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回憶篇——給你我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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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酒不知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秦菡騰出地方給他安靜安靜時,他整個人依舊處於誠惶誠恐的狀態,也許是身上的傷勢給予的不適與疼痛,亦或是繃緊的思緒帶來的疲憊,慢慢地,他沉了眼。

  夢,依舊光怪陸離。

  依舊是還是烈火與鮮血。

  再次睜眼有意識的時候,喉嚨乾燥,像是有人往他嘴裡灌沙礫。

  身前披了一件黑色的外衣,君酒垂眸望了一眼,上面隱隱約約傳來某種藥的味道,外衣毛茸茸的,觸覺很軟。

  火堆的餘燼未消,借著昏暗的光芒,君酒掃了一眼周圍。

  只有他自己一個人,而且沒有什麼可以解渴之類的東西,靠牆的地方有一兩個箱子,其餘的,這個像是山洞的地方,沒有桌子也沒有椅子。

  太渴了。

  君酒嘗試動了一下手腳,過了這麼一會兒,他積攢了些許的力氣,於是乎,他咬牙,強忍著傷口拉扯的疼痛還有靈魂深處蔓延的疲憊,顫顫巍巍著雙腿, 抵著牆壁借力而起。

  從他躺的位置到那個有著微光的洞口,距離不長,換做平時可直接不到眨眼功夫就走完了,但現在君酒走走停停,感覺到自己走了好漫長的一條路。

  先一步映入他眼帘的,是那血淋淋的天空。

  天衍的藏書閣曾對魔界的天氣有過一些記載,其中血月就是魔界最為尋常的現象,那顆圓滾滾的紅月懸於空中,就像是一隻眼睛,無情盯著這一片由各種消極的事情堆積起來的大地。

  君酒靠著洞口的牆壁,昂起頭盯了那顆圓月好一會兒,直到喉嚨的乾澀越發不可忽視,隱隱約約發疼了,他遲鈍的思緒才重新歸來。

  他現在站著的地方,是一處高地,周圍是零碎的石頭,離得近的也有幾座大山,但直直沿著視線往前,透過被風挑起的風沙,可以隱隱約約看到類似於懸崖的地方。

  依舊沒有人。

  秦菡不在。

  連剛醒來時看到的魔物也不在。

  君酒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自己該往那邊走才能尋到可以給他水喝的人。

  左右左右左右左右……

  選到誰我就選誰……


  那就走左邊的。

  君酒深呼吸一口氣,力氣也因靠著牆壁又積累了一些,他正欲邁出腳,才發覺自己的右腳沉甸甸的,好像——

  低頭。

  !!!

  呼吸一頓,現在本來就混亂的思緒頃刻間全部被抹平,只剩下一片空白。

  掛在他腳上的是一個小女孩。

  額角遍布了漆黑的鱗片還有顏色形狀不尋常的眼睛在提醒著他,眼前的小女孩和他以前見過的是不一樣的。

  更讓他後背發涼的是,他根本就感應不到方才有東西在靠近甚至堂而皇之抱住了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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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是傷勢過於嚴重加之他從躺著走到這裡來花費了太多的精力和力氣,以至於他就沒有能力去注意周圍的一切。

