腔。
百年相識，幾度生死。
從雪木崖初見時那個鋒芒初露的築基，到龍隕群山里攪弄風雲的修士，再到今日琅琊洞天不顧兇險闖進來救她的金丹真人。
這個男人，早已在一次次同生共死里，刻進了她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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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許久，她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嗯。」
一個字，輕得像風，卻重若千鈞。
饒是以周平如今的沉穩心境，此刻也忍不住面露喜色。
他伸出手，攬住練清商細軟瑩潤的腰肢，手臂稍微用力，便將人帶進懷裡，而另一隻手掀起她臉頰上遮擋容顏的面紗，露出那張足以驚艷歲月的臉龐。
不等練清商反應，他低下頭噙住了那片柔軟的紅唇。
練清商鼻尖縈繞著周平身上熟悉的陽剛氣息，百餘年的牽掛，擔憂，暗自歡喜，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
她閉上眼眸，沒有任何抗拒，並且還踮起腳尖，白皙的玉臂主動環住了周平的脖頸。
這是兩人相識百年以來，她第一次如此主動迎合。
唇齒相依，繾綣溫柔。
海浪拍岸的聲音彷佛遠在了天邊，天地間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遠處崖壁的觀海亭里。
竹劍真人抱著那根碧玉竹劍，斜倚在亭柱上，目光落在沙灘上相擁的兩道身影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眼神里有黯然，有失落，卻沒有半分怨毒。
他又不傻，豈能看不出小師妹對周平的心意。
只是之前總還抱著一絲念想，覺得小師妹心性清冷，一心向道，未必會輕易動情。
可今日看著兩人相吻的畫面，他心裡那點殘存的希望，也徹底碎了。
不過他本就是坦蕩之人。
失落歸失落，卻也不會因此記恨周平，更不會做什麼棒打鴛鴦的齷齪事。
「罷了罷了，小師妹開心就好。」
竹劍真人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默默在心裡送上了祝福。
嘩。
亭內空間忽然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身著樸素長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凝聚成形。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周身沒有半分威壓外泄，卻自有一股身居高位的沉肅氣度。
竹劍真人臉色驟變，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弟子見過太上長老！」
太清真君目光越過亭欄，落在沙灘上正親暱相擁的兩人身上，白蒼蒼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平淡，卻不怒自威道：「怎麼回事？為何不攔著？」
竹劍真人卻聽出了其中的不悅，額頭瞬間滲出細汗，連忙道：「這……這是小師妹自己的選擇，弟子……弟子也不好強行干預。」
「愚蠢。」
太清真君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外人終究是外人！他若願意拜入我太清玉門，本真君可以默許他與清商的事。」
「這些話，你替本真君轉達，告訴清商，這件事，不容商量。」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水霧般緩緩消散，彷佛從未出現過。
亭內重歸寂靜。
竹劍真人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糾結。
他看看沙灘上情意正濃的兩人，又想起太上長老不容置喙的語氣，重重地嘆了口氣，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沙灘上。
漫長的一吻結束，兩人額頭相抵，呼吸都帶著些急促。
練清商眼眸水潤，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細膩的鼻樑泛紅，比平日裡清冷的模樣多了幾分動人的艷色，她靠在周平寬闊的肩膀上，輕聲道：「你是不是……等這一天很久了？」
周平攬著她的細腰，心情舒暢的笑著道：「是啊！從雪木崖秘地第一次見你，我就看上你了。」
「呸，登徒子。」
練清商粉拳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膛，臉頰更紅了，「那時候你才什麼修為，居然就敢盯著我胡思亂想。」
「誰讓仙子長得這般傾國傾城。」周平低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回味，「不過我也沒想到，後來會在寒陰火焰山絕地，跟仙子發生那樣的關係。」
提起那段往事，練清商更是羞赧不已，把臉埋進他肩頭，聲音悶悶的：「我……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你了。」
「不。」
周平搖了搖頭，故意湊到她耳邊，傳音說了幾句話。
練清商刷的一下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猛地推開周平一點，美眸瞪著他，又羞又氣：「你怎麼這麼壞！老實說，玉蝶仙子還有你那個青梅小師妹，是不是都被你用這些花言巧語騙到手的？」
