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小瘸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粟粟在田裡插秧。

  四月底的天氣,太陽已是很曬了,按說這秧苗還能再養兩日,但玄女娘娘說今天是【農曆四月初八日,立夏,天氣晴,夜間小雨】——


  剛插完秧就下小雨,秧苗會活的很好的!

  因此雖然還是不懂【農曆】是皇帝老爺什麼時候頒下的曆法——里正說他們的曆法都是皇帝老爺定的,立夏還要過兩日呢。

  但里正看得見摸得著,玄女娘娘卻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是真神仙!

  所以粟粟沒猶豫,還是聽玄女娘娘的。

  更何況,要不是玄女娘娘,她早就死掉啦!她是被山洪衝到村子裡的,人在木盆,裹著格外絲滑的紅緞子襁褓,襁褓上都沒有泥點子和水漬呢。

  肯定還是玄女娘娘保佑。

  一邊這麼想著,她一邊很賣力的插秧,旁邊春花嬸背著鋤頭從田埂上走,看她細拎拎的身子杵在泥水裡還嘆氣:

  「小倔子,你非得現在插秧,回頭出岔子糧食收得少,可怎麼辦喲!」

  鄉下人家麼,有什麼事就是這樣喊來喊去,所以春花嬸的聲音也特別大,在這兩面環山起伏的小小盆地中,傳得也頗遠。

  而在稍遠些的黃土路上,就有一隻纖白的小手撩開帘子,細聲問道:

  「這農婦是在叫小瘸子麼?怎麼又好似吃不飽飯?」

  帘子是輕軟又有垂墜感的織金綃,是一尺能賣出二兩銀子的、頂頂好的布料,如今用來在這馬車上做帘子,卻也不過是圖它輕便遮塵、又透光透氣,因而隨手裁了罷了。

  而聲音的來處又嘆了口氣:

  「日頭這麼大,怪可憐的......林媽媽,把那小瘸子叫來讓我看看,略賞他些什麼吧。」

  「姑娘真真心善,只這鄉下人不知尊卑,又粗鄙,姑娘遠遠看兩眼罷了,可不許叫人太近了。」

  「他們身上虱子跳蚤的,可說不準了。」

  這話一說,車廂里頓時又靜默一瞬。

  過了會兒,對方到底嘆氣:

  「那、那我也難得出府來,便是腌臢些,人家生的艱難,也不是他的錯處,遠遠看看吧。」

  這話一說,林媽媽又紅了眼眶,但到底應下來,因而很快又從車廂探出半截身子:

  「馬護衛,勞煩停車歇息一會兒,姑娘要在四處看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是。」

  於是一時上下馬停了,人卻都動了起來,前後數輛馬車上,又有丫鬟婆子也下了車,正急急忙忙四處張羅著——

  「那處樹蔭下沒什麼日頭,快給樹枝梢修一修。」

  「姑娘的凳子軟墊呢?搬下來......」

  「羅媽媽,快些燒些香料來熏一熏這裡的蟲子......」

  灑水淨塵,清理路面,而後又四面八方包括頭頂遮起春柳一樣的輕薄碧水紗,唯恐落葉砸傷了姑娘......

  等一切就緒,已是兩刻鐘過去,田裡的粟粟什麼也不知道,已又插了三行秧苗啦!

  她正盤算著再去攏一捆新的秧苗來,卻突然又聽得有黃鶯一般的聲音細細招呼她:

  「小瘸子,你來。」

  對方提著裙擺,小心站在高處的田埂上,離得遠了,看不清樣貌,可對方伸出的手腕細細的跟柳枝一樣,袖擺竟是那樣好看的粉色的!

  粟粟都要看呆了。

  村子裡只有里正家的閨女,有在生辰時穿過這樣一件粉色的裙子,可遠不如這個鮮亮。

  她抬起滿是泥漿的右手,反手指了指自己:

  「我嗎?」我不是瘸子呀。

  心裡卻也趕緊問道:

  【玄女娘娘,這是你的女使嗎?】

  玄女娘娘依舊還是那樣的穩穩的奇怪的聲音:

  【不是。本系統沒有人類使者。但宿主年齡不足七歲,天性弱小,容貌不顯。只要不是低概率遇到暴虐性格的掌權者,大概率能收穫好處——建議前去。】

  玄女娘娘講太多了,粟粟聽得一知半解,此刻只記住了四個字【建議前去】。

  「好的!」

  她在心裡應下,又絮絮道:【玄女娘娘,我聽你的話的,你下次可以直接吩咐我。】

  不要講那麼多好複雜的話呀!

  【宿主正處於成長期,三觀和性格塑造尤為重要,本教育輔助系統並不建議直接驅使,這會大大降低宿主的......】

  後面說什麼粟粟已經聽不清了。

  她從泥漿里慢吞吞大跨步拔出腿,上了田埂之後草草蹭了兩下腳丫子,整個人就迅速向粉衣女使的方向奔去。

  而岸上站著的丫鬟卻是一愣:

  這、這……

  她們剛才在馬車中看到聽到,確是有村婦衝著小孩叫小瘸子,怎麼對方卻跑得這樣伶俐?

  罷了!

  對方不瘸,也免得嚇到姑娘,只帶去就是了。

  粟粟從細細的田埂繞到高處的坡地上,然後,她張大了嘴巴。

  哇!

  邊角的樹蔭上,停放著長長一排的馬車車廂和堆疊在板車上整整齊齊的貨物。

  有身材高大壯實、一身彪悍氣息的護衛,正手按刀柄,在四處看著。

  還有些年紀大的嬸嬸們,也是穿戴不俗。有的在一處忙活這個,有的在忙活那個。

  至於忙活些什麼,粟粟看不懂。

  還有是跟面前那個粉衣女使差不多的年輕姑娘們,穿著或粉或青或灰綠的衣衫,除了粉色衣衫的,其他個個也沒閒著。

  而粉色衣衫集中處,不僅四面用極好極透的布料攏了起來,連頭頂也攏出了如月牙般的弧度。

  這麼遮擋來,微風輕輕透入,蚊蟲花葉卻是一絲一毫都飄不進。

  此刻,中心處的輕薄碧紗掀了起來,那裡粉衣女使簇擁處,端坐著一位姑娘。

  對方看著她,微微一愣,然後又笑道:

  「再近前些來吧。」

  這聲音又輕又柔,仿佛夏日荷花瓣落在水面上。

  粟粟下意識又一陣小跑,迅速來到了這帳子前不遠處。

  而這時,穿荷葉綠褙子的嬸嬸就說道:

  「姑娘,就這麼遠遠看一眼罷了,再近些,虱子跳蚤可擋不住。」

  粟粟從呆愣中回過神來,而後大聲說道:

  「我身上沒有虱子跳蚤,我家裡日日都用藥草熏的,我也常常清理!肯定沒有蟲子!」

  玄女娘娘說虱子跳蚤能傳播鼠疫、傷寒和其他蟲子。若是集體發了病,要害死許多人的!

  因而她從來都將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床榻和屋子也清掃過好些回。

  頭髮更是早早用篦子篦得乾乾淨淨,洗頭都是聽玄女娘娘吩咐,去山上挖了藥草來煮水。

  但這話才一結束,就見突然有一名女使指著她的小腿驚叫起來:

  「啊呀!這、這這是什麼?」

  粟粟低頭一看,一截短胖的螞蟥正吸在她的小腿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