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憶篇——暫時結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沒起。

  跪在地上的兩人倔強地抬頭看著自己的師父,平時的他們幾乎沒求過什麼,今天可以說是他們第一次以這等放低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

  天,好像更黑了。

  清涼適宜的山風不再,有的,是下雨之前這沉悶的氣息。

  「……起來吧,對於那位的處罰,目前暫時還沒有明確的處罰。」

  「!!!」

  兩人呼吸一頓,隨即猛地卸下了方才幾乎要窒息的緊繃。

  「那君酒現在如何?宗門查清了事情緣由了嗎?又是如何打算處置他?」

  「查清了。」

  天橫的視野里,是兩雙燃起了希冀的眼睛,他卻撇開視線,冷聲補充:「南洲蘇氏的留影石還在,並未被毀去,有宗門長老在抓拿君酒時,也將它尋了回來。」

  拾月罕見地插了話:「所以,留影石里屠殺南洲蘇氏的人,不是君酒。」

  「……」

  風起了又消。

  天橫沒回答,只是靜靜看著自己這兩位徒弟。

  沉默就是答案。

  「不可能!這就不可能!」

  許是過于震驚,秦菡直接就站了起來,身體的傷沒怎麼處理,忽然的動作讓她身形劇烈晃了一下。

  她強硬站穩,抬起頭,直直迎上自己師父沉默的視線。

  「他——他修為——修為就不高,怎麼可能會做出屠殺他人一族的事情?他連朋友——朋友都只有我們兩個,而且師父你也知道,君酒就是來自一條被魔物屠殺了的村子,他以前都收到這種傷害了,他又怎麼可能把相同的傷害加在別人身上?」

  每每說一句話,秦菡就上前一步,聲音越來越挑高,一句比一句狠,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留影石並未被篡改,有人懷疑,君酒走火入魔,所以才出的手。」

  「那也不可能啊!走火入魔時,透支的是自己的靈力甚至是魂魄,修為的確會比平時要強一些,但以君酒現在的實力,即使燃燒了他所有的七魂六魄,那也不夠他直接屠了一整個南洲蘇氏啊?!」

  「他的月下影,是在我幫助下才領悟成功的,劍法是拾月手把手教的……他修為如何,沒有人比我和拾月更清楚。」

  秦菡連踏上階梯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仰著頭,傷口還在溢血,往下灌入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一隻冰冷的手伸過來——

  拾月也站了起來,情況不比秦菡好什麼的他伸手扶住了後者,承受了全部的重量,只聽他開口:

  「君酒先前和蘇桓師兄的確存在過節,但我們所有人都知道,君酒的修為遠在蘇桓師兄之下,上次宗門比試,君酒就是因敗於蘇桓師兄才止步,停在了那個排名。」

  天橫嘆了一口氣,上前,伸手各點了一下兩人的額頭,靈氣入體,緩解了他們的疼痛,也讓他們的力氣回來了一些,站著時不至於一直抖著腿。

  「君酒是那場劫難唯一的倖存人員,而且留影石也指出是君酒出的手,在此之前,君酒跟隨蘇桓一行人前往南洲時,也有人看到兩人曾發生一些口角,種種的線索,都指向,君酒是兇手這個事實。」

  「我知你們和君酒關係匪淺,但現在涉及到數十條人命,人命關天的大事,切不可一葉蔽目。」

  「你們也不必過於著急,雖說現在線索都一一擺了出來,但你們的疑惑,我們也考慮到了,只是不知是被嚇的還是……君酒現在神智有些模糊,問什麼他都只是抱著自己發抖,連上羽宮的宮主用秘法去提取他的記憶,看到的也是一片空白。」

  「此事的確很蹊蹺,掌門決定,先暫時將君酒安置困住,然後派人前往南洲繼續調查。」

  掌門?

  兩人一愣。

  這件事,殃及的人便是掌門的徒弟蘇桓,蘇桓現在已經……掌門也一定會有可惜還有憤怒,可對於君酒現在這個唯一的嫌疑人,掌門還是做出了折中的選擇。

  南洲蘇氏,數十人一夜之間死於非命,現在唯一的嫌疑人是天衍宗的弟子,這其中的真相還有若處理不好帶來的後果,都是無法估量的。

  作為受害人之一蘇桓的師尊,掌門的這個個選擇也在秉明自己的態度——

  這件事一定會徹查下去。

  天衍宗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那現在,君酒他會被安置在何處?」

  「鎖妖塔。」

  天橫在他們還沒驚訝出聲時繼續說道:「不是塔內,是鎖妖塔的外面。」

  除去一些細小的地方,鎖妖塔里外有三重結界,一層是鎖妖塔所在地方與外面的隔斷結界,一層是這個鎖妖塔建築外圍的鎖妖塔本身的結界,一層是鎖妖塔內部空間與鎖妖塔建築的結界。

