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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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商隊還沒走出多遠。

  那種慶幸,來得太早了。

  是老段先察覺到的。

  他走在隊伍的最前端,腳下的步伐正在加快,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峽谷出口透進來的、隱隱約約的天光。

  心裡數著距離。

  還有多遠,還有多遠,快了,快了——

  然後,

  那道天光,被遮住了。

  不是烏雲。

  不是山壁的陰影。

  是一道龐大的、熟悉的輪廓。

  老段的腳步,戛然而止。

  「……」

  他沒有出聲。

  他甚至沒有立刻回頭去看隊伍里的其他人。

  他只是站在原地,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把視線投向了那道被遮住的出口。

  那條金蟒,又回來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它已經繞回到了峽谷出口的方向,重新將那道通道堵死。

  它盤踞在原處。

  鱗片在峽谷盡頭滲進來的那一線天光里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龐大的頭顱高高昂起。

  兩道冷金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下方那支再度被困住的商隊。

  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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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壓迫。

  但又有某種地方,不太一樣。

  「它怎麼又回來了……」

  有人壓著嗓子,聲音已經在顫,「不是……不是已經走了嗎,不是已經……」

  「閉嘴。」

  老段沉聲壓住了那道顫音,隨即側過頭,往身後的那輛礦石車的方向看了一眼。

  車廂的帘子,已經被掀開了。

  上官站在車轅上,秋月落在地面,兩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條重新堵住通道的金蟒身上。

  神情里沒有慌亂,

  有的只是一種若有所思的審視。

  上官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它回來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

  但平靜裡帶著某種細微的、不尋常的東西。

  她打退過這條蛇。

  那一槍的力道她清楚,足以讓這個級別的靈獸在短時間內不敢再輕易靠近。

  更不用說主動出擊。

  一頭活了這麼多年的頂級掠食者,本能里對危險的趨避反應不會比人類差。

  它明明已經退了。

  明明已經感受到了那種足以讓它警惕的威壓,為什麼會再度回來?

