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當下即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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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靈的嗓音漫開,喧鬧的活動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抱著沙發睡眼昏花凌亂頭髮~卻渴望像電影主角一樣瀟灑~」

  二區女病房317一床患者:單親媽媽陳秀麗。

  原幼兒園老師,為了家庭收入辭職去打工做了房產銷售,結果業績老是不達標經常被領導辱罵。

  在家裡不敢出門,長期失眠,要靠吃安眠藥才能睡著,最後嘗試自殺,因為孩子哭了才醒來覺得不能就這樣死了,自己呼救主動入院接受治療。

  「屋檐角下排著烏鴉密密麻麻~被壓抑的情緒不知如何表達~」

  二區男病房203三床患者:劉司康。

  被診斷抑鬱症時已經患病三年,那時他的父母已經離婚,父親再婚娶了後媽。

  因為後媽虐待而產生輕度被害妄想,每次病友問到他父親的時候,他總說他爸對他挺好的,還給他來醫院送過兩次零食。

  其實醫院早就聯繫不上他父親,把他一個人丟在了醫院。

  「無論我在這裡在那裡~仿佛失魂的蟲鳴,卻明白此刻應該做些努力~」

  二區女病房307二床患者:溫丹。

  十幾歲的時候被退學,因為還沒成年找不到工作每天在外面玩,認識了一些狐朋狗友,交了一個大她十幾歲的男朋友。

  半年後,被對方送回家時,溫丹已經精神失常。

  由於父母離異,雙方都把她當成燙手的山芋誰也不想管,於是將溫丹送進了精神病院。

  溫丹來了兩個月哭了兩個月,拒絕進食吃飯,哭著喊著讓她媽來看她。

  醫生想做電擊,需要徵求溫丹母親同意。

  媽媽來到醫院後溫丹發病,媽媽一巴掌打過去,各種污言穢語罵出去,最後由於電擊費用太高,家屬拒絕治療。

  「想過離開~以這種方式存在~是因為那些旁白那些姿態那些傷害~」

  二區女病房306四床患者:玉梅

  年輕時父母包辦婚姻,嫁給了一個不愛的男人,常年受到家暴。

  老公是NPD,製造矛盾,挑起事端,然後侮辱她,責怪她,最後自己扮演受害者。

  她想過無數次離婚,可每次父母都以死相逼。

  發病是因為去年過年玉梅又被家暴,二十五歲的兒子冷眼旁觀,等他爸打累了趕緊去催玉梅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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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梅直接衝進廚房,提起菜刀把老公兒子都砍了,父子倆去醫院縫完針立刻把她騙到了精神病院。

  「不想離開~當你說還有你在~忽然我開始莫名期待~」

  二區男病房213二床患者:郭健。

  剛剛二十歲出頭,在醫院住了三年半。

  之前一直家人關在家中,後來村委會介入才送到城裡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他家是農村的,在一個晚上出門買東西回來被三個醉鬼毆打並羞辱,回家就瘋了。

  家裡人沒有及時安撫,反而再一次辱罵加重病情。

  由於父母都是農民沒有文化,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並囚禁一年之久,送到精神病院時已經骨瘦如柴不成人樣。

  他幾乎沒有躁期,像個沒有情緒的行屍走肉,常常坐在活動室的最角落裡對著窗外的飛鳥發呆。

  「傷疤就丟給回憶吧~放下才得到更好啊~別怕,別怕。」

  一首歌結束,藍夢緩緩睜眼。

  所有人早已淚流滿面。

  窗外依舊是灰濛濛的天空,活動室的窗戶一半是封死的。

  外面有防盜窗,裡面只能打開手上寬度的縫。

  有縫就好。

  風能吹進來,光也可以。

  呂勝楠擦了把眼淚:「這首歌叫什麼?」

  藍夢淚光閃閃:「好想愛這個世界啊。」

  之前撿茹姨屎薯片的小男孩從桌子下鑽出來,嘿嘿傻笑:「是啊,好想被這個世界愛啊。」

  坤叔不屑地嗤了一聲:「世界不會愛我們。」

  「會的。」辛願接過話筒,微笑著看著所有人,「世界會愛我們。」

  「拉倒吧,要愛早就愛了。」

  辛願彎起唇角,眼底都是璀璨的光。

  「世界最愛小草,那我們先做一棵小草吧。小草每天吃吃喝喝,有陽光的時候就好好曬太陽,沒陽光的時候就好好睡覺,慢慢長大,什麼也不想。」

  「然後呢,再進化,變成一隻小狗。接受自己所有的喜怒哀樂,開心就搖尾巴,不開心就汪汪叫。」

  「再進化,就當一個小孩。我們要好好照顧自己,把自己重養一遍,找回對世界的好奇,熱情,勇氣。」

  澳芒姨舉起手:「可是我都五十三歲了!」

  「五十三歲也是小孩啊。」辛願眼睛笑得彎彎的,「無論多大年紀,如果心中有遺憾,那就重新把自己養一遍吧。」

  辛願背著手朝江亦回勾了下手指,大屏幕上立刻出現一張銀河系的圖片。

  「你們誰能在這裡面找到太陽?」

  所有人被吸引了目光,全都眯起眼睛在圖片上找。

  「哪有太陽啊,看不見啊!」

  「對啊,太陽好像沙子一樣小。」

  「對!妙妙說得對,我們的太陽就只有一粒沙子那麼大!有個課文怎麼說來著,什么小栗旬啥的?」

  秦佳喜無語至極:「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對對,用宏大的宇宙稀釋痛苦,用微小的事物感知幸福。」

  「跳到地球外再來看我們過去或者當下發生的糟糕事,甚至都沒有灰塵大。從宇宙的視角來看,我們的痛苦,焦慮,鬱悶,所有困住我們的東西,在這一刻都毫無意義。」

  大家互相耳語幾句,電腦後的江亦回突然出聲:「既然人終究會滅亡,為什麼還要存在?」

  辛願轉過頭看他:「你買電影票,是為了進去看『全劇終』三個字嗎?」

  「那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活著。」

  「可是。」江亦回錯過眼神,「活著也沒有意義。」

  「你活著的每一天,本身就是意義的起點。宇宙浩大,它不會為任何人賦予意義。你難道不覺得,自己去決定意義是件很爽的事嗎?」

  江亦回搖頭:「可是宇宙的宏大,並不能稀釋我的痛苦。」

  辛願笑:「痛苦只是發生了,我們誰也不需要替它找出一個漂亮的答案。我們可以是一個會被小事困住的人,可以敏感,可以脆弱,可以暫時走得很慢。我們不是當下非要變好,才配擁有以後。」

  說完,辛願面向所有人。

  「我們今天不用變好,我們可以繼續哭,繼續喊,繼續悲傷。但是先回答自己一個小問題:這一刻的我,能不能先對自己溫柔一點?」

  藍夢慢慢舉起了手:「我可以。」

  「我也可以!」澳芒姨捧場地揮舞著雙手。

  「我也行!」

  「我也可以的!」

  屋裡五十幾個人,都或哭或笑地舉起了手。

  辛願臉上梨渦淡淡的,彎著眼睛:「這個瞬間,不就是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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