  小女孩似是並未對他感覺到害怕什麼的,畢竟直接出現抱住了他的腿,她眨了眨紅通通的有兩個瞳孔的眼睛,暗紫色的褶皺的嘴微微張開。

  很弱的聲音響起來。

  但君酒聽不懂。

  她說的是魔界的語言。

  「君酒?」

  正不知所措時,秦菡的聲音宛如救世主般響起。

  君酒立即抬起頭,朝聲音來處望去。

  陌生的環境,但有熟悉的同伴。

  本來高高懸掛起來的情緒終於慢悠悠落下,平平穩穩的。

  「你怎麼出來了?傷口沒拉著吧?」

  秦菡走到他身邊,本欲是想要伸手扶住他微微發顫的身體,但在看見那個小女孩後,無奈一笑,彎腰將那一小團抱起來。

  很快,君酒又一次刷新自己的認知。

  秦菡低頭和那個小女孩說話了。

  用的是魔語。

  君酒是真的不知道,原來秦菡也會魔語,而且聽起來應該說得很順暢,聽起來也不是一時學的。

  「是餓了還是渴了?」

  這一次問的是君酒,秦菡抬頭看他,依舊是君酒所熟悉的面容。

  「我……」

  許久沒說話,君酒的聲音很乾澀。

  「渴了……」

  「那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拿點水給你。」

  秦菡抱著那個小女孩離開,過了好一會,手裡拎著一獸皮水袋的她返回。

  「謝謝……」

  君酒接過水袋,昂起頭小小地喝了一口後,終於察覺到怎麼,視線越過秦菡朝她身後看去。

  轉角的石壁上,趴著一顆小腦袋。

  是剛剛悄無聲息出現抱住他腳的小女孩,她正眼巴巴看過來,看的是……

  君酒低頭看看自己的水袋,又抬頭看看那顆小腦袋。

  她看的是他手中的水袋。

  「你睡著的時候,我托人給你換了藥,現在心口那裡怎麼樣了?還很疼嗎?」

  「……還好。」

  兩人站在洞口,身後是還被微光照拂的洞穴,頭頂就是天衍藏書閣相關書籍里記載的詭異的血月。

  「這裡是魔界?」

  第一次醒來時君酒沒有問清楚,現在才問出口。

  「嗯,說來話長,總之你我出現在這裡,是我的過錯,放心吧——」

  說著話的秦菡伸手拍拍他肩膀,和他第一次醒來時那般,她笑了笑,聲音肯定,

  「我會帶你回天衍的。」

  君酒沒有再喝水,小小的一口緩解不了多少,但他還是垂了手。

  「拾月,他在嗎?」

  「他不在,但他說正在往這邊趕,不過我和他通信也是幾天前的事情了,我們現在在魔界深處,你知道的,魔界很大,他能不能找到我們,還真難說。」

  「……」

  君酒低頭,沉默了片刻。

  血月的時候也有光,地面也還有兩人的影子,很短的一團,和在天衍時完全不一樣。

  「對不起,如果不是我——」

  「好啦——」

  秦菡打斷他,又一次抬手,但想著她自己拍了這肩膀太多次了,也就改了道,摸了摸自己鼻子。

  「現在就別糾結什麼對錯了,畢竟如果不是我,我們也不會來到這裡,真論對錯,我可錯太多了。」

  可這一切的事情,即使君酒不清楚兩人是如何來的魔界,但也知道和他這個涉嫌屠戮南洲蘇氏的罪人脫不了干係。

  他想要改正,但秦菡沒有想要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我這裡的朋友找時間會帶我們去魔界有法陣的地方,雖然不知道那裡能不能讓我們直接回修仙界,但至少可以讓我們離開魔界,這段時間可能我們要先待著這個洞裡,養養傷,數數螞蟻,很久就過去了。」

  見秦菡沒有想要深究對錯前後的意思,君酒也就放棄,順著她的話點點頭。

  「你什麼時候有魔界的朋友?拾月知道嗎?」

  「他不知道吧,我們也不是對對方完完全全都了解。」

  君酒扯起一抹笑,想到了兩人平日裡形影不離的樣子,本來昏暗的眼眸終於有了一點亮光:「啊?難道不是嗎?」

  「怎麼說我們男女有別,雖然我把你們都看作是是女的一起相處。」

  對話的氣氛終於有了和還在天衍時那般輕鬆,不再是什麼和魔界和現在處境有關的嚴肅。

  秦菡沒有久留,拿她的話來說,是兩人現在都住在別人的「洞穴」里,需要替他們干點話。

  不重的活兒。

  末了她還補充了這一句希望現在重傷行動不便的君酒不要有心理壓力。

  她離開後,君酒才把視線放在了那轉角依舊偷偷看過來的小腦袋上。

  他遲疑著抬起手,招了招,不懂魔語的他只能通過肢體語言示意這個小女孩過來。

  小女孩本就不怕他,很久就小跑著到了君酒面前,昂起腦袋,雖然詭異但也純淨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

  君酒微微彎了腰,他現在這個樣子做不了太大的動作,做不了和這個小女孩完完全全平視。

  他將水袋遞了出去。

  小女孩沒有立即接過來,先看看那個和她腦袋一樣大的水袋又看看這個和自己模樣有些相似但又有很大不同的人。

  君酒沒有催促,只是靜靜把水袋遞過去。

  許久,小女孩才從自己腰間解下來一個小東西。

  也是水袋,但很小的一個,和小女孩的巴掌一樣大吧。

  小女孩雙手將自己的小水袋舉起來,眼巴巴等著。

  小水袋的一頭還有繩子連到小女孩的腰上,看起來這個小水袋對小女孩而言很重要。

  君酒想說這個水袋是想要全部給她的,但轉念一想,這是秦菡給他的,既是如此,沒有她的允許,這水袋的確不好全部給出去。

  或許小女孩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眼眸也柔了幾分,直起腰,把那小水袋的塞子撥開,然後袋口對著袋口,分水。

  咕嚕嚕——

  很快那個小水袋就滿了。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來,小心翼翼把塞子按回去,她沒有把小水袋重新系回腰間,而是緊緊抱著,

  她轉身就跑了,但幾步後又折返回來,再一次昂起頭。

  「謝……謝……」

  兩個字說得磕磕巴巴的,不熟練。

  君酒揚唇笑了笑,回了一聲不客氣。

  小女孩聽不懂這句話,但她也回了君酒一個很大的笑容。

  即使嘴角都裂到耳朵那邊去了。

  君酒看著這一小團的影子,噔噔噔遠離最後在轉角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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