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憶篇——我們沒家啦
疼，好疼。
那種從骨頭深處不斷燃燒並蔓延侵吞每一處地方的疼痛無論用什麼辦法都沒用處，忽視亦或是強壓，只會讓這些疼痛蔓延得更為厲害迅速。
耳邊是兵刃交加的聲音，還有染儘量絕望的哭喊，木樑磚塊破裂的聲音……但這些被嗡鳴聲所覆蓋，只能在嘈雜的嗡嗡嗡中依稀捕捉到一點。
君酒的意識有過幾分清醒。
大殿上一眾掌門長老站於他面前，垂眸盯著他。
君酒忍著魂魄缺失的疼痛慢吞吞抬起頭，只能看到因背光而全是被陰影覆蓋的臉。
看不清臉，但聲音還是可以勉強辨別。
他聽到有人說立即將他就地斬殺，以慰告南洲蘇氏一族。
他也聽到有人提出疑惑，疑惑實力不強的人如何屠殺了修仙一族。
他也聽到了有人說什麼暫時將什麼關押在鎖妖塔第一重結界之內，待查明真相再下決定。
好多好多的聲音……很亂，很雜，混在因傷而起到位嗡鳴聲之中，化作了一根又一根的刺兒，刺在了胸口，也刺在了他的額頭上，全是血——
血……
不是他的血。
但也是他的血。
依稀間，眼前模糊但有那麼幾個瞬間又清晰的場景鋪滿了他整個視野。
在火海中倒塌的房屋，狂亂的人影到處奔走，有的扯著自己的包裹緊緊抱著，也有人抱著好幾個孩子朝缺口跑去卻被纏滿了焰火的木給掩埋……
他倒在了血泊中，動彈不得，鼻息之間是來自鮮血的腥臭，也是來自大地的凜冽冷意。
叮——啷——
在嘈雜崩潰之下，一道似是來自鈴鐺的聲音慢悠悠從遠處而來，越過了木頭破碎斷裂的聲音還有來自人們的哭泣叫喊聲，化作了毒蛇的蛇信子，徐徐鑽入君酒的耳朵甚至是繁雜的思緒里。
叮——啷——
鈴鐺聲越來越近了。
他能感覺到那聲音已經有了重量，一下一下壓在他的眼皮上，讓視線發黑。
血順著額角淌下來灌入進鼻子裡，嘴裡，喉嚨卡著的血氣此刻就是有著密密麻麻尖刺的糰子，隨著他每一次的呼吸摩擦刺入他的血肉里——
很難受，真的很難受
可即便這般模樣了，他還是強撐著抬起了沉重的眼帘，去看隨著鈴聲靠近已經籠罩住自己的影子。
那黑影很高。
高得不像是人。
它就立在君酒的眼前，但輪廓只有模糊不清的焦黑的邊。
有東西，在君酒模糊的視線中晃蕩著，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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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鈴鐺，浸了血的鈴鐺。
它沒動。
可君酒知道，
它分明在看著他。
黏膩的液體隨著晃動的鈴鐺低落，砸在了君酒的臉上，混著君酒的，一起沒入了已經被血浸紅的泥土裡。
「找到你了——」
身體伴隨著思緒忽然往下一沉——
君酒睜開了眼睛。
眼前不是血，也不是火，而是很尋常的岩石洞壁。
這裡是哪裡？
君酒眨眨眼，他想要動一下，可發現自己連抬臂的力氣都沒有，一動就牽扯到全身的傷口，疼得他眼前又一黑，差點又昏了過去。
「嗚……」
正掙扎時，旁邊漆黑的角落傳來了一聲又低又碎的嗚咽。
一直看起來狗不像狗貓不像貓的「狗貓」結合體出現，第一眼看過去，真的是詭異得不行，看得人心裡一哆嗦。
君酒原本還亂糟糟的思緒現在瞬間沒有了，一片空白。
這「狗貓」眼裡有黑氣。
能有這模樣的，十有八九是古書里提及到的妖獸。
妖獸生性多殘暴，連自己兄弟姊妹亦或是父母孩子都能吃進肚子，現在君酒動都動不了，若眼前的妖獸撲過來……他大概率會直接成為此頭妖獸的口糧。
恐懼在心頭蔓延……君酒顧及不了自己現在在何處，只能提氣去調動自己身體，同時盯著那正朝他緩步而來的妖獸，提防它直接就撲過來咬開他腦袋啃他的身體。
