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并州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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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并州總管

  灞橋的柳色掛著秋末的枯意,渭水浪頭輕拍堤岸,西面滾來的煙塵漸漸清晰,正是唐軍平定隴西的凱旋之師。

  李世民披玄甲,騎颯露紫走在隊伍最前面,「秦」字大旗迎風舒展,獵獵作響。

  李智雲一身青色常服,騎著青驄馬緊隨身側,腰間只懸一柄橫刀,身後跟著宗羅睺、

  郝瑗等西秦降將,他們皆卸去甲冑護具,只著軟布內襯,以示歸唐誠意。

  薛仁杲被囚在木籠囚車中,跟在隊伍中段,鐵鎖緊鎖,沿途百姓遠遠望著,都知這必然是偽秦的太子。

  官道兩側早已站滿長安百姓,拖家帶口擠在堤岸旁,京兆府的官吏身著公服,從灞橋一直排到明德門外,人頭攢動卻無喧譁。

  有人指著隊伍里的李智雲,同身邊人低聲言語,聲音順著微風飄散開。

  「那便是楚王五郎吧。」

  「正是,此番隴西平定,可不只是秦王的功勞,析遮受降、安撫百姓、整編降卒,全是楚王一手操持,坊市里早就傳遍了。」

  「我聽軍中歸鄉的卒子說,淺水原之後,是楚王定計坐等內亂,才讓大唐兵不血刃拿下城池,半點兒沒損耗將士。」

  「先前楚王閉門思過,原來是悄悄去了前線,這般智謀,真是難得。」

  流言如細水,早已漫遍長安的坊市街巷。

  李淵此前刪改捷報,將李智雲的功績隱去,也只能瞞上一段時間而已。

  隨著隴西的消息傳來,再加上大軍凱旋,李智雲明晃晃跟在李世民身側,這百姓親眼所見,口口相傳,哪裡還壓得住。

  李智雲聽得百姓議論,神色平靜,無半分驕矜,也無半分忐忑。

  李世民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弟弟,嘴角微揚卻未言語,只抬手示意隊伍放緩速度,接受官吏與百姓的迎接。

  玄甲軍步伐齊整,囚車中的薛仁杲聽得稱頌之聲,雙目泛紅,卻被困在木籠中動彈不得,只能低聲咒罵,又很快被看守士卒厲聲壓下。

  明德門緩緩敞開,城門守將躬身立在門側,高聲唱喏,聲音傳遍城門內外,隊伍入城沿朱雀大街前行,街道兩側百姓愈發稠密,各家門窗開,婦孺探出頭,孩童追著隊伍跑,將手中野菊扔向士卒,以示敬意。

  京兆尹率長安官吏迎上,躬身行禮迎接秦王、楚王。

  李智雲翻身下馬,腳步平穩,和李世民穿過朱雀大街,直往皇城而去。

  百姓的稱頌聲裹著秋風,大半都在說秦王神武、楚王智勇,二人並肩而行的身影落在青石板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李淵壓下的消息在凱旋入城的這一刻,被徹底攤在了明面上,再也無從遮掩。

  翌日清晨,太極殿鐘鼓齊鳴,文武百官依次入殿,分列東西兩側。

  李建成身著太子冠服,站在東側首位,指尖輕輕拂過朝服袍角,目光落在殿門處,等候李世民與李智雲入殿。

  不多時,兩人並肩入殿,參拜御座上的李淵。

  李淵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群臣,最終望向李智雲,神色平靜無波。


  朝會流程本應先頌秦王平定隴西之功,結果不等李淵開口,殿西側一名監察御史手持笏板邁步出列,躬身行禮。

  「臣李道素,有本啟奏。」

  李淵抬了抬手:「講。」

  李道素直起身,笏板指向李智雲,聲音清朗:「陛下,楚王智雲此前因過失被陛下責令閉門思過,禁足楚王府,如今楚王擅自離開長安,潛往隴西軍中插手軍機,主持受降,此乃擅離京師、違逆宮規,更有私入軍中觸碰兵權之嫌,懇請陛下治楚王違旨之罪!」

  此言一出,群臣神色各異,紛紛側目看向李智雲,又看向御座。

  李建成指尖微頓,隨即恢復平靜,嘴角卻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倒不是欣喜,而是清楚這件事不會引起什麼大波瀾了。

  因為李道素並非外臣,其父李真乃太祖之子,論輩分甚至是李淵的伯父,由他出面提起此事,多半就是私下通過氣了。

  王珪和韋挺也立在群臣中,對視一眼不動聲色,等著看皇帝與楚王的反應。

  李智雲聞言未作辯解,只躬身垂手,靜候李淵發話。

  李世民側頭看了一眼弟弟,同樣保持沉默。

  李道素見李淵不語,又上前一步:「陛下,宗室親王擅自離京私入軍中,乃是朝堂大忌,若不嚴懲,日後若再有宗室效仿,規制何在?懇請陛下秉公處置,以正朝綱!」

  幾名御史見狀,也欲出列附和聯名彈劾。

  就在此時,御座上的李淵抬手輕敲御案,聲響不大,卻讓殿內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群臣齊齊閉嘴,望向御座上的皇帝。