  每一重結界都堅韌無比,比天衍宗的護山結界更甚,除了掌門仙尊可自由出入,連幾位長老都要先解開重重禁制才能進出最外層的結界,至於裡面的兩層,唯由掌門仙尊其中一人在場才可打開。

  如此嚴格的設置,不僅是因為曾出過意外,也是為了保證將來天衍宗若真的出了大事,鎖妖塔也不會被殃及,從而防止那時裡面嗜血成性的妖逃出來再次禍害三界。

  回到現在,君酒這件事影響惡劣,且現今的君酒神智模糊,鎖妖塔結界堅固,暫時將他困在那處,一是為了證明天衍宗會嚴肅對待此事,而是防止君酒是裝的神智不清以至於困在正常的地方會趁機逃走,最後也有點保護君酒的意思。

  這個保護不是為了袒護君酒。

  而是考慮到,若君酒不是兇手,這件事是他人為了栽贓陷害君酒,那麼也許那人接下來依舊會對君酒動手,將君酒安置在那裡,就這方面而言,是在保護他。

  總而言之,現在的君酒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

  秦菡鬆了一口氣,隨即繼續問道:「掌門派出南洲的人何時會出發?」

  「就是今日,此事重大,時間緊迫,且必須徹查。」

  拾月在秦菡再度想要開口時按住了她。

  「你現在傷勢過重,我去。」

  秦菡沉默。

  拾月補充:「方才師尊所言,,先君酒神智不明,你留下來,看能不能讓他恢復清明,君酒若有了記憶,這件事會好辦許多。」

  這話的確沒錯,君酒原本獨來獨往,這幾年來,二人是與他相處最多的人,如果有其中一人在,對君酒的恢復也許有很大的幫助。

  「好,你注意安全,這件事過於蹊蹺,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君酒,那人摘得乾乾淨淨,是個硬茬。」

  出於對君酒的理解,秦菡還是默認這南洲蘇氏的事情是他人所為,隨後嫁禍君酒。

  「等一下——」

  天橫抬手,這一次不是渡靈力,而是實打實敲了一下他們的額頭。

  「我有允許你們跟著去嗎?這不胡鬧嗎?且不論你們身上的傷,就拿你們和君酒的關係,掌門就不肯讓你們跟著去的。」

  「……」

  另兩人對視一眼,但沒回答這個問題。

  拾月鬆手,見秦菡能穩住身體,就直接轉身離開,步速很快,即使不御氣,身影很快也消失了。

  「哎?去哪?!你回來!拾月啊!你回來!」

  天橫朝自己徒弟毫不猶豫消失的方向大喊,像一位苦口婆心勸導卻什麼也得到的可憐老父親。

  無法,他只能看向面前這個留下來的徒弟。

  「你說說你們,平時慣你們就算了,現在是什麼局面,還要和我慪氣。」

  「沒和你慪氣。」

  「那我說的話就不聽?」

  秦菡扶住一旁的玉石圍欄。

  天衍宗此時的天還是黑的。

  和她現在的雙眸一樣,暗沉得厲害。

  「我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麼?君酒的安危?有掌門仙尊在,何須擔心,還是說,你們擔心這是君酒做出來的事情?」

  「當然不是!我說了很多次的了,君酒不可能做出這件事來,這邏輯上就不成立!」

  秦菡撇開臉,壓低聲音:「你知道我們是在擔心什麼。」

  「……」

  天橫朝身後的幾名守律弟子揮手,待他們退得完全後,才朝她靠近一步。

  「都是無須有的事情,別多想。」

  「不可能不多想,雖然我們的想法是有點過分,是很不尊重掌門,但是……我是親眼看到過的……蘇桓師兄死了,現在君酒是唯一嫌疑人,掌門他……真的可以做出正確的裁——」

  「小菡,」

  天橫的聲音也壓低了下來。

  「慎言。」

  「你所說的,只是被有心之人傳出來的謠言而已。」

  「不是謠言!我親眼所見!」

  秦菡知道自己聲音太大了,看了一眼四周後,才悶悶繼續說下去:

  「你說這是正常的師徒情誼,但你做到和我同睡一榻嗎?你——你會和我共沐嗎?」

  天衡立即反駁:「是不可能啊,因為我們男女有別!但掌門和蘇桓他——」

  「那你能接受和拾月做我剛剛說過的事情嗎?」

  「……」

  剛剛那些事情?