沒等周平答話，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美眸微微眯起，帶著幾分審視：「哦對了，還有那個天蓮夫人。我看她在洞天裡看你的眼神很不對勁，你們兩個該不會也有什麼關係吧？」
周平臉上的笑意頓了頓。
他本可以隨口糊弄過去，可看著練清商那雙清澈動人的眼眸，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簡單將自己當年偽裝青羽道人，被天蓮夫人脅迫共闖天澤雷域和妖族洞天周旋說了一遍。
「天澤雷域？妖族洞天？」
練清商聽完，恍然到，「原來你就是那個神秘的青羽道人！怪不得之前看你施展青色羽翼，我總覺得有幾分熟悉。」
她皺了皺鼻子，又白了周平一眼：「你可真能藏，連我都瞞著。不過那時候你不過築基修為，被她脅迫也是身不由己。」
「真的不怪我？」
周平挑眉。
「怪你做什麼。」練清商輕輕哼了一聲，語氣卻很釋然，「天蓮夫人畢竟是老牌金丹，實力不弱，你跟她虛與委蛇也是自保之道，本仙子還沒那么小氣。」
說著。
她重新靠在周平懷裡，望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認真道：「周平，謝謝你願意坦誠告訴我這些。其實我不在乎你身邊有多少女子，只要你心裡有我一席之地就夠了。」
「而且你應該明白，我的志向從來不是困於情愛，而是登臨大道，求索長生。能與你攜手並肩，一同攀登道途，於我而言，便是最好的結果。」
周平點了點頭。
他身邊紅顏眾多，可論道心之堅定，眼界之開闊，練清商確實無人能及。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靜靜面朝大海，看浪花翻湧，看雲捲雲舒。
從午後暖陽一直待到夕陽西斜。
兩人才攜手轉身，朝著崖壁上的觀海亭閃去。
亭內竹劍真人已經等候多時。
看到兩人並肩走來，練清商眉眼間的春意藏都藏不住，竹劍真人心裡又是一嘆，面上卻儘量不動聲色。
「師兄。」練清商走上前，面帶幾分歉意，「讓你久等了，我……」
「小師妹不必多說。」
竹劍真人抬手打斷了她，語氣複雜，「你的心思，師兄明白。師兄也不會阻礙你做任何選擇，只是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們兩個。」
「什麼事？」
周平心中一動，有種不好的預感。
「太上長老來過了。」
「什麼？！」練清商心裡咯噔一下，臉色微變，「太上長老他說什麼了？」
竹劍真人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周平身上，緩緩道：「太上長老說了一個條件，如果你們兩個想在一起，周平必須加入我太清玉門，拜入宗門。」
周平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練清商的眉黛也緊緊蹙起，語氣帶著幾分不贊同：「師兄，我明白太上長老的顧慮，可何必多此一舉？我與周平兩情相悅，就算不加入宗門，也不會影響什麼！日後青陽宗與太清玉門結為同盟，互相扶持，豈不更好？」
「小師妹，你在宗門修煉這麼多年，還不了解老祖的脾性嗎？」竹劍真人苦笑一聲，「在老祖眼裡，你可以任性，可以選自己的修行路，甚至可以自己挑道侶……但太清玉門的功法傳承不能外流，更不能讓太清嫡脈的血脈流落在外。」
他轉頭看向周平，語氣誠懇：「周平，其實加入太清玉門對你而言只有好處，青陽宗只是中下底蘊的宗門，它給不了你更高階的功法、洞天之力、元嬰指點！而這些，太清玉門都能給你。」
周平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了。
他神色平靜，甚至還笑了笑：「加入太清玉門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做名譽長老，掛個名頭。」
「不行。」
竹劍真人搖了搖頭，語氣堅決，「太上長老說了，你必須入我太清玉門脈下，除此之外……」
他頓了頓，看了練清商一眼，才繼續道：「你的那些紅顏知己，也必須全部斷絕往來，以後只能跟小師妹一人在一起，屆時老祖會親自主持你們的道侶大典。」
練清商的臉色驟然變了。
她了解周平了。
讓他放棄玉蝶，放棄吳晴兒她們，就像讓她放棄大道修行一樣，根本不可能。
周平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下去。
他眼神微沉，看著竹劍真人，一字一句道：「竹劍道友，這些話，是你的意思，還是太清真君的意思？」
「自然是老祖的意思。」
周平深吸了一口氣，「那請竹劍道友回稟真君，周某恕難從命。」
「周平！」竹劍真人眉頭一皺，似乎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幹脆，「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小師妹是東域第一美人，天資絕世，未來不可限量，如今只是讓你放棄那些紅顏，放棄青陽宗的虛名而已，難道你連這點代價都不願為小師妹付出？」
周平淡淡一笑，眼神卻異常堅定，「竹劍真人，這不是願不願意付出的問題，我輩修士修行，除了追逐大道長生，更要求一個念頭通達。」
「今日我可以為了和清商在一起，委屈自己，放棄身邊之人，背棄宗門。那明日太清真君再提別的要求，我是不是還要繼續委屈自己？步步退讓，心境蒙塵，那這金丹不修也罷。」
竹劍真人頓時語塞。
他也是金丹修士，自然明白心境的重要性。
換做是他，也絕不會為了一樁姻緣就背棄宗門，放棄道心。
真要是那麼做了，這輩子大道也就止步於此了。
「師兄，你先走吧。」
練清商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我想跟周平單獨說幾句話。」
竹劍真人面露遲疑，「小師妹，你可別衝動！」
「我心裡有數。」
練清商打斷他。