  李淵緩緩站起身,聲音傳遍大殿:「李御史,你所言之事,朕知曉。」

  他語氣篤定,無半分遲疑:「此前朕令五郎閉門思過,並非真責罰,乃是掩人耳目之計。」

  群臣皆是一愣,面露疑惑。

  李淵背負雙手走下御階,站在殿中解釋:「薛舉盤踞隴西,細作遍布長安,城中一舉一動都會傳入析遮,彼時二郎率軍屯駐高遮坡與西秦對峙,朕欲調山南兵馳援,又怕消息泄露,被薛舉察覺早做防備,甚至偷襲唐軍後路,二郎戰局便會陷入被動。」

  「朕思來想去,唯有秘遣人手方能成奇兵,五郎智勇兼備深諳兵事,是最合適的人選。朕故而暗中降下密旨,令他假意閉門思過,實則悄悄出京,統領山南兵馳援隴西,助二郎破敵。」

  「此番隴西速定,析遮不戰而下並非偶然,全是朕的秘計,五郎只是遵旨行事,何來擅離京師、私入軍中之說?」

  殿內群臣譁然,隨即又迅速安靜。

  李道素臉色一陣白一陣紅,連忙躬身請罪:「臣愚鈍,不知陛下聖慮,妄議宗室,懇請陛下治罪。」

  李淵擺了擺手:「不知者無罪,你身為御史直言進諫,並無過錯,只是此事乃朕秘計,未曾對外宣告,你不知情罷了。」

  說完,李淵轉頭看向李智雲,神色緩和幾分:「五郎,此番你遵密旨遠赴隴西,助二郎平定西秦,不負朕望,可見你的智計與能力,堪當大用。」

  李智雲躬身行禮:「兒臣只是遵旨行事,不敢居功。」

  李淵點了點頭,走回御座,抬手示意群臣安靜,開始封賞。

  「秦王世民,率軍平定隴西覆滅薛秦,解關中西顧之憂,功在社稷,加授太尉、使持節陝東道大行台尚書令,鎮守長春宮,總領關東兵馬,隨軍將士普升一階,糧草賞賜即刻下發。」

  李世民躬身領旨:「兒臣謝陛下恩典。」

  群臣齊齊躬身稱頌:「陛下聖明,秦王神武。」

  封賞完畢,李淵目光再次落向李智雲,語氣鄭重:「山南東道已然平定,民生安定無戰事紛擾,山南東道行台自此裁撤,所屬兵馬歸入朝廷統一調度。」

  群臣心中瞭然,陛下這是順勢收回楚王兵權,卻並非責罰,而是另有重用。

  李淵繼續開口,道出任命:「并州北臨劉武周,西接突厥,乃是我大唐北疆國門重鎮,關乎關中安危,此前元吉鎮守并州,年少經驗不足,難以支撐北疆防線,非重臣宿將不能守此重地。」

  「五郎智勇兼備,既能治軍,又能安民,深諳兵事體恤百姓,正是鎮守并州的最佳人選。」

  「朕加封你為司徒,任并州總管,總領并州一應軍政事務,統轄并州兵馬,抵禦劉武周與突厥進犯,護衛大唐北疆。」

  他說到這裡略一沉吟,補充道:「你與京兆韋氏大婚在即,待大婚之禮完畢,即刻赴任并州,北定邊陲。」

  李智雲聞言,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兒臣遵旨,願為國守邊,絕不辜負陛下信任,必守好并州國門,不讓劉武周、突厥踏過并州一步。」

  李世民站在一旁,心中已然瞭然。

  如此既保全皇家顏面,又安撫群臣,還順勢將五郎調往北疆,收回他手中的山南兵權,實在是一舉多得。

  他上前一步躬身稱頌:「陛下聖明,并州乃北疆重鎮,得五郎鎮守,北疆可安,劉武周、突厥不足為懼。」

  李建成站在東側,聽到這道任命,心中懸著的石頭瞬間落地,暗自鬆了口氣。

  李智雲在隴西立下大功威望日盛,留在長安必會成為李世民的助力,東宮壓力倍增,如今其被調往并州,遠離朝堂中樞,東宮的威脅瞬間小了大半。

  他面上不動聲色,跟著躬身:「陛下聖明,五弟智勇雙全,鎮守并州再合適不過。」

  王珪、韋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意外。

  原本定下的離間計還未施展,便被陛下一道任命徹底化解。

  李智雲遠赴并州,離間之計已然無用,只能暗自作罷。

  其餘群臣聽聞李淵安排,皆明白帝王用意,無人再敢質疑半個字,紛紛躬身齊聲高呼:「陛下聖明!」

  殿內頌聲震天,此前彈劾李智雲的風波,都被李淵一句話輕輕化解。

  不僅洗清了他的所有過錯,還將李智雲提拔為并州總管,委以北疆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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