只是身體的每一處都像是散開了般，同時還伴隨著可以直接逼的他眼前發黑的疼痛，他連手指都難以抬起，更別提什麼起身什麼的。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頭妖獸在他的視野里不斷放大，依稀間，他能夠聞到了那股獨屬於妖獸的臭腥氣，直直灌入他的身體，在他的胸口滾了一圈後，激起了噁心感。
啪嗒——
爪子落地的聲音完全蓋住了他急促的呼吸音。
「君酒？」
又有聲音從黑暗的地方而來。
君酒一怔。
這聲音是——
秦菡？
沒等他細想，有聲音停在他身後，再接著，還算是溫熱的手將君酒好不容易支起的一丁點身體給按回到了平面上。
「靈骨受損，魂魄缺失，別亂動別亂動——小黑不會啃你腦袋的。」
許是來驗證秦菡的話，那隻狗不像狗貓不像貓，半人高的「狗貓」甩了甩尾巴，幾乎是一眨眼的瞬間，就不知去哪了。
火堆在燃燒，這一方不再黑暗。
君酒靠在了被乾乾的草木覆蓋的牆壁上，此時他依舊難以動彈，只能睜著眼去看身邊唯一一個自己熟悉的人。
唯一一個。
因為還有一兩個他根本沒見過的「人」。
三隻眼睛的……或者吃紅色皮膚的……更或者兩個腦袋的……
君酒對他們的身份有了很大的猜想，但在看到這些「人」和秦菡相處和睦甚至可以開起玩笑時，他又沉默了。
千百年以來，從最早的記載記錄開始，修仙界和魔界幾乎一直都是勢不兩立。
魔界厭惡修仙界的清冷潔白，也覬覦修仙界資源靈力的充沛。
修仙界不滿魔界的茹毛飲血粗暴不良，覺得這一方天地是三界最為污濁的。
可現在，秦菡和這些人的熟絡程度讓君酒不知從何問起。
問什麼？
問為什麼我們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又是何處？
這些真的都是「魔」嗎？
「嘗嘗吧，你傷勢還沒好，多吃點。」
秦菡把烤得燒焦的魚兒遞到了君酒面前。
腹部幾乎要被餓意啃完了的君酒顫顫巍巍抬起手來，接了過去。
這魚與他以前在修仙界甚至是那座小村子時很不一樣，泥腥更重一些，咬入口時，君酒想起了以前掃了長階回到自己的小塌時，吃的那些浸透了水的濕紙。
「我撒了好多香料，應該蓋住了很多味道。」
秦菡說著就自己咬了一口，隨後滿意地點了腦袋，把剩下的發給了那幾個「人」。
這些「人」接過後，看了一眼兩人，就轉身離開，給他們留足了空間。
君酒抬頭，望著這些「人」離開，最後的那個應該是感應到了，偏頭側眸，暗紅色的眼睛在被轉角擋住之前堪堪擦過他的視線。
「用我們的語言翻譯魔界之人的名字太拗口了，我給他們私下起來外號，剛剛那個紅眼睛的，是小紅，嘿——因為眼睛就是紅的。」
後半句明顯是想要活絡氣氛，可君酒的注意力還是全部落在了前半部分上。
魔界之人……
這裡，是魔界。
為何他會在這裡，更甚者，為何秦菡也在魔界。
他失心瘋屠了蘇氏，被帶回天衍時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後面發生了什麼他也沒有任何印象，若他出現在魔界，可能是被逐出修仙界後自己摸爬滾打來到了這裡也能說得過去，可秦菡為何也在？
秦菡在這裡，那拾月呢？
拾月一直都跟著秦菡走，那他也在這裡？
「別想太多了，」
「我這裡有個壞消息和好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君酒怔了片刻，才小聲道了一聲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們現在不愁吃，而且還有地方住！暫時不會被餓死或者凍成冰塊。」
「那……壞消息？」