  這說不通。

  除非,

  它回來,不是出於它自己的意志。

  這個念頭剛剛在她腦子裡成形,那條金蟒就動了。

  它沒有像之前那樣緩緩低下頭顱。

  也沒有用那種漠然的目光掃視商隊裡的每一個人。

  它的頭顱驟然俯衝。

  龐大的身軀隨之舒展,那道遮天蔽日的暗金色輪廓在峽谷里擴散開來,鱗片間迸發出一道道細碎的金光,整條通道里的氣壓驟然一沉——

  它在進攻。

  「散開!」

  老段的聲音炸響在隊伍里,所有人的身體反應都快過了大腦。

  本能驅使著他們往兩側岩壁的方向撤。

  礦石車的車夫死死拽住韁繩,拉著受驚的獸類拼命穩住陣腳。

  冒險者們拔出了武器。

  卻又清楚地知道,他們手裡這點力道,砸在那身暗金色的鱗甲上,連一道白印都未必能留下。

  「交給我們。」

  秋月的聲音很冷靜,她人已經動了。

  她從腰側抽出雙刃。

  身形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殘影。

  踩著峽谷壁上凸起的岩石借力,整個人在半空中旋了半圈。

  雙刃交錯,

  猛地斬在那條金蟒俯衝而來的頭顱側面。

  金屬與鱗甲碰撞的聲音尖銳,火星在黑暗裡四濺。

  金蟒的頭顱被這一擊強行偏轉了方向。

  俯衝的力道帶著它在峽谷壁上轟出了一道深坑。

  碎石嘩嘩地往下落。

  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塵霧。

  上官已經從另一側繞了過去。

  她的長槍貫穿了那片塵霧,槍尖匯聚的雷芒驟然爆發。

  轟在金蟒頸部最密集的鱗甲上。

  那道電弧沿著鱗片的縫隙蔓延開去,炸開了一片金色的碎屑。

  金蟒的身軀因為這道強制導入的雷擊而劇烈痙攣,低沉的嘶鳴聲在峽谷里震盪,把岩壁上的碎石都震落了幾塊。

  但它沒有倒。

  它的尾巴橫掃過來,帶著一股足以掀翻整輛礦石車的蠻力。

  秋月側身閃過,上官抬槍橫架。

  兩人同時被那道橫掃的力道逼退了幾步,鞋底在碎石地面上劃出兩道深痕。

  「比之前硬了。

  」秋月落地,雙刃在指尖旋了半圈。

  重新握穩。

  抬頭看著那條金蟒重新昂起頭顱的姿態,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

  上官也感覺到了。

  不是「變硬了」,是——變了。

  這條蛇的戰鬥方式變了。

  剛才它是掠食者。

  是一頭遵循著本能去捕獵、去威懾、去趨利避害的生靈。

  它的每一個動作都是有目的的。

  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頂級掠食者在對局勢進行評估之後做出的反應。

  但現在,

  它的攻擊里沒有了那種東西。

  沒有了評估。

  沒有了本能的趨避,甚至沒有了痛覺帶來的退縮。

  它只是在攻擊。

  不計後果,不計代價,不停歇。

  「圍它。」

  上官的聲音沉下去了幾分。

  槍尖再度蓄力,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出擊,而是繞著那條金蟒的攻擊範圍遊走,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快速地運轉。

  她在找破綻。

  不是這條蛇的破綻,而是某種更深處的、驅動著這條蛇反常行為的東西的破綻。

  秋月沒有多問直。

  接配合著她的走位,把金蟒的注意力分散到了兩個方向。

  兩人一攻一守,

  將那條金蟒的節奏死死拖住。

  峽谷里的戰鬥是混亂的。

  金蟒的體型太大,每一次攻擊都帶著難以忽視的範圍破壞。

  商隊裡的冒險者們雖然盡力往兩側退避,但還是有幾人被濺起的碎石砸中。

  有人受了傷,有人被震倒。

  老段扯著嗓子維持著隊伍的秩序,同時不停地往戰鬥中心的方向看,眼神里壓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見過打架,見過拼命,也見過用命去賭的那種搏命式的死斗。

  但他從沒見過有人在這種體量的對局裡打得這麼……從

  容。

  上官落地、蓄力、出槍。

  槍槍都精準地打在金蟒最脆弱的鱗片縫隙處,每一擊都是在精確地消耗對方的抵抗意志。

  秋月繞行、切入、撤退。

  雙刃的走線乾淨得近乎冷漠,她沒有浪費一刀。

  但每一刀都在精準地擾亂金蟒的攻擊節奏。

  兩人之間甚至不需要出聲。

  彼此的配合流暢得像是經過了成千上萬次的磨合,又或者說——

  是兩個強者在彼此最習慣的方式里,自然地找到了契合點。

  最後一擊落下。

  上官的槍尖蓄滿了雷芒,那道白光在黑暗裡亮得刺眼。

  她縱身躍起。

  身形凌空旋轉,那道積蓄到極限的雷擊從槍尖傾瀉而出,轟在金蟒頭顱的正中央。

  這一次,

  沒有偏轉,沒有鱗甲硬接。

  那道雷擊在接觸的瞬間炸開,將整條峽谷通道照得雪白。

  金蟒的身軀。

  在那道光里,緩緩地、緩緩地倒了下去。

  龐大的軀體轟然砸在峽谷地面上,揚起漫天塵土。

  岩壁上的碎石嘩嘩作響。

  那種從極深處傳來的顫動在大地上震盪了幾息,然後,歸於了寂靜。

  商隊裡有人扶著岩壁。

  慢慢地、慢慢地滑坐下去,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有人大口喘著氣。

  手裡的武器早就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現在才想起來去找。

  有人低著頭,說了一句誰也聽不清楚的話,語氣里混著劫後餘生的倉皇和茫然。

  而上官落地,收回長槍。

  她的目光落在那條金蟒倒下的軀體上,停了一息。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東西。

  是一縷。

  像是煙,又不像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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