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折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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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蘇曼就被院子中央放著的大浴桶吸引了視線,浴桶是用木頭做的,木頭的顏色已經很深了,外壁箍著兩圈生了鏽的鐵條,桶沿上還搭著一條毛巾,應該是死者生前放的。

  死者已經被抬到了旁邊的水泥地上,法醫周明正蹲在旁邊檢查,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忙。

  蘇曼看了一眼死者,整張臉被水泡得發白,神色平靜如同熟睡,臉上不見半分掙扎的猙獰,唇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細沫,唇角還殘留著一點嘔吐物。

  蘇曼靠近時,能夠聞見一股淡淡的酒氣,夾雜著一點嘔吐物的酸臭氣。

  蘇曼在木桶的周圍仔細勘察了一番,既沒有血跡,也沒有明顯搏鬥的痕跡,只有好多雜亂的腳印分散在浴桶的周圍,有的腳印從浴桶旁邊一直延伸到了院門口。

  劉明亮也在旁邊仔細勘察了一番,同樣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他走到蘇曼旁邊,壓低聲音問道:「有發現嗎?」

  蘇曼搖了搖頭道:「沒發現什麼異常之處。」

  劉明亮道:「那我們先等等周明那邊初步的檢查結果。」

  蘇曼點了點頭,然後道:「胖哥,我想去隔壁看看梁冬冬。」

  劉明亮點了點頭道:「好,那你過去吧,我在周圍再仔細地勘查一下。」

  蘇曼從院子裡退出來,走到隔壁那戶人家門口。

  門是虛掩著的,她抬手敲了兩下。

  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媽過來打開了門,她看見門口的蘇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從上到下將蘇曼打量了一遍,才開口問:「姑娘,你找誰?」

  蘇曼從口袋裡掏出證件,亮了一下道:「費大娘,我是公安局的,想過來看看梁冬冬。」

  老太太道:「哦,是警察姑娘啊,進來吧。冬冬在我這兒,她爸的事……唉,這孩子也是可憐。」

  她側身讓開門口,蘇曼進到屋子裡,屋子裡的光線比院子裡要暗一些,屋子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但是屋內依然悶熱,靠牆的木床旁邊停著一輛輪椅,輪椅應該是已經淘汰了的舊輪椅了,鋼架上鏽跡斑斑。

  而輪椅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子,這就是梁冬冬了。

  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上身穿著一件洗到泛白的灰色舊棉布背心,領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頭,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蒼白的皮膚。

  下身是一條磨薄了的藏青色棉布短褲,褲腳邊緣已經起了毛邊,雙腿乾癟細弱,安靜地擱在輪椅的腳踏板上。

  令蘇曼感到意外的是,梁冬冬也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長得卻出奇的好看。

  她的五官精緻,鼻樑挺直,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漆黑,像在涼水裡浸過。

  因為常年不見陽光,她的膚色白得近乎透明,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一頭烏黑的長髮松松挽著,只有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本該是最鮮活的年歲,可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卻看不見少年人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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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曼開口的時候聲音放得比較輕:「我是公安局的,姓蘇。你父親的事——」

  她的話還沒說完,梁冬冬的眼眶就變紅了,緊接著眼淚就落下來了。

  大顆大顆的,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安靜地哭,肩膀微微顫抖著。

  見狀,蘇曼連忙到她旁邊去安撫她,「你還好嗎?」

  蘇曼的手掌輕輕落在梁冬冬的後背上,安撫地拍了拍。

  只是令蘇曼奇怪的是,她和她的距離都這麼近了,竟然始終沒能與她的情緒進行共鳴,這讓蘇曼的心底產生一種怪異的感覺。

  梁冬冬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聲音嗡嗡地道:「我沒事。」

  見她情緒已經逐漸平穩下來了,蘇曼才放低聲音說:「你不用怕,我今天過來,就是簡單了解一下情況。你不用緊張,知道什麼就說什麼。」

  梁冬冬聽後點了點頭,然後又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蘇曼見她點頭答應,才接著問道:「昨天你在家裡嗎?有沒有聽見什麼異常的聲音?」

  梁冬冬說:「沒有,我沒在家。昨天晚上吃過晚飯,我就過來費大娘這裡了,一直沒回過家,直到……」

  她說著,頓了頓道:「我……,也沒聽見什麼動靜。」

  「你平時經常來費大娘家裡嗎?」

  「對,家裡總是只有我一個人,而且天這麼熱,換洗衣物,都要麻煩費大娘幫忙。」

  「那你父親平時有酗酒的習慣嗎?」

  「有,他幾乎天天都會喝酒,一喝就喝很多,喝起來沒完沒了的。」

  「那,最近你父親有和別人起過衝突嗎?」

  梁冬冬想了想道:「上個月,他跟隔壁巷子賣菜的陳伯伯吵過一架,他醉酒後把人家的攤子給砸了,人家讓他賠菜錢,他沒給。」

  「那最近一段時間,家裡有沒有來過什麼陌生人?」

  梁冬冬搖了搖頭:「沒有,沒有人來。」

  屋子裡悶熱難耐,梁冬冬的額角滲滿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她伸手想去拿放在木床上的舊毛巾。

  但是她的下半身沒有支撐力,身體跟著猛地往一旁歪斜,整個人險些從輪椅上摔出去。

  蘇曼見勢,立刻探身上前,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托住她的腰腹,用力將她扶正坐穩。

  這一拉扯間,洗得松垮單薄的上衣向上卷開一小截,露出腰腹的一小塊皮膚。

  幾塊暗沉發黃的陳舊淤青交錯印在上面,重重疊疊。

  梁冬冬渾身瞬間僵住,慌忙攥住衣角用力往下扯,飛快把腰腹遮蓋嚴實。

  她面上依舊維持著淡淡的神情,看不出慌亂,可攥著布料的手指卻因用力而指節泛白。

  「梁冬冬,你這傷是怎麼弄的?」蘇曼關切地道。

  「身子不受控,總容易磕碰到。」她聲音平緩,輕描淡寫地帶過。

  蘇曼看著她,雖知道她有所迴避,但一時也問不出什麼來,便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站起來道:「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走到門口時,回過頭看了一眼,梁冬冬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不過她的手已經鬆開了衣角,安安靜靜地搭在輪椅扶手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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