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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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旭從餐廳里走出來的時候,洛杉磯的夜風帶著涼意撲在臉上。

  他在門口的台階上站了兩秒,然後聽到身後傳來江言白的聲音。

  「……你不用為了學生去干自己不喜歡的事。」

  何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我不喜歡?」

  「你剛才在桌上說『我不缺錢』的時候,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江言白走到他旁邊,「你不缺錢,你也不在乎名氣。你唯一在乎的就是那群小孩——約翰看準了這一點。」

  何旭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夜色中遠處那些星星點點的燈光:「……他確實很會看人。」

  「你可以拒絕。」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考慮?」

  何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幾秒:「……因為他給的條件確實好。NOVA的出道曲雖然反響不錯,但缺一個國際平台。如果片尾曲能搭上好萊塢電影的順風車,他們的路會順很多。」

  「那是他們的事。」江言白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已經為他們做了夠多了。你不是他們的保姆。」

  何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說得不對。」

  「哪裡不對?」

  「我當老師,不想著學生還能想著誰?」

  江言白愣住了。

  何旭繼續道:「不只是為了他們。他給了我一個機會,我接了,我就在那個圈子裡有了一個位置。我的人脈、資源、以後能幫到他們的東西,都會比現在多。」

  他頓了頓:「……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功利了?」

  江言白愣了一下。

  何旭已經移開了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他提了NOVA,我才猶豫的。但如果我因為這個答應了——那我是不是在利用學生給自己鋪路?」

  江言白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伸出手,在何旭的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你他媽想這麼多幹嘛?」

  「你給他們編舞,帶他們訓練,熬到凌晨兩點還在改走位圖——你鋪什麼路?你早就在路上了,只是你自己不覺得。」

  何旭沒有說話。

  「功利?」江言白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嗤笑,「你功利個屁。你要是真的功利,你早就該出道了。你早該火了。你拖著這副身體混了四年幕後,誰都沒拿你當墊腳石——你倒好,自己先覺得自己在算計什麼了。」

  何旭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

  推動何旭作出決定的還有另一方面原因。

  接下來的兩周,何旭過上了他這輩子最不像自己的日子。

  起因是那些他推不掉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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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嫻那邊先來的電話,語氣客氣得像是在商量,內容卻完全沒有商量餘地:「何旭,極光這邊有個新品牌代言,對方點名要你,我和他們那邊有長期合作,你不接不太好。」

  何旭握著手機,靠在廚房料理台邊上,沉默了兩秒:「……什麼品牌?」

  「運動品牌,國內一線。拍攝周期兩天,下周三和周四周五,攝影師會來LA。你放心,我已經幫你把時間排開了。」

  何旭想拒絕,但金嫻先他一步補了一句:「對方給的報價比市場價高出了三成,這筆收入我按比例分給你,剩下的算你欠我個人情——我這個人情不貴吧?」

  何旭咬牙切齒地回她一句:「……我這輩子是永遠欠你嗎……」

  然後Emiko那邊也來了消息,說有幾個媒體採訪,問能不能做聯合採訪,就聊那晚的舞台,不用提前對稿,隨便聊聊就行。

  何旭說「我不太會說話」,Emiko回了一句「你只要坐那兒就行,話我來接」,然後補了一個哭臉表情。

  他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兩秒,回了個「行」。

  伴星那邊也找上門了——大周在微信上問他能不能幫忙拍一段教學視頻,說是新來的幾個練習生缺範本。

  何旭說「我人在美國」,大周說「你錄一段就行,又不用你專門回國」。

  他連「行」都懶得打了,回了個表情——用表情代替言語,代表自己已經懶得吐槽了。

  他覺得自己像個客服,不光要接單,還得二十四小時在線。

  兩周下來,他整個人像被人從裡到外擰了一遍。

  廣告拍攝第一天,他早上六點半起床,被車接到攝影棚,坐在化妝間裡任由團隊在他臉上塗塗畫畫。

  攝影師是個四十多歲的法國人,英文帶著濃重的口音,何旭聽不懂他說什麼,只能靠翻譯在旁邊一字一句地轉述。

  他穿著設計師指定的那套運動服,站在純白背景板前面,按照指令做動作——「跳一下」「轉身」「看鏡頭」「不要笑太開」。

  他跳了一整個上午,直到攝影師比了個「OK」的手勢才停下來。

  廣告拍完了,他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閉著眼,一句話不想說。

  採訪那天倒是輕鬆一些。

  Emiko坐在他旁邊,全程主導對話,記者問的問題大部分拋給了她,偶爾轉到他這邊,也都是些簡單的問題——

  「你學舞多久了」「和Emiko合作什麼感受」「未來還有什麼計劃」。

  他答得簡短,比平時罵人用的字數還少,Emiko在旁邊適時地接話圓場,不讓冷場出現。

  採訪結束的時候,Emiko偏過頭看了他一眼:「You don't like this.(你不喜歡這樣。)」

  「Obviously.(顯而易見。)」

  這兩周里他唯一沒有中斷的,是晨跑。

  每天早上六點半,他依然準時換好衣服出門,沿著那條種滿棕櫚樹的小路跑到山腳再折返。

  跑步的時候他可以什麼都不想——不想廣告、不想採訪、不想那些推不掉的人情、不想約翰·卡特那頓飯桌上的話。

  呼吸聲和腳步聲填滿了他的耳朵,腦子裡空空的,像一個被清空的文件夾。

  那是他一天裡唯一能放空的時間。

  跑完之後沖澡、吃早飯,然後打開手機開始處理那些「不得不回」的消息。

  那些「不得不」像一根根細線纏在他身上,纏得他無法呼吸。

  直到有一天他晨跑回來,站在門口台階上喘氣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句話——「與其被這些零碎的事磨死,不如乾脆跳進那個坑裡。」

  他站在那裡想了很久,胸口還在起伏,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屋,拿起手機,翻到約翰·卡特的號碼,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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