  天橫轉了眼珠子,朝陰沉沉的天看過去,不自覺去想如果剛剛的事情換成了他和自己那個冷臉的逆徒……

  他控制不住,垮了臉。

  「你看看,你也接受不了吧?因為你和拾月那傢伙就是正常的師徒情,誰家正經師父會抱著自己徒弟哄他睡覺,在池子裡相擁的?」

  秦菡指了指自己沾了血的額頭。

  「我這裡好著,沒裝水。」

  「君酒如何,我和拾月都很清楚,掌門……掌門的確是一個不會顛倒黑白的人,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我還是願意往壞一點去想。」

  「但我和拾月也不會做出很出格的事情來,若退一萬步而言,兇手真的是君酒,無需掌門出手,我和拾月都能收拾他。」

  「……」

  這已經不知道是天橫今天來嘆的第幾口氣了,這段時間不太平,南洲蘇氏出了事,將來也許會影響到自己的掌門師兄,而魔界那位也不知為何忽然有了動作,屢次進犯邊界,擾得那些地方頭疼不已。

  「那墨衍仙尊,你們倒是會相信吧?」

  天橫開口:「君酒要被關在鎖妖塔那地方的這個決定,也是經過了墨衍仙尊當然同意了,和你們一樣,他也覺得此事頗多蹊蹺,南洲蘇氏也就一個蘇桓和君酒有過爭執,而且這爭執也是犯不著殺人的地步,他也同意暫且先將君酒看管起來,派人仔細去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抬手在秦菡沒有受傷的地方拍了拍。

  「為師我要去魔界和修仙界相融合的一帶坐鎮三個月,南洲那邊線索甚少,查起來也會費一些時間,拾月不在,你就安安心心養傷,還有,鎖妖塔那地方少去,你靈脈在此行中受損了,別沾染什麼不好的東西。」

  這是同意拾月跟著隊伍去南洲查案的意思了,而且也表明對秦菡去鎖妖塔這件事沒什麼反對意見,只是要控制頻率,太頻繁對養傷不好。

  「行了,我知道了。」

  秦菡對這個結果並不驚訝,相處多年,天衡的性格和脾氣,她和拾月也都是摸透了的,所以剛剛才會肆無忌憚就做出了決定。

  身上的傷還是要處理,早些處理好,她就可以早些去鎖妖塔尋君酒,去看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也看看君酒現在的狀態如何。

  轉身,剛走出兩步,她就回了頭。

  「去邊境少喝點酒,至少,也得等我傷了,再帶些回來給我,別吃獨食。」

  「你也少喝,傷還沒好,等我回來,給你和拾月都帶上幾壺好酒。」

  「那就等你的酒啦!」

  秦菡因為疼痛,做出來的笑容有幾分的猙獰。

  終究,是沒有下起雨來。

  有光從烏雲弟弟縫隙中漏出來,落在了天衡視野里,雖然染了紅卻還是有著活氣的背影身上。

  亮了,很快又模糊了。

  遠去的秦菡又朝他揮了揮手。

  這次沒有轉身。

  天橫立在長階之上,斂去了許多情緒只剩下冷靜的雙眸盯著那個現在已經被一棵綠樹遮擋住的方向。

  風,撩起了他的衣擺,吹得窸窸窣窣作響。

  身後有人靠近,這人修為極高,但沒刻意隱瞞自己的氣息。

  「天橫,好久不見。」

  天橫轉身,不動聲色從上到下掃視了一眼眼前的人。

  熟悉的裝束,也是記憶中沒有任何變化的臉。

  「掌門師兄,近來可好?」

  「一切都好。」

  掌門上前,在他身邊站定。

  「上羽宮那邊的人傳信來,游辭帶著游憐還有羽青,不知從何處買到了圖紙,去了魔宮,萬幸,他們沒有受傷。」

  「羽青說,是君酒立的那位魔後救了他們。」

  天橫面色不顯:「無事便好。」

  除這句話之外,便再也沒了其它。

  可以前的天橫長老總愛絮絮叨叨的,你和他說東,他可以從東開始講,然後講到南,西,北,再轉回東來。

  總喜歡沉默或是一次只說一兩話的,只有墨衍。

  墨衍是天橫還有掌門的師兄,實力也遠遠高於他們。

  百年了,自從神魔大戰敗了之後,他們的師兄便沉在了那灰暗的魔宮之中,毫無音訊。

  沉默寡言的墨衍離開後,剩下的人關係,也變得「沉默寡言」了。

  也許是更早的時候,天橫那兩位尤為器重的徒弟攜帶犯人君酒離開天衍宗失蹤後,這位總愛樂呵呵的長老從此便沒了笑容,和自己的師兄一樣,少言少語。

  「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找不到那兩孩子,帶不了他們回家,但是——」

  天橫一字一頓,咬字清晰:

  「我可以把師兄帶回家。」

  「百年了,你們害怕,不願救,那我去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