「壞消息是，我們沒家啦！」
那種從骨頭深處不斷燃燒並蔓延侵吞每一處地方的疼痛無論用什麼辦法都沒用處，忽視亦或是強壓，只會讓這些疼痛蔓延得更為厲害迅速。
耳邊是兵刃交加的聲音，還有染儘量絕望的哭喊，木樑磚塊破裂的聲音……但這些被嗡鳴聲所覆蓋，只能在嘈雜的嗡嗡嗡中依稀捕捉到一點。
君酒的意識有過幾分清醒。
大殿上一眾掌門長老站於他面前，垂眸盯著他。
君酒忍著魂魄缺失的疼痛慢吞吞抬起頭，只能看到因背光而全是被陰影覆蓋的臉。
看不清臉，但聲音還是可以勉強辨別。
他聽到有人說立即將他就地斬殺，以慰告南洲蘇氏一族。
他也聽到有人提出疑惑，疑惑實力不強的人如何屠殺了修仙一族。
他也聽到了有人說什麼暫時將什麼關押在鎖妖塔第一重結界之內，待查明真相再下決定。
好多好多的聲音……很亂，很雜，混在因傷而起到位嗡鳴聲之中，化作了一根又一根的刺兒，刺在了胸口，也刺在了他的額頭上，全是血——
血……
不是他的血。
但也是他的血。
依稀間，眼前模糊但有那麼幾個瞬間又清晰的場景鋪滿了他整個視野。
在火海中倒塌的房屋，狂亂的人影到處奔走，有的扯著自己的包裹緊緊抱著，也有人抱著好幾個孩子朝缺口跑去卻被纏滿了焰火的木給掩埋……
他倒在了血泊中，動彈不得，鼻息之間是來自鮮血的腥臭，也是來自大地的凜冽冷意。
叮——啷——
在嘈雜崩潰之下，一道似是來自鈴鐺的聲音慢悠悠從遠處而來，越過了木頭破碎斷裂的聲音還有來自人們的哭泣叫喊聲，化作了毒蛇的蛇信子，徐徐鑽入君酒的耳朵甚至是繁雜的思緒里。
叮——啷——
鈴鐺聲越來越近了。
他能感覺到那聲音已經有了重量，一下一下壓在他的眼皮上，讓視線發黑。
血順著額角淌下來灌入進鼻子裡，嘴裡，喉嚨卡著的血氣此刻就是有著密密麻麻尖刺的糰子，隨著他每一次的呼吸摩擦刺入他的血肉里——
很難受，真的很難受
可即便這般模樣了，他還是強撐著抬起了沉重的眼帘，去看隨著鈴聲靠近已經籠罩住自己的影子。
那黑影很高。
高得不像是人。
它就立在君酒的眼前，但輪廓只有模糊不清的焦黑的邊。
有東西，在君酒模糊的視線中晃蕩著，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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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鈴鐺，浸了血的鈴鐺。
它沒動。
可君酒知道，
它分明在看著他。
黏膩的液體隨著晃動的鈴鐺低落，砸在了君酒的臉上，混著君酒的，一起沒入了已經被血浸紅的泥土裡。
「找到你了——」
身體伴隨著思緒忽然往下一沉——
君酒睜開了眼睛。
眼前不是血，也不是火，而是很尋常的岩石洞壁。
這裡是哪裡？
君酒眨眨眼，他想要動一下，可發現自己連抬臂的力氣都沒有，一動就牽扯到全身的傷口，疼得他眼前又一黑，差點又昏了過去。
「嗚……」
正掙扎時，旁邊漆黑的角落傳來了一聲又低又碎的嗚咽。
一直看起來狗不像狗貓不像貓的「狗貓」結合體出現，第一眼看過去，真的是詭異得不行，看得人心裡一哆嗦。
君酒原本還亂糟糟的思緒現在瞬間沒有了，一片空白。
這「狗貓」眼裡有黑氣。
能有這模樣的，十有八九是古書里提及到的妖獸。
妖獸生性多殘暴，連自己兄弟姊妹亦或是父母孩子都能吃進肚子，現在君酒動都動不了，若眼前的妖獸撲過來……他大概率會直接成為此頭妖獸的口糧。
恐懼在心頭蔓延……君酒顧及不了自己現在在何處，只能提氣去調動自己身體，同時盯著那正朝他緩步而來的妖獸，提防它直接就撲過來咬開他腦袋啃他的身體。