竹劍真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平，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化作一道劍光，離開了觀海亭。
亭子裡瞬間只剩下了兩個人。
此刻天色已經徹底黯淡。
遠處蔚藍色的海面漸漸融入夜色，只剩下浪潮拍岸的白線，在黑暗裡起起伏伏。
崖壁的山風獵獵作響，吹得亭角風鈴叮咚作響。
練清商站在原地，看著周平，幾次欲言又止。
周平卻先笑了，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怎麼，是不是覺得為難了？」
練清商咬著紅唇道，「周平，我會說服老祖的，就算他不答應，也沒關係，你我還有時間。」
周平明白這話的意思，兩人都是金丹，壽元極限八百載，有足夠的未來。
但他心裡很不爽！
麻的，練氣時碰到這種破事也就罷了，畢竟修為實力弱小，可現在金丹了，居然還碰到！
真特麼的恨不得一拳砸在那老東西臉上！
丫淨愛管閒事！
「你生氣了？」
練清商察言觀色，看他臉色不對，忍不住上前抱住他的手臂，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
周平咧嘴一笑，壓下心頭的火氣，「沒有！不過你這位太上長老，倒是挺愛多管閒事，我看啊，就是修煉太閒，吃飽了撐的。」
「噗嗤~」
練清商被他逗得笑出聲來，連忙嗔怪地拍了他一下：「還說沒生氣，連這等大不敬的話都說出來了，要是被真君老祖聽到，你可就真的遭殃了。」
「聽到就聽到，大不了跑路。」
「是嗎？」練清商半開玩笑地抬頭看他，眼眸亮晶晶的，「那你跑了，我怎麼辦？」
「當然是帶著你一起跑。」
練清商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踮起腳尖，主動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安撫道：「好啦，彆氣了。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好不好？太清老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而且洞天外面，他還出面維護過你呢。」
「一碼歸一碼。」
周平撇了撇嘴。
練清商直直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答應我，不要亂來，對你我而言，這真不是什麼大事。」
看著她擔憂的眼神。
周平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又溫存了片刻。
練清商戀戀不捨的起身離開。
周平站在觀海亭中，待虹光徹底消失在天際時，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忍一忍越想越氣！
百年修行，披荊斬棘，從一介底層弟子走到今天金丹境界，本以為可以昂首挺胸，不再受人掣肘。
結果倒好，不過是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還要被一個老東西指手畫腳。
這口氣咽下去容易，可道心不順。
「呵呵，小傢伙，氣炸了吧？」
就在這時，一道戲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周平瞳孔驟然收縮！
這聲音……怎麼是火靈真君？！！
不可能！
她明明奪舍失敗，隕落在了琅琊洞天，怎麼會還活著？
難道是那些太上元嬰真君誆騙他們這些金丹小輩？
心思轉念間。
他試探性的道，「火，火靈真君？」
「哼，小傢伙，懂不懂什麼叫尊卑。」
火靈真君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卻沒什麼威壓。
周平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
不對。
這聲音聽起來，雖然高傲，卻透著一股虛浮感，遠沒有洞天意志降臨那時的壓迫。
他定了定神，開口道，「火靈前輩，莫非是成功奪舍了赤幽溺水湖？」
火靈真君嗤笑一聲，「小傢伙不必試探，本真君也不怕告訴你，本真君確實隕落了，那赤幽溺水湖在最後一刻爆發了天地規則，這是本真君沒有料到的，倒是小覷了傳說級天地靈物……死的不冤，不過正所謂否極泰來，若是沒有這一遭，本真君還無法發現你這小傢伙身上的秘密！」
周平眉頭緊鎖。
隕落了？隕落了怎麼還能跟自己說話？
火靈真君聲音繼續響起，語氣帶著一絲驚嘆，「三足曜日金烏！本真君活了兩千三百年，走遍四大域，更是去過遠洋，見過的天驕如過江之鯽，可從未見過有人能以奇珍榜前三的傳說級靈物鑄就道基道台，還能一路順順利利凝成道丹，踏入金丹之境。」
「小傢伙，你當真是……不可思議啊。」
周平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神識沉入體內丹田，同時掌心騰起大日真炎。
內視神識配合天賦神通，順著經脈一路往下，掃過丹田道台，掃過四肢百骸，最終停在了脊椎第三節的位置。
那裡一縷虛無火焰，正靜靜蟄伏著。
隨著周平催動大日真炎，灼熱火焰氣息籠罩過去，那縷虛無火焰瞬間有了反應，微微跳動起來，顯露出一絲淡紅色的實質形態。
「停！」
火靈真君似乎感受到了威脅，凝聲道，「小傢伙，本真君說了，你不必試探什麼！」
周平面無表情的道：「火靈前輩，事到如今，你到底是什麼狀態，又有什麼目的，總該跟晚輩說清楚了吧。」
「若是不說清楚，那就休怪晚輩不客氣，直接用這曜日真炎將前輩煉化。」
嗤嗤！
大日真炎籠罩著脊椎位置。
那團實質的火焰形態越發跳動，火靈真君淡漠的聲音終於帶著一絲急促，「行，本真君會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