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方軍
十一點二十分。
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地磚上，急促而凌亂，夾雜著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響。
何旭偏過頭，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快步朝手術室方向走來。
四十多歲，微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內搭白襯衫的領口敞著，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手裡拖著一個登機箱，臉上全是趕路之後的疲憊和焦慮，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方軍。
他在距離手術室門口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目光先落在手術室門上那盞紅燈上，然後移到坐在長椅上的兩個人身上。
他看到了方奕成，又看到了何旭。
方奕成站起來，聲音帶著哭腔：「爸……」
方軍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將方奕成摟進懷裡，手按在他後腦勺上，用力攥了一下。
他的呼吸很重，像是跑了很長一段路才停下來的那種喘。
「成成……沒、沒事吧？傷哪了？」
「我沒事……」方奕成的聲音悶在他爸的肩窩裡，「手縫了兩針，額頭蹭了一下……媽媽……」
「沒事了，沒事了，爸爸來了……」
方軍緊緊摟著他拍了拍，又想起什麼鬆開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手背的繃帶和額頭的紗布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何旭。
何旭已經站起來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大約兩步的距離。
方軍的嘴唇動了動，表情很複雜。
他從上到下打量著何旭——比電視上看到的瘦一些，眼睛底下有一層很重的青黑，外套袖口蹭了一道灰，整個人看起來一夜沒睡。
「你就是……何旭？」方軍的聲音有些乾澀。
「嗯。」
方軍沉默了兩秒，然後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謝謝你。」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壓著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真的謝謝你。我趕了一夜，要沒你在這……」
何旭看著那隻手，停了一拍，然後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應該的。」他說。
方軍鬆開手，退後半步，看了一眼手術室的門，又看了一眼方奕成，最後目光落回何旭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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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怎麼樣了？」
「進去四個小時了。」何旭說，「還沒出來。醫生說要五六個小時。」
方軍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手術室那盞紅燈，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
方軍來了之後，何旭往後退了半步，把長椅旁邊那個位置讓了出來。
「你坐。」他說。
方軍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在長椅上坐下來，把登機箱靠在腳邊。
方奕成跟著坐過去，挨著他爸，肩膀終於不再縮著了。
何旭靠在走廊的牆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打開通訊軟體的時候，他整個人頓了一下。
幾乎每一個好友頭像上都掛著一個紅色的數字，列表從上往下拉，長得幾乎看不到底。
最早的一條是凌晨零點整，江言白的：「小旭，新年快樂。你那邊應該已經元旦了吧？我這邊還是三十一號。不管怎樣，祝你新的一年嗓子好好的，胃好好的，什麼都好好的。」
零點十二分，沈一恆：「老師，元旦快樂。今年也請多指教。」
零點十九分，韓宇：「元旦快樂。新的一年少罵點人，多顧點自己。」
零點二十三分，楊勝發了一張照片——NOVA七個人擠火鍋店裡，對著鏡頭比著各種傻氣的手勢。
李不凡在最前面咧著嘴，江洋比了個心，陸一鳴被擠到了畫面邊緣只露出半張臉。
配文是：「何老師元旦快樂！我們在海x撈過年！陸一鳴有大學生六九折！」
零點三十七分，大周：「新年快樂何旭！伴星那幫小的今天鬧著要給你發紅包，我給他們趕走了，記得請吃飯啊。」
零點五十一分，老袁：「何老師新年好。」
一點零二分，小飛：「元旦快樂。何旭你什麼時候回來上課？這十二個小屁孩我真管不住啊。」
一點二十四分，Ian發來的韓語消息，只有一句：「【韓】哥，新年快樂。媽媽說今天可以晚點睡。你那裡還好嗎？」
一點五十分，朴秀英：「【韓】新年快樂，謝謝你來陪我們跨年。」
兩點零三分，安敏洙發來一張照片，是他們在後台休息室里跟金俊赫的合影，三個人對著鏡頭比著新年的手勢。
配文：「哥，新年快樂！俊赫哥說想你了！」
後面還有，長長的一串，陸陸續續地冒出來，一直排到早上。
何旭靠在牆上，手指搭在屏幕邊緣，一條一條地看完了。
每一條他都能想像出發消息的人當時在做什麼。
是怎樣的快樂和幸福。
每一個人都在祝他新年快樂。
何旭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
他沒有心情回。
他知道自己應該回點什麼——一個「新年快樂」的表情，或者一個「收到」，或者哪怕就一個標點符號，讓他們知道自己看到了。
但他現在坐在手術室外面，有點說不出「新年快樂」四個字。
那個把他帶到世界上的女人正躺在手術室里，腦子裡在流血，醫生正在裡面切開頭顱清理那些不該存在的血塊。
這種時候，他打不出「新年快樂」。
他把手機重新翻過來，劃到江言白那條。
他盯著那段字看了一會兒，打字：「元旦快樂。我這邊有點事，回頭跟你說。」
發完他就後悔了。
果然江言白的回覆來得很快，幾乎是秒回的：「什麼事？」
何旭猶豫了一下打字：「沒什麼，家裡一點小事。回頭再說。」
發送。
江言白的回覆來得比剛才慢了一些，大概隔了半分鐘：「家裡的事？你什麼時候有家裡的事了？」
何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還真是直白的問題。
「我爸那邊的事。」他打字，「不是大事，你別管了。」
「真的？」
「真的。」何旭回復，為了更真實一點，他又補了一句，「不是什麼大事。」
這一次江言白沉默了很久。
長到何旭以為他不會再回了。
然後屏幕上彈出來一行字：「那行。你什麼時候想說的時候再說。但你要是搞不定，就跟我說。」
何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手機熄屏了。
他信了嗎？
就當他信了吧。
何旭實在沒有別的力氣去思考這種事。
