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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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頓私房菜吃得規規矩矩。

  秦朔話不多,點菜的時候問她忌不忌口,她說「都行」,他就按自己的判斷點了三菜一湯,清淡偏多,唯一一道辣的也放在了轉盤離她遠的那一側。

  他低頭吃飯的時候他偶爾看她一眼,確認她碗裡的飯在正常地減少,然後收回視線繼續吃自己的。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零散而客套——「這個排骨還不錯」「嗯」「湯要涼了,先喝」「好」——像是把餐桌上該有的流程走完了一遍,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超出必要範圍的話。

  吃完之後,服務員撤了盤子,換上兩杯熱茶。秦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杯沿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看她。

  巷子裡的夜色從窗戶的縫隙里滲進來,把屋裡的燈光襯得暖而亮,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放得有點低,低到像在跟她商量一件不那么正式的事:

  「宿舍畢竟是集體環境,四個人一間,作息不一樣,晚上睡不好也影響白天上課。」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家裡隔音好,你房間那面牆對著院子,安靜。離你學校也不算太遠,每天讓老周師傅接送,早課也不會遲到。」

  他說完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在聽,然後他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經涼了一半的茶上,補了最後一句:

  「這學期住家裡也行。你考慮看看,不用急著回答我。」

  他的語氣刻意放輕了,輕到像是怕那句話被她說成是在管她,但他指尖在桌面上敲的那一下比剛才重了一點,暴露了他其實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無所謂。

  謝晚晚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沒怎麼動過的熱茶,杯口的熱氣早就散了,茶麵平靜得像一面小鏡子。

  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的話——宿舍四個人一間,早上洗漱要排隊,第一次住完全不習慣。

  秦家那間雖然也是客房,但床比宿舍的寬,窗戶對著院子,早上有鳥叫沒有走廊里的腳步聲。

  她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秒就在心裡點了頭,但又覺得答應得太快好像不太合適,於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開口,聲音輕輕的:「秦朔哥,那我回家住吧,謝謝。」

  秦朔面上沒有什麼起伏,只是點了點頭,伸手拿起帳單起身去結帳,他的背影在收銀台前面站了一會兒,手指在錢包里翻了一下才抽出一張卡遞過去。

  他走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小包挎在肩上,牛奶瓶還攥在手裡,瓶身已經不那麼熱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推開門讓夜風灌進來,然後邁步往巷口走。她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步子比來時穩了一些。

  第二天傍晚,老周師傅的車就停在了宿舍樓下。她的行李箱從四樓搬下來的時候比搬上去輕了一半——衣服分了一部分回秦家,剩下的留在宿舍當備用。

  車子駛出校門的時候她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棟宿舍樓,陳苒站在三樓走廊的窗戶邊朝她揮手。

  住回家的日子比宿舍規律舒適得多。張姨每天晚上把第二天的早餐備好,放在蒸屜里,她下樓的時候剛好溫著。老周師傅七點半準時把車停在門口,送她到學校正好趕上八點的第一節課。

  放學的時候車已經等在西門外面,她上車之後可以眯一會兒,到家的時候包都不用自己拎,張姨已經等在門口了。

  晚晚搬回家住之後,秦朔一開始用「哥哥」這兩個字來框定這段關係。這個框架讓他安心,他可以用「責任」來解釋自己的一切行為。

  他回家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早。一開始是碰巧——有幾天他五點多就回來了,說是會開完了。後來變成習慣——六點、六點半、六點出頭,他從玄關進來的時候謝晚晚還沒下樓。

  書房的門不知道從哪天開始不再關嚴了。最初留那條縫的原因很簡單——有一次他關著門處理電話會議,晚晚端了盤切好的水果上來想敲門,在門口站了兩分鐘沒敢敲,又端回去了。張姨後來跟他提了一句,他沒說什麼,但從那天起書房的門就多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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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姨有一天問他晚飯想吃什麼,他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說:「問問晚晚。」張姨應了一聲出了書房,他盯著文件上的字看了好一會兒,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在家裡留下的痕跡越來越多。陽台上多了一盆她從學校門口花店買回來的綠植,小小的,放在之前空著的花架上,葉子被下午的陽光照得透亮。

  冰箱裡多了一排酸奶,玻璃瓶的,擺在第二層靠里的位置,那是張姨特意騰出來的。客廳茶几上多了一本她隨手翻的雜誌,有時候翻到一半就扣在那兒,他加班回來路過客廳,會順手把它合上放回書架第三層——那個高度正好是她伸手能夠到的位置。他做這些的時候沒有多想,動作自然得像這本雜誌本來就該在那裡,這盆花本來就該在那個花架上。

  稱呼也在悄悄地變化。她在學校里被室友問起「你表哥」的時候,她支支吾吾地應付過去,說「就是表哥,住在家裡而已」。回家之後她開始試著把「秦朔哥」叫得短一點,有時候脫口而出叫「秦朔」,尾音還帶著生澀,像剛學走路的人邁出的第一步。

  他每次聽到那個不帶「哥」的稱呼,翻文件的手指都會頓一下,但沒有糾正她,只是繼續看手裡那一頁,像是沒有注意到。

  真正讓那個框架裂開一道縫的是一個下雨天,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的時候雨已經下大了,她沒帶傘,從教學樓跑到宿舍樓的那段路上被淋得透濕,頭髮貼在臉上,包也濕了一半。

  她回到宿舍的時候只覺得身上發冷,換了衣服鑽進被子裡,跟室友說「我睡一會兒」。

  到了晚上八點,她的額頭燙得厲害,陳苒摸了摸她的臉,嚇了一跳,翻出體溫計一量,三十九度二。

  陳苒問她家裡電話,她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個號碼,沒說清楚是誰。陳苒撥過去,響了兩聲被掛斷了,又撥了一次,又被掛斷,第三次撥的時候那邊接起來了,背景里有人說話的聲音,像是在開會。

  陳苒急急忙忙地說「謝晚晚發燒了,三十九度多,在宿舍」,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她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說「我馬上到」,然後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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