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何旭的自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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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個關係好的,是安敏洙。

  他是練習生里最小的,就是忙內,比我小兩歲,剛來沒多久,瘦瘦小小的,說話聲音也小。

  他特別黏我,因為幾個年紀大的哥哥不帶他一起。

  我雖然韓語不好但能跟他比劃著名溝通。

  他把我當成了唯一能說話的人。

  他每次練舞受傷了都會跑來找我,我幫他冰敷、給他貼肌貼。

  他叫我「형(哥)」,我就用中文回他「弟」。

  他聽不懂,就傻笑。

  確實是一副忙內的樣子。

  有新人進來之後,我不再是年紀最小的了,也有人開始叫我「哥」了。

  那種感覺其實挺奇怪的——以前都是我叫別人哥,忽然有人叫我哥,我反而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

  但安敏洙叫得最順口,叫多了我也就習慣了。

  我開始教他跳舞,幫他拆解動作,他學得不算快但很認真。

  其他練習生有時候會開玩笑說「你們倆像親兄弟」。

  那個時候,在月音待的其實還算愉快。

  至少有人說的上話,每天有事可做,也有目標——就是和安敏洙他們一起出道。

  出道之後,就可以賺錢。

  但你也知道,韓國的前後輩文化特別嚴重,隊內霸凌很常見。

  我不知道我經歷的算不算霸凌,可能只是文化差異的一種體現。

  我能感覺出有幾個前輩不太喜歡我——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是因為我太惹眼了。

  這很正常,我們是競爭關係。

  我從一個不會跳舞的外國人,變成月考排名前幾的練習生,爬得太快了。

  他們覺得不公平,覺得「他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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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一個前輩,名字叫李承煥,他比我大兩歲,練習時間比我長,但成績一直卡在中游。

  我進來之後,我的排名一直在往上走,他反而往下掉。

  他不爽我,但他從來不明說。

  他說話的時候,經常假裝在開玩笑,但我知道那不是玩笑。

  他說「陳旭,你這段走位不對吧」,我明明踩對了拍子。

  他說「陳旭,你唱歌的時候氣息不穩,我聽著難受」,可老師剛誇過我。

  他就是想讓我難堪,在別人面前貶低我。

  我忍了很久,因為我清楚這是韓國的文化——前輩就是前輩,後輩就是後輩,規矩擺在那裡。

  我要是在這行待下去,就得學會忍。

  但後來有一件事,我沒忍住。

  李承煥和負責我們那一組的助理老師關係很好。

  那個老師一直不太喜歡我,理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可能單純就是看我不順眼。

  他們倆開始造我的謠。

  先是跟其他老師說我在練習室偷懶,然後跟考核組說我作弊,最後甚至跟公司上層說我跟安敏洙「關係不正常」……是那種,不太好的……暗示,你懂吧。

  他們把安敏洙也扯進來了。

  我當時拿到待定通知的時候,整個人是懵的。

  然後安敏洙也收到了同樣的通知。

  兩份通知,除了名字不一樣,理由都只寫了一行字——「違反練習生守則,待定觀察」。

  安敏洙年紀小,他想不明白,哭得很傷心。

  我其實也想不明白,所以我去問了。

  我去找那個助理老師問原因,他說「你自己心裡清楚」,我說我不清楚,他說「你跟安敏洙走得太近了,影響不好」。

  我那一刻才清楚,為什麼我不能出道,為什麼安敏洙被牽連。

  我那時候非常生氣。

  為什麼有人可以隨意造謠別人。

  為什麼那么小的孩子要被人造那種謠。

  為什麼恨我要牽連到別人。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在走廊里遇到李承煥。

  他靠在牆上笑著看我,說「陳旭,你以後不用那麼累了,反正也出不了道」。

  我知道是誰幹的了。

  我沒忍住,我把他按在牆上揍了。

  揍得非常狠——我很慶幸自己有好好練地板動作,臂力不錯,至少在有限時間裡,可以把人打得足夠慘。

  李承煥滿臉都是血。

  期間有人來拉我——就是後來出道的隊長朴道岸。

  我跟他關係一般,他平時偶爾會用前輩身份壓我,但兩個人相處還算不錯。

  朴道岸按住我的肩膀說「你瘋了」。

  你猜我幹了什麼?