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地磚上，急促而凌亂，夾雜著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響。
何旭偏過頭，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快步朝手術室方向走來。
四十多歲，微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內搭白襯衫的領口敞著，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手裡拖著一個登機箱，臉上全是趕路之後的疲憊和焦慮，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方軍。
他在距離手術室門口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目光先落在手術室門上那盞紅燈上，然後移到坐在長椅上的兩個人身上。
他看到了方奕成，又看到了何旭。
方奕成站起來，聲音帶著哭腔：「爸……」
方軍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將方奕成摟進懷裡，手按在他後腦勺上，用力攥了一下。
他的呼吸很重，像是跑了很長一段路才停下來的那種喘。
「成成……沒、沒事吧？傷哪了？」
「我沒事……」方奕成的聲音悶在他爸的肩窩裡，「手縫了兩針，額頭蹭了一下……媽媽……」
「沒事了，沒事了，爸爸來了……」
方軍緊緊摟著他拍了拍，又想起什麼鬆開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手背的繃帶和額頭的紗布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何旭。
何旭已經站起來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大約兩步的距離。
方軍的嘴唇動了動，表情很複雜。
他從上到下打量著何旭——比電視上看到的瘦一些，眼睛底下有一層很重的青黑，外套袖口蹭了一道灰，整個人看起來一夜沒睡。
「你就是……何旭？」方軍的聲音有些乾澀。
「嗯。」
方軍沉默了兩秒，然後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謝謝你。」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壓著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真的謝謝你。我趕了一夜，要沒你在這……」
何旭看著那隻手，停了一拍，然後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應該的。」他說。
方軍鬆開手，退後半步，看了一眼手術室的門，又看了一眼方奕成，最後目光落回何旭臉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手術怎麼樣了？」
「進去四個小時了。」何旭說，「還沒出來。醫生說要五六個小時。」
方軍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手術室那盞紅燈，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
方軍來了之後，何旭往後退了半步，把長椅旁邊那個位置讓了出來。
「你坐。」他說。
方軍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在長椅上坐下來，把登機箱靠在腳邊。
方奕成跟著坐過去，挨著他爸，肩膀終於不再縮著了。
何旭靠在走廊的牆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打開通訊軟體的時候，他整個人頓了一下。
幾乎每一個好友頭像上都掛著一個紅色的數字，列表從上往下拉，長得幾乎看不到底。
最早的一條是凌晨零點整，江言白的：「小旭，新年快樂。你那邊應該已經元旦了吧？我這邊還是三十一號。不管怎樣，祝你新的一年嗓子好好的，胃好好的，什麼都好好的。」
零點十二分，沈一恆：「老師，元旦快樂。今年也請多指教。」
零點十九分，韓宇：「元旦快樂。新的一年少罵點人，多顧點自己。」
零點二十三分，楊勝發了一張照片——NOVA七個人擠火鍋店裡，對著鏡頭比著各種傻氣的手勢。
李不凡在最前面咧著嘴，江洋比了個心，陸一鳴被擠到了畫面邊緣只露出半張臉。
配文是：「何老師元旦快樂！我們在海x撈過年！陸一鳴有大學生六九折！」
零點三十七分，大周：「新年快樂何旭！伴星那幫小的今天鬧著要給你發紅包，我給他們趕走了，記得請吃飯啊。」
零點五十一分，老袁：「何老師新年好。」
一點零二分，小飛：「元旦快樂。何旭你什麼時候回來上課？這十二個小屁孩我真管不住啊。」
一點二十四分，Ian發來的韓語消息，只有一句：「【韓】哥，新年快樂。媽媽說今天可以晚點睡。你那裡還好嗎？」
一點五十分，朴秀英：「【韓】新年快樂，謝謝你來陪我們跨年。」
兩點零三分，安敏洙發來一張照片，是他們在後台休息室里跟金俊赫的合影，三個人對著鏡頭比著新年的手勢。
配文：「哥，新年快樂！俊赫哥說想你了！」
後面還有，長長的一串，陸陸續續地冒出來，一直排到早上。
何旭靠在牆上，手指搭在屏幕邊緣，一條一條地看完了。
每一條他都能想像出發消息的人當時在做什麼。
是怎樣的快樂和幸福。
每一個人都在祝他新年快樂。
何旭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
他沒有心情回。
他知道自己應該回點什麼——一個「新年快樂」的表情，或者一個「收到」，或者哪怕就一個標點符號，讓他們知道自己看到了。
但他現在坐在手術室外面，有點說不出「新年快樂」四個字。
那個把他帶到世界上的女人正躺在手術室里，腦子裡在流血，醫生正在裡面切開頭顱清理那些不該存在的血塊。
這種時候，他打不出「新年快樂」。
他把手機重新翻過來，劃到江言白那條。
他盯著那段字看了一會兒，打字：「元旦快樂。我這邊有點事，回頭跟你說。」
發完他就後悔了。
果然江言白的回覆來得很快，幾乎是秒回的：「什麼事？」
何旭猶豫了一下打字：「沒什麼，家裡一點小事。回頭再說。」
發送。
江言白的回覆來得比剛才慢了一些，大概隔了半分鐘：「家裡的事？你什麼時候有家裡的事了？」
何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還真是直白的問題。
「我爸那邊的事。」他打字，「不是大事，你別管了。」
「真的？」
「真的。」何旭回復，為了更真實一點，他又補了一句，「不是什麼大事。」
這一次江言白沉默了很久。
長到何旭以為他不會再回了。
然後屏幕上彈出來一行字：「那行。你什麼時候想說的時候再說。但你要是搞不定，就跟我說。」
何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手機熄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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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他信了吧。
何旭實在沒有別的力氣去思考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