只是身體的每一處都像是散開了般，同時還伴隨著可以直接逼的他眼前發黑的疼痛，他連手指都難以抬起，更別提什麼起身什麼的。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頭妖獸在他的視野里不斷放大，依稀間，他能夠聞到了那股獨屬於妖獸的臭腥氣，直直灌入他的身體，在他的胸口滾了一圈後，激起了噁心感。
啪嗒——
爪子落地的聲音完全蓋住了他急促的呼吸音。
「君酒？」
又有聲音從黑暗的地方而來。
君酒一怔。
這聲音是——
秦菡？
沒等他細想，有聲音停在他身後，再接著，還算是溫熱的手將君酒好不容易支起的一丁點身體給按回到了平面上。
「靈骨受損，魂魄缺失，別亂動別亂動——小黑不會啃你腦袋的。」
許是來驗證秦菡的話，那隻狗不像狗貓不像貓，半人高的「狗貓」甩了甩尾巴，幾乎是一眨眼的瞬間，就不知去哪了。
火堆在燃燒，這一方不再黑暗。
君酒靠在了被乾乾的草木覆蓋的牆壁上，此時他依舊難以動彈，只能睜著眼去看身邊唯一一個自己熟悉的人。
唯一一個。
因為還有一兩個他根本沒見過的「人」。
三隻眼睛的……或者吃紅色皮膚的……更或者兩個腦袋的……
君酒對他們的身份有了很大的猜想，但在看到這些「人」和秦菡相處和睦甚至可以開起玩笑時，他又沉默了。
千百年以來，從最早的記載記錄開始，修仙界和魔界幾乎一直都是勢不兩立。
魔界厭惡修仙界的清冷潔白，也覬覦修仙界資源靈力的充沛。
修仙界不滿魔界的茹毛飲血粗暴不良，覺得這一方天地是三界最為污濁的。
可現在，秦菡和這些人的熟絡程度讓君酒不知從何問起。
問什麼？
問為什麼我們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又是何處？
這些真的都是「魔」嗎？
「嘗嘗吧，你傷勢還沒好，多吃點。」
秦菡把烤得燒焦的魚兒遞到了君酒面前。
腹部幾乎要被餓意啃完了的君酒顫顫巍巍抬起手來，接了過去。
這魚與他以前在修仙界甚至是那座小村子時很不一樣，泥腥更重一些，咬入口時，君酒想起了以前掃了長階回到自己的小塌時，吃的那些浸透了水的濕紙。
「我撒了好多香料，應該蓋住了很多味道。」
秦菡說著就自己咬了一口，隨後滿意地點了腦袋，把剩下的發給了那幾個「人」。
這些「人」接過後，看了一眼兩人，就轉身離開，給他們留足了空間。
君酒抬頭，望著這些「人」離開，最後的那個應該是感應到了，偏頭側眸，暗紅色的眼睛在被轉角擋住之前堪堪擦過他的視線。
「用我們的語言翻譯魔界之人的名字太拗口了，我給他們私下起來外號，剛剛那個紅眼睛的，是小紅，嘿——因為眼睛就是紅的。」
後半句明顯是想要活絡氣氛，可君酒的注意力還是全部落在了前半部分上。
魔界之人……
這裡，是魔界。
為何他會在這裡，更甚者，為何秦菡也在魔界。
他失心瘋屠了蘇氏，被帶回天衍時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後面發生了什麼他也沒有任何印象，若他出現在魔界，可能是被逐出修仙界後自己摸爬滾打來到了這裡也能說得過去，可秦菡為何也在？
秦菡在這裡，那拾月呢？
拾月一直都跟著秦菡走，那他也在這裡？
「別想太多了，」
「我這裡有個壞消息和好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君酒怔了片刻，才小聲道了一聲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們現在不愁吃，而且還有地方住！暫時不會被餓死或者凍成冰塊。」
「那……壞消息？」
「壞消息是，我們沒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