  ——我回手也給了他一拳,把他推開了。

  後來走廊里全是人,老師來了,管理員來了,一片混亂。

  李承煥被送去醫院,鼻樑骨裂了。

  朴道岸嘴角破了。

  我手上全是血,站在走廊中間,不知道是誰的血。

  再後來,我被叫到辦公室。

  公司的人說:「陳旭,你打人,你被開除了。」

  我說:「他造謠,你們怎麼不管?」

  他們說:「我們會處理。」

  公司還算是講道理,難怪把男團經營的不錯。

  後來我聽說,李承煥也被開除了——是因為造謠,連帶那個助理老師也被調走了。

  公司怕這件事傳出去影響聲譽,把相關記錄全刪了。

  我的名字、檔案、考核成績,全部消失,像我沒來過一樣。

  簽退訓申請書的時候,負責人說:「你簽了字,你在月音的一切就都消失了。回去別提這邊的事,對你對大家都好。」

  我簽了。第二天我就走了。

  沒有人來送我。安敏洙不知道這件事,他那天不在公司。

  我也沒告訴他。

  我們倆就此別過。

  後來回到國內,回到我爸那個沒人住的家裡。

  那時候我剛剛十八歲,沒學歷,沒正經工作經歷,什麼都不會。

  我在家裡躺了大概兩個月,每天就是睡覺、吃飯、發呆。

  我爸回來過一次,看到我坐在客廳里,很懵逼,問我「韓國那邊不去了?」

  我說「不去了」。

  他沒追問,丟下一句「那你自己看著辦」,又走了。

  我那時候真的不知道該幹嘛。

  後來有一天,我在網上刷到一條招聘信息——伴星娛樂招舞蹈老師,要求有專業舞蹈訓練經驗,年齡不限,學歷不限。

  我把在月音的一年半寫進了履歷里,沒寫具體的,只寫了「練習生經歷」。

  過了大概一周,我收到面試通知。

  我去了,站在伴星那間練習室里,面對三個面試官,我說「我可以跳一段」。

  我跳了,跳的是我在月音學的最後一支舞。

  跳完之後,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問我:「你多大了?」

  我說「十八」。

  他說:「你才十八,就想來當老師?」

  我說:「我教過比我小的練習生,我知道怎麼教。」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那你先試用一個月,行就留下,不行就走。」

  我就這麼留下了。

  後來我教了沈一恆,教了韓宇,教了很多很多人,慢慢成了他們口中的「何老師」。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相信,我確實可以當老師,而且我當得還不錯。

  至於我爸,他是在我二十歲那年再婚的。

  他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說他要再婚了。

  我說「知道」。

  他說「那你照顧好自己」。

  然後電話掛了。

  他後來搬去了女方那邊住,那套老房子就徹底空下來了,我給賣了,租了一個新房子。

  我媽那邊,聯繫也越來越少。

  她偶爾在微信上問一句「最近怎麼樣」,我回「挺好的」,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新的小孩,我慢慢從她的生活里退了出去。

  我有時候會想,我是不是應該難過,但說實話,我已經習慣了。

  從我六歲那年開始,我就一直在學習怎麼一個人待著。

  那段時間,說實話是很難熬的。

  我經常懷疑,我或許就是一個不受爸媽喜愛、學習差、性格差、還愛打架、不被集體接受的人。

  說白了,我覺得我就是一個混混。

  但是,後來,我開始教舞蹈,我突然覺得。

  人,總是能找到出路的。

  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我爸媽都再婚了,我也可以徹底離開他們的生活,過我自己的生活。

  二十歲以後,我就成了你認識的這個何旭。

  江言白,我不想提在韓國的事。

  因為過去的說到底已經過去了,沒有什麼好緬懷的。

  你聽過,也就算了,沒有什麼好繼續糾結的。

  這就是我的故事,絮絮叨叨終於